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257章 京城暗涌
    京城,深夜。

    一处隐蔽的宅邸深处,书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晦暗,将坐在宽大紫檀木椅中那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身后绘着江山万里图的屏风上。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中,连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略显冷硬的下颌和一抹颜色浅淡、弧度锐利的唇。

    分辨不出男女,甚至分辨不出年纪。只有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所带来的,冰冷而深沉的压力,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

    一名身着灰衣、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男子,垂手侍立在书案前三步之外,头埋得极低,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刻入骨髓的恭敬:“……南疆传回最新消息,凤南衣坠入绝命崖,生死不明。敬亲王殿下已调动人马封锁了崖顶及周边要道,并派人尝试下崖搜寻,但崖下七彩毒瘴极为厉害,非特定时辰、特定路径不得入,且地形复杂险峻,搜寻进展缓慢。另外……巫罗大师在崖上为阻拦凤南衣,与其交手,不慎被其暗算,身中奇毒,虽经抢救性命无碍,但伤势颇重,需静养一段时日,短期内无法再动用蛊术。”

    “哼。”

    一声极轻的冷哼,从斗篷下传出。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含糊,却让书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灰衣男子的头垂得更低了。

    “废物。”斗篷人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区区一个失了内力、重伤未愈的女子,手握确切情报,布下天罗地网,又有巫罗这等用蛊高手相助,居然还能让她逃出生天,坠入绝命崖?百里尧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巫罗……更是徒有虚名。”

    灰衣男子不敢接话,屏息凝神。

    斗篷人伸出戴着黑色蚕丝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笃笃声。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绝命崖……七彩毒瘴……呵,倒是给自己选了个不错的葬身之地。也罢,生死不论。告诉百里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崖底的每一寸土地,都给本座翻过来找。尤其是……她身上的东西,务必拿到。至于巫罗,让他安心养伤,本座还用得着他。”

    “是。”灰衣男子躬身应下,略一迟疑,又道,“还有一事。药王谷那边,我们的人传回消息,宸王百里烨,已进入药王谷多日,药王谷似在全力为其疗伤。但药王谷守备森严,我们的人无法探知具体情形,只知药痴曾亲自前往后山碧血泉。另外,约两日前,药王谷后山禁地有异动,疑似是……谷主出关。”

    “哦?”斗篷人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有了一丝兴趣,“长青子那老家伙,终于舍得出来了?看来,百里烨伤得确实不轻,连这老家伙都惊动了。”语气中听不出是喜是忧,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

    “主上,药王谷主医术通神,若他全力施为,百里烨的伤势,恐怕……”灰衣男子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无妨。”斗篷人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蚀骨枯’若是那么容易拔除,本座也不必大费周章。长青子即便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也绝无可能根治。没有‘九死还魂草’,百里烨迟早是个废人。况且……”斗篷人顿了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意味深长的嗤笑,“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顾及京城这边?”

    侍立在阴影角落的另一人,闻言上前半步。此人做文士打扮,面容儒雅,眼神却精明沉稳,正是先前为百里尧献策的那位赵先生。此刻他身处此地,神态恭敬,显然是这位神秘斗篷人的核心谋士。

    “主上所言甚是。”赵先生拱手,声音平和清晰,“百里烨重伤未愈,被困药王谷,自顾不暇。凤南衣生死不明,下落未知。眼下,正是京城空虚,百里尧又被牵制在南疆之际。属下以为,这正是我们在京城行事的大好时机。”

    斗篷人微微侧首,帽檐阴影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赵先生身上:“说说看。”

    赵先生从容道:“百里烨虽被困,但其威望仍在,且陛下对他倚重信赖。废太子百里弘已‘死’,朝中看似暂无嫡位之争,实则暗流涌动。我们掌控的那枚‘棋子’,近来行事越发得心应手,但时日久了,难免引人怀疑。属下以为,当趁此时机,启动‘影子’计划第三步,给朝廷,也给百里烨那边,再添一把火,牢牢牵制住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暇他顾,也为王爷在南疆的行动,争取更多时间和便利。”

    “‘影子’第三步……”斗篷人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悄然加快了几分。半晌,敲击声戛然而止。“可。具体如何行事?”

