是阿木!那个跟着玄一的影卫!
凤南衣想确认,可黑暗铺天盖地涌来,瞬间吞没了她。
昏迷,或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剧痛将她强行拉回现实。胸口火烧火燎,每吸一口气都像刀割。嘴里全是血腥味。她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晃动的人影和斑驳的树影。
“郡主!郡主你醒醒!”阿木焦急的脸凑得很近,他试图扶她起来。
“别动……”凤南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她知道自己肋骨可能又断了,或者错位了,动一下都是酷刑。
阿木立刻不敢动了,但手还虚扶着她,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玄……玄一呢?其他人?”凤南衣问,每说一个字,胸口都疼得抽搐。
“头儿他……”阿木刚开口。
“在那儿!树下!还有个帮手!”陡坡上方,气急败坏的吼声打断了他。
追兵没走远!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打算放弃那三千两黄金!
七八条人影,握着刀剑,从坡上、从两侧林子里,恶狠狠扑了下来!领头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横肉直抖,刚才被凤南衣砸伤眼睛的那个,此刻捂着一只流血的眼睛,跟在后面,怨毒地盯着这边。
阿木脸色一变,瞬间挡在凤南衣身前,反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压低声音:“姑娘,能动吗?我拖住他们,你往林子里跑!”
跑?凤南衣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她倒吸冷气。她现在这个样子,能爬出三步都算老天开眼。
“跑不了。”她喘着气,目光扫过逼近的敌人,又飞快地扫过周围地形。“扶我……靠树。你……护住我右侧和背后。”
阿木一愣,但立刻照做,小心地搀扶她,让她背靠粗壮的树干坐稳。这样至少能护住后背,正面只需面对一个方向。
敌人已经冲到近前,呈半圆形围了上来。个个眼神凶狠,盯着凤南衣,像盯着闪闪发光的金锭。
“兄弟,识相的就滚开!这娘们的命和东西,我们要定了!”独眼龙用刀指着阿木,狞笑。
阿木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短刀,微微压低身体,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上!宰了他们!”独眼龙不再废话,挥刀就砍!其他人也一拥而上!
刀光剑影,瞬间劈到眼前!
阿木怒吼一声,短刀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架开最先砍来的一刀,同时侧身避开另一柄刺向凤南衣的剑!但他只有一个人,对方有七八个!立刻就有两把刀,绕过他,直取树下的凤南衣!
凤南衣靠在树上,动不了。但她的手能动。
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她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扬起!
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洒向那两个冲在最前的刀手!
“什么东西?!”
“啊!我的眼睛!”
粉末入眼,两人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丢了刀,双手捂脸,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粉末是她在绝命崖底搜集的几种毒草晒干混合磨成的,不算剧毒,但刺激性极强,沾上皮肤就如火烧,进了眼睛,足够让他们暂时失明,失去战斗力。
“小心!这娘们会用毒!”独眼龙厉声警告,攻势却更猛,一刀狠过一刀,逼得阿木连连后退,手臂上瞬间多了两道血口子。
凤南衣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她左手再次扬起,这次撒出的是一些细小的、颜色艳红的种子,落在枯叶上,瞬间冒出刺鼻的黄烟!
“屏气!烟有毒!”有人大喊。
包围圈顿时乱了一下。趁着这瞬间的混乱,凤南衣右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已多了三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阎王帖!是她在崖底用仅剩的材料,在岩山老人洞中重新淬炼的,毒性虽不及原来,但见血封喉,足够了!
“嗖!嗖!嗖!”
三道几乎看不见的幽蓝细线,从她指间射出,精准地没入三个因为躲避毒烟而露出破绽的敌人咽喉!
三人身形猛地一僵,脸上惊恐的表情定格,随即软软倒下,连惨叫都没发出。
瞬间解决五个!
但敌人还剩三个!独眼龙,那个被她砸伤眼睛的刀疤脸,还有一个身材瘦小、动作灵活的使钩镰枪的。
独眼龙眼见兄弟瞬间倒下五个,眼睛都红了:“贱人!我杀了你!”他不再管阿木,狂吼着,一刀带着风声,朝凤南衣当头劈下!刀疤脸和使钩镰枪的也一左一右,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阿木被刀疤脸和另一个敌人缠住,脱身不得,目眦欲裂:“姑娘小心!”
凤南衣背靠大树,无处可躲。她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劈下带来的锐风。胸口疼得几乎炸开,手臂因为刚才甩出阎王帖而脱力颤抖。
要死了吗?
不!
她眼中寒光一闪,不躲不闪,反而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猛地向左侧一拧!不是躲劈向头颅的刀,而是迎向左侧那个使钩镰枪刺向她肋下的敌人!
“噗!”
钩镰枪的尖刃,擦着她的肋骨刺入,带出一蓬血花!剧痛让凤南衣眼前一黑,但她死死咬住牙,左手如电,一把抓住了钩镰枪的枪杆!同时,右手最后两根“阎王帖”,近距离,狠狠拍在了那使钩镰枪敌人的面门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松了手,直挺挺向后倒去。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独眼龙势大力沉的一刀,和刀疤脸侧面砍来的一刀,也已到了!
凤南衣抓着钩镰枪,借力向右侧猛地一滚!
“嚓!”“当!”
