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223章 岩刚的抉择
    风像刀子,割在脸上。

    肺里像烧着一团火,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要把人拖进泥里。可凤南衣不敢停,不能停。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火把的光,还有零星的箭矢破空声,像催命的鬼,死死咬着不放。

    玄一冲在最前面,肩头的伤还在渗血,可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抓着凤南衣的手腕,拽着她,在漆黑的山林里狂奔。另外两个暗卫,一左一右护着,其中一个胳膊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跑动时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落叶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不能往回撤。来时的路肯定被堵死了。

    只能往前,往林子更密、更黑的地方钻。

    树枝抽打在脸上,划出血口子。藤蔓绊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玄一的手像铁钳,每次她踉跄,都能把她拽回来。他的后背宽厚,挡掉了大部分追来的箭矢,可凤南衣还是听见了箭头入肉的闷响,听见了他压抑的闷哼。

    “这边!”玄一哑着嗓子低吼,猛地拐进一片更密的荆棘丛。

    荆棘的尖刺,毫不留情地扎进皮肉,火辣辣地疼。可比起身后那些地狱般的景象,这点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些笼子,那些扭曲的人体,那些鼓动的肉瘤,那青灰色的皮肤,那空洞又瞬间爆出红光的眼睛,那野兽般的嚎叫,那火焰中燃烧的、非人非鬼的身影……

    像噩梦。不,比噩梦更真实,更残酷。

    凤南衣的胃还在抽搐,喉咙里一股酸水往上涌,又被她死死压下去。她不能吐,不能停,不能拖累任何人。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身后的呼喝声渐渐远了,火把的光也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后面。可他们不敢停,又咬着牙往前窜了一段,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追兵的声音,直到眼前出现一条熟悉的小路——是来时阿虎带他们走的那条隐蔽小径。

    “停……停一下。”凤南衣终于撑不住了,甩开玄一的手,扶着一棵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灼着喉咙。

    玄一也靠在一棵树上,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他肩头的伤口不浅,血把半边衣服都浸透了。另一个暗卫咬着牙,撕下衣摆,胡乱给他包扎。插着断箭的那个,自己摸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咬住一根木棍,闷哼一声,将断箭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股血箭,然后飞快地撒上金疮药,用布条死死勒住。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夜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月光冷冷清清地照下来,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白水寨的方向,还能看见隐隐的红光,映亮了小半边天。是洞穴里的大火,还没灭。

    “他们……会追来吗?”一个暗卫哑着嗓子问,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来路。

    “会。”玄一的声音很沉,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斩钉截铁,“动静太大,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天亮之前,必须回到黑石寨。”

    他看向凤南衣,月光下,她的脸惨白,额发被汗水和血污粘在脸颊,嘴唇抿得死紧,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烧着两簇冰冷的火。

    “凤姑娘,你……”玄一想问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是后怕,是愤怒,是刻骨的寒意,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没事。”凤南衣直起身,抹了把脸,手上的血和灰混在一起,抹成了花脸。她看向玄一肩头的伤,“你的伤……”

    “死不了。”玄一打断她,撑着树干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又稳住,“走,回黑石寨。岩刚必须知道。”

    必须知道。

    知道白水寨那个“汉人老爷”,到底在干什么勾当。

    知道那些被铁链锁着、变成怪物的,是他曾经的族人,甚至可能是他的亲人。

    知道那熊熊燃烧的洞穴里,烧掉的不只是罪恶,还有无数条被当成材料、被碾碎、被记录、然后被丢弃的人命。

    四人不敢再走大路,只沿着最隐蔽的林子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摸。玄一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他身后留下断续的红点。凤南衣跟在后面,看着那些血点,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越收越紧。

    来时一个多时辰的路,回去却感觉无比漫长。每一刻,都担心追兵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让人头皮发紧。

    终于,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黑石寨那一片黑黢黢的吊脚楼轮廓,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寨子很安静,死寂一片。只有几处吊脚楼还亮着昏暗的油灯,像垂死者最后一点微光。

    岩刚没睡。

    他就蹲在寨子口那棵老树下,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天光微曦,照出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那双熬得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脚边,丢了一地的烟锅灰。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凤南衣四人狼狈不堪、浑身血迹的样子,他瞳孔骤然一缩,腾地站了起来。