    赵先生早有腹稿,压低声音道:“我们控制的那位‘贵人’,近来忧思过度,‘病情’时有反复。明日恰好是大朝会……”

    斗篷人静静地听着,晦暗的光线下,那抹浅淡的唇,微微勾起一个冰冷而完美的弧度。“准了。就按你说的办。记住,要‘自然’,要‘突然’,要足以……震动朝野。”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属下明白。”赵先生深深一躬。

    灰衣男子也躬身领命。

    “去吧。告诉百里尧,本座要的,是万无一失。南疆的事,若再出纰漏,让他提头来见。”斗篷人挥挥手,声音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是!”两人齐声应道,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那盏羊角灯,跳动着昏黄的光。

    斗篷人独自坐在宽大的椅中,半晌未动。一只戴着黑丝手套的手,缓缓从斗篷下伸出,拿起了书案上的一封密报,就着昏黄的灯光,缓缓展开。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那浅淡的唇,抿成了一条更冷的直线。

    “药王谷有异动,似在准备特殊救治。另,有异常信鸽出谷,往西南方向,速度极快,品种不明。”

    异常信鸽?西南方向?药王谷……长青子……你们,还不死心么?

    不过,信鸽再快,又能如何?飞得过这天罗地网,飞得过那绝命天堑么?

    斗篷人轻轻一松手,那密报便飘然落在灯焰上,瞬间燃起,化作一小团灰烬,簌簌落下。

    火光映亮了斗篷下那一截冷硬的下颌,和那双隐藏在阴影深处、却锐利如鹰隼的眸子。

    “百里烨……凤南衣……药王谷……”低沉模糊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中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和势在必得的笃定,“螳臂当车,垂死挣扎罢了。这大昭的江山,迟早……”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无声的黑暗里。

    翌日,大朝会。

    太极殿内,庄严肃穆。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只有皇帝身边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近来朝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宸王百里烨奉旨巡视北境,离京已有一段时日。监国之责,名义上由几位内阁重臣协同处理,但皇帝龙体欠安,时常辍朝,朝政大事,多有拖延。废太子百里弘的“死”,虽已过去一段时间,但其影响并未完全消散,部分“太子党”旧臣,或蛰伏,或观望,朝局微妙。

    今日朝会,商议的多是些日常政务,并无太多波澜。龙椅上的昭明帝,面色带着几分疲惫,听着下方臣工的奏对,偶尔问询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微微颔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最近心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说是忧思过度,需要静养。可这万里江山,内忧外患,他如何静得下来?烨儿在北境,也不知情形如何了……还有弘儿的“死”,至今想起,仍是心头一痛。

    就在朝会接近尾声,气氛略显沉闷之际——

    “咳咳……咳咳咳!”

    列于文官班列靠前位置,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清矍的官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此人乃是礼部侍郎周文清,是废太子百里弘当年的东宫讲读之一,素有文名,亦曾被视作太子党中坚。百里弘“暴毙”后,他沉寂了一段时间,近来才渐渐重新活跃于朝堂。

    起初,百官还未在意,只当周侍郎偶感风寒。但很快,那咳嗽声非但未止,反而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到最后,竟成了撕心裂肺般的呛咳,听得人揪心。他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骇人的青白,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徒劳地向前伸着,似乎想抓住什么,身体剧烈地颤抖,额头青筋暴起,表情痛苦至极。

    “周侍郎?周大人?”身旁的同僚骇然,慌忙上前搀扶。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从周文清口中喷出,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溅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梅。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周大人!”

    “快!传太医!”