独眼龙的刀重重劈在她刚才靠着的树干上,深入数寸!刀疤脸的刀则砍在了钩镰枪的枪杆上,火星四溅!
凤南衣滚倒在地,避开了致命两刀,但左肩到后背,被刀风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钩镰枪还插在她肋下,随着滚动,撕裂伤处,疼得她几乎昏厥。
“郡主——!”阿木发出绝望的嘶吼,拼着后背挨了一刀,猛地撞开缠住他的敌人,就要扑过来。
独眼龙狞笑着拔出嵌在树上的刀,刀疤脸也重新举刀,两人一前一后,再次逼向倒在地上的凤南衣。这次,她再无可避。
凤南衣看着逼近的刀锋,手指动了动,想摸向怀中最后一个毒药包,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结束了……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嗖!”
“嗖嗖!”
凌厉的破空声,从侧面林子里暴射而出!不是箭,是闪着寒光的飞镖!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噗!”“噗!”
独眼龙和刀疤脸同时惨叫一声!独眼龙手腕被飞镖穿透,钢刀脱手飞出!刀疤脸更惨,飞镖直接钉进了他眼眶,他捂着脸嚎叫着倒地翻滚。
变故突生!
紧接着,四道浑身染血、杀气腾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子里扑出!为首一人,黑衣破碎,满脸血污,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寒冰,正是玄一!他身后,是三个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凶悍的暗卫!
“玄……一……”凤南衣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郡主!”玄一一眼看到倒在血泊中、身上还插着钩镰枪的凤南衣,瞳孔骤缩,爆发出惊天怒吼:“杀!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已如猛虎出闸,扑向最近的敌人!手中短刃化作一片死亡寒光,所过之处,血花飞溅!他身后三名暗卫也如同三头受伤的凶兽,悍不畏死地扑向剩下的追兵和那个还在捂着眼睛惨叫的刀疤脸。
战斗,或者说屠杀,瞬间爆发,又很快结束。
这些江湖亡命徒,欺负重伤的凤南衣和落单的阿木还行,面对玄一这四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尖暗卫,尤其是陷入暴怒和狂喜(找到郡主了!)状态的玄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片刻之后。
林间空地,重归寂静。只是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独眼龙,刀疤脸,使钩镰枪的,还有之前被毒倒、刺瞎的,无一活口。
玄一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他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几步冲到凤南衣身边,单膝跪下,手颤抖着,却不敢碰她。
凤南衣倒在血泊里,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肋下还插着那柄钩镰枪,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发黑。左肩到后背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不计其数。
“郡主……”玄一的声音抖得厉害,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凤南衣,又猛地转向刚刚踉跄走过来的阿木,嘶声吼道:“药!金疮药!快!”
阿木也受了伤,但此刻顾不得了,手忙脚乱地从自己怀里,又从旁边暗卫身上,掏出所有金疮药、止血散。
玄一把药粉不要钱似的往凤南衣伤口上撒,可那钩镰枪还插着,血根本止不住。
“枪……得拔出来……”一个暗卫哑声道。
“我知道!”玄一低吼,眼睛更红。拔出来,血会喷得更凶,郡主可能立刻就不行了。可不拔,伤口会恶化,毒(枪尖可能淬毒)会蔓延……
他的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这个在刀尖上舔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暗卫首领,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如此无力。
“拔。”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
玄一浑身一颤,猛地低头。
凤南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虚弱力度。
“拔出来……上药……包扎……不能……死在这里……”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他……等我……”
玄一死死咬住牙,牙龈几乎咬出血。他重重点头,不再犹豫。
“阿木,按住郡主!你们几个,准备止血药,绷带!快!”
阿木和另外三个暗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却又用力地按住凤南衣的肩膀和腿。
玄一深吸一口气,握住钩镰枪的枪杆。枪杆冰冷,沾满黏腻的血。他看了一眼凤南衣。
凤南衣闭上了眼睛,眉头都没皱一下。
玄一猛地发力!
“噗嗤!”
钩镰枪带着一股黑血,被生生拔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凤南衣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随即彻底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郡主!”
“快!上药!”
金疮药、最好的止血散,被疯狂地按在前后两个狰狞的伤口上。厚厚的绷带被迅速缠绕,一层又一层,很快被鲜血浸透,又缠上新的。
玄一的手稳得可怕,动作快如闪电。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袍下摆,堵住伤口,用力按压。眼睛却死死盯着凤南衣的脸,看着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迅速失去最后一点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行……血止不住……失血太多了……”一个暗卫带着哭腔。
玄一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扫过周围,又猛地看向阿木:“你!怎么找到郡主的?还有没有其他人?这附近有没有安全的地方?有没有大夫?”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声音嘶哑焦灼。
阿木也慌了神,语无伦次:“我……我们被打散了……我和头儿他们躲在山里……看到这边有打斗动静……就……就摸过来……没想到真是郡主……安全的地方……前面……前面好像有个猎户留下的废弃木屋……很远……大夫……这荒山野岭哪里找大夫……”
玄一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气若游丝的凤南衣,又看看周围几个同样带伤的兄弟。从这里到最近的城镇,骑马都要一天一夜。郡主这个样子,根本撑不到!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千辛万苦找到了郡主,却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里?
不!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