    “怎么样?”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凤南衣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躺着几样东西。

    一根细细的、沾着暗红色污迹的竹签——是从洞穴木桌上顺来的,用来挑蛊虫的竹签。

    一小片烧焦的、边缘泛黄的纸——是记录“试验品”数据的纸,在火起时被她眼疾手快扯下的一角,上面还残留着“丙字……存活……时辰”几个模糊的字迹。

    还有,一块从某个“试验品”笼子上扯下来的、带着暗褐色干涸血迹的木屑。

    岩刚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样东西上。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想要去碰那根竹签,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扭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积聚,翻腾,然后轰然炸开。

    是愤怒。是刻骨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

    “这……这是……”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困兽的哀鸣。

    “白水寨,后山,山洞。”凤南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进岩刚的耳朵里,“里面关了至少十几个人,都被铁链锁着。他们身上,被种了东西,长满了会动的肉瘤,皮肤溃烂,流脓。有两个汉人,在记录他们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我们被发现了,放了把火。火烧起来的时候,那些人……还在撞笼子,想扑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岩刚骤然惨白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刀:“岩刚头人,你寨子里的人,中的不是山鬼索命,不是意外。是有人,用活人炼蛊。炼失败的,或者炼出来的蛊虫跑了,顺着水,流到了你们寨子。你们,是替死鬼。”

    “替……死……鬼……”岩刚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混合着血沫,硬生生挤出来的。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濒死的灰白。然后,那灰白迅速被一种骇人的、病态的潮红取代。

    “啊——!!!”

    一声不像人能发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与暴怒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后的老树上!

    碗口粗的老树,被他砸得剧烈摇晃,树皮迸裂,木屑纷飞!他的拳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白水寨的方向,胸膛剧烈地起伏,像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

    周围的吊脚楼里,亮起了更多的灯。有人惊慌地探出头,又很快缩了回去。寨子里的狗,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玄一和两个暗卫警惕地站在凤南衣身侧,手按在兵器上。他们不确定,这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苗人首领,下一刻会做出什么。

    岩刚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久到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上了一层橘红。久到寨子里的狗叫,渐渐平息。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睛,像烧红的炭,钉在凤南衣脸上。

    “你是谁?”他问,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近乎野兽的凶戾,“你根本不是普通的大夫。普通大夫,不会半夜闯进白水寨,不会放火烧了他们的老巢,不会知道什么炼蛊,什么替死鬼。你到底是什么人?来黑石寨,想干什么?”

    终于,问到正题了。

    凤南衣迎着岩刚几乎要噬人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知道,现在隐瞒已经没有意义。眼前的岩刚,像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要么把他拉到自己这边,要么,他就会成为敌人。

    “我来找药。”她开口,声音清晰,坦荡,“一种只有苗疆深处才有的药,救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路过这里,听说你们寨子闹‘山鬼索命’,过来看看。然后,发现了蛊。”

    “只是找药?”岩刚不信,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找什么药?要去哪里找?”

    “绝命崖。”凤南衣吐出这三个字,紧紧盯着岩刚的脸。

    果然,岩刚的脸色,在听到“绝命崖”三个字时,骤然一变。那暴怒赤红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深切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要去绝命崖?”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你去那儿找死吗?!”

    “我必须去。”凤南衣语气斩钉截铁,“只有那里,有我需要的药。我的人也中了蛊,很厉害的蛊,只有那种药能解。”

    “你中了蛊?”岩刚上下打量她,眼神惊疑不定。

    “不是我,是我的……”凤南衣顿了顿,“是我的亲人。他在京城,被奸人所害,身中奇蛊,命在旦夕。我千里迢迢来苗疆,就是为了找药救他。白水寨的汉人老爷,很可能就是下蛊的元凶之一。就算不是他,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我救我的亲人,也是在替你们黑石寨,替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报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话半真半假。亲人(太子)是真,中蛊是真,寻药是真。至于元凶……敬亲王是不是和这“汉人老爷”有关,她还不确定,但直觉告诉她,脱不了干系。

    岩刚沉默了。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愤怒、恐惧、犹豫、挣扎,种种情绪在他眼中激烈地交战。他看看凤南衣,又看看她身后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脊背的玄一三人,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血肉模糊的拳头上。

    “绝命崖……”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寒意,“那是被山神诅咒的地方。几百年前,有两个寨子为了争那片山谷,在那里杀红了眼,血流成河,尸体堆成了山。从那以后,那片山谷就变了。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鸟飞进去会掉下来,野兽跑进去会发疯。靠近的人,会莫名其妙地生病,身上长疮,流脓,烂掉……比我们寨子的人,死得还惨。”

    他抬起头,看向凤南衣,眼神复杂:“这些年,更没人敢靠近了。因为那里,被一群更可怕的人占了。”

    “什么人?”