    惊呼声响成一片。百官骇然失色,朝会之上,大臣突然吐血昏厥,这可是极为罕见且不祥之事!

    只见周文清在喷出那口鲜血后,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双眼翻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向后倒去。若非身旁的同僚和内侍手忙脚乱地扶住,只怕要直接摔倒在地。

    “太医!快传太医!”龙椅上的昭明帝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大殿之上一片混乱。几名值守的太医连滚爬爬地冲上前,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的周文清抬到偏殿,进行紧急救治。

    朝会被迫中断。百官人心惶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周文清是废太子旧臣,他突然在朝会上吐血昏厥,不免让人联想到不久前“暴毙”的废太子,各种猜测在暗地里飞速流传。

    约莫半个时辰后,太医院院正亲自出来回禀,脸色沉重,跪在御前,声音发颤:“启禀陛下,周侍郎……周大人是忧思过度,心脉郁结,引动了体内沉积的旧毒,这才导致急火攻心,吐血昏厥。如今虽已用金针和汤药暂时稳住心脉,但……但情况仍十分凶险,需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恐有性命之忧。”“旧毒复发?忧思过度?”昭明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胸口因愤怒和惊悸而剧烈起伏,“周文清身为朝廷命官,有何忧思?旧毒又是何时所中?”

    太医院院正冷汗涔涔,伏地道:“陛下息怒!周大人体内之毒,沉积已久,似是……似是早年所中,一直未曾根除,平日不显,一旦情绪剧烈波动,或过度劳累忧思,便会引动。此次……此次突然发作,来势汹汹,臣等……臣等实在惶恐!据周大人随从所言,周大人近日时常独坐叹息,对废太子之事耿耿于怀,又感念宸王殿下离京,朝中……朝中无人可依,以致郁结于心……”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更是寂静无声。不少官员低下头,眼神闪烁。废太子旧臣,因思念旧主,又感念如今宸王不在朝中,自己无所依靠,以致忧思成疾,旧毒复发……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暗藏机锋。尤其最后那句“朝中无人可依”,更是意味深长,隐隐指向如今监国理政、权势日隆的百里烨,似乎在暗示,正是宸王的强势,让这些旧臣感到不安和压力。

    昭明帝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殿下噤若寒蝉的百官,又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胸口那股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烨儿……废太子……这些旧臣……难道真的是因为烨儿……

    几位原本属于太子党、如今处境微妙的老臣,此刻已是面色惨白,惊怒交加,又带着几分免死狐悲的凄凉。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文清他……他只是一时想不开啊!太子殿下(他仍习惯性称呼废太子为殿下)仁孝,却……却落得那般下场,文清他感念旧恩,日夜忧思,又见朝中……朝中风波不断,以致郁结于心,酿成此祸!是老臣等无能,未能劝解于他啊!”说罢,竟是伏地痛哭。

    这番话,看似在为周文清开脱,实则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朝局,指向了可能造成“废太子暴毙”和朝中风波的根源。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谁人听不出其中的悲愤与暗指?

    昭明帝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厉声喝道:“都给朕闭嘴!太医全力救治周文清!周文清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退朝!”

    说罢,昭明帝拂袖而起,在内侍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太极殿。只是那背影,分明透着浓浓的疲惫、忧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

    皇帝一走,百官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心思各异地散去。废太子旧臣当朝吐血昏迷,太医诊断是忧思旧主、郁结于心以致旧毒复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和更多的猜测。废太子之死的阴影,似乎再次笼罩朝堂,而宸王百里烨的威望与权势,也在此刻被推到了微妙的风口浪尖。

    京城的天,阴云更浓了。

    而那幕后操控这一切的黑手,此刻或许正隐藏在某个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皇宫深处的风波,暂时还吹不到千里之外的药王谷,也吹不到那毒瘴弥漫的绝命崖底。

    只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在京城悄然收紧。而远在南疆和药王谷的百里烨与凤南衣,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