    “汉人。”岩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汉人,大概……三四年前来的。他们人不多,但个个心狠手辣,带着厉害的武器。他们把绝命崖占了,不许任何人靠近。有不信邪的猎户偷偷摸过去,想看看他们在干什么,结果……”他打了个寒颤,眼底的恐惧更深了,“结果,只回来半个。下半身没了,肠子拖了一地,爬回来的。临死前,嘴里一直念叨着‘虫子’‘好多虫子’‘吃人’……”

    虫子。吃人。

    凤南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白水寨炼蛊,绝命崖也出现了“虫子”和“吃人”的汉人。是巧合吗?

    不,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那些汉人,和白水寨的汉人老爷,是不是一伙的?”她问。

    岩刚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知道。白水寨的汉人老爷,是这两年才出现的。绝命崖那些,来得更早。但……他们都用虫子害人。”

    都用虫子害人。

    凤南衣几乎可以确定了。白水寨是炼蛊的试验场,而绝命崖,很可能就是蛊虫的源头,或者……是更重要的据点。敬亲王,那个“死了”的太子,他的人,就在绝命崖。

    “岩刚头人。”凤南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白水寨用活人炼蛊,害了你全寨的人。绝命崖的汉人,用虫子吃人,占了你苗疆的圣地。他们是一伙的,都是邪魔。你要看着你的族人一个一个死光,看着黑石寨变成鬼寨,看着那些邪魔在你祖祖辈辈生活的山林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岩刚的拳头,猛地攥紧了。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泥土里。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因为用力而高高鼓起,额头上青筋跳动。

    他在挣扎。和恐惧挣扎,和那深入骨髓的、对绝命崖传说的畏惧挣扎。

    “你要我怎么做?”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全寨的人,去和白水寨拼命,去闯绝命崖?那是送死!我的族人,病的病,死的死,剩下能拿得起刀的男人,不到三十个!怎么拼?凭什么拼?!”

    “不是拼命。”凤南衣摇头,“是报仇,是自救。我不需要你带着全寨的人去拼命。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一个熟悉这片山林、知道绝命崖附近情况的向导。我需要知道,那些占着绝命崖的汉人,有多少人,大概在什么位置,有什么弱点。然后,我会进去,找到我要的药,毁了那个地方。白水寨,没有了绝命崖的支持,没有了蛊虫来源,就是没牙的老虎。到时候,你想怎么报仇,都行。”

    岩刚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很久,久到天边的橘红变成了金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血迹斑斑、扭曲痛苦的脸上。

    “阿瓦。”他忽然说了一个名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寨子里最好的猎户,这片山,没有他不熟的地方。他阿爹,就是当年爬回来那半个。他认得去绝命崖的路,也认得那些汉人大概在哪儿。”

    他顿了顿,迎着凤南衣的目光,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腾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被逼到绝境、不得不赌上一切的疯狂。

    “我带你们去找阿瓦。他会带你们到绝命崖附近。但只能到附近,再往里,他也不会去。我……我的人,可以给你们一些草药,一些干粮。更多的……”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无力,“我赌不起了。黑石寨,就剩下这点人了。”

    凤南衣看着他。这个曾经叱咤山林的黑石寨头人,此刻佝偻着背,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老人。愤怒还在,恨意还在,可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碾过、不得不低头的、深重的无力。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这就够了。向导,情报,有限的物资。剩下的,靠她自己,靠玄一,靠他们从京城带来的那条命。

    “带我去见阿瓦。”她说。

    阳光彻底跃出地平线,驱散了山林间最后一丝黑暗。可那金色的光,落在黑石寨死寂的吊脚楼上,落在岩刚血迹斑斑的拳头上,落在凤南衣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只有冰冷,和更深的、化不开的黑暗,在前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