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217章 苗疆边镇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埋掉了最后一具尸体。

    泥土盖上去,血腥味还在,混着那股诡异的黄烟味,飘在清晨湿冷的空气里,像一层揭不掉的阴霾。玄一肩头的伤草草裹了几层布,血渗出来,又干成暗红色。手臂受伤的那个暗卫叫陈五,脸色白得像纸,可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一声不吭。

    “能走吗?”凤南衣问。

    陈五咧了咧嘴,额头上都是冷汗,可声音挺稳:“能。这点伤,死不了。”

    死不了。这话说出来,没人当真。昨晚上要是再慢一步,那刀砍的就不是手臂,是脖子。可没人说破。有些话,说破了,就显得矫情。

    凤南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一颗递给玄一,一颗递给陈五。

    “避毒丹。先含着,提神,也能防瘴气。”

    两人接过,塞进嘴里。药丸化开,一股清凉带着辛辣的味道冲上来,直冲脑门。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走。”凤南衣说。

    没人问去哪儿。地图在脑子里,路在脚下。往西南,进云荡山,找绝命崖,抢九死还魂草。就这么简单,也这么难。

    接下来的路,走得格外小心。

    夜里的伏击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谁也不知道下一片林子后面,下一块石头边上,会不会又冒出几十个黑衣人,端着淬毒的弩箭,等着要他们的命。

    玄一把人分成了三拨。一拨在前头探路,隔着一里地,用暗哨联系。一拨在中间,护着凤南衣和陈五。一拨在最后,扫清痕迹,顺便看看有没有尾巴。

    凤南衣走在中间,眼睛看着脚下的路,耳朵却竖着,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鸟叫,虫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每一种声音,她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分辨是正常,还是异常。

    这是阿竹教的。那小子拿着竹棍,在她耳朵边上敲,敲一下问一声:“什么声?哪儿来的?是人还是畜牲?”

    她当时觉得烦,现在才知道,那竹棍敲出来的,是保命的本事。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山连着山,岭挨着岭。路越走越窄,林子越走越密。空气湿漉漉的,粘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偶尔能看到一两条小路,歪歪扭扭地伸进山里,路边有破烂的、用石头堆起来的山神像,像被谁随手丢在那儿,风吹雨打得没了形状。

    第三天下午,他们走出了最后一片老林子。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条河,不宽,水是浑浊的黄色,哗啦啦地流。河对岸,能看见一片歪歪扭扭的吊脚楼,挤在山脚下。楼是灰扑扑的木头搭的,有些年头了,风吹日晒,木头都发了黑。屋顶盖着茅草,有些地方塌了,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窟窿。

    是寨子,又不是寨子。

    因为寨子外头,沿着河边,稀稀拉拉搭着好些棚子。竹子搭的架子,顶上盖着油布或者芭蕉叶。棚子门口挂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成串的辣椒,风干的兽皮,编了一半的竹筐,还有几只死兔子,血淋淋地吊在那儿,招来一群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有人。汉人打扮的,苗人打扮的,混在一起。蹲在棚子前头,摆着些山货、药材、盐巴、布头,扯着嗓子吆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可买卖的人不多,大多是匆匆走过,看一眼,问个价,摇摇头就走。

    空气里飘着一股味儿。汗味儿,牲畜的骚味儿,药材的苦味儿,还有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炖肉的油腻味儿,混在一块儿,钻进鼻子里,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就是这儿了。”玄一压低声音,“云荡山脚下最后一个镇子,再往里,就是生苗的地界了。这地方汉苗杂居,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小心点。”

    凤南衣点了点头。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粗布的褂子,深色的裤子,头发用布巾包了,脸上抹了点锅灰,看起来像个常年跑山的药材贩子,风尘仆仆,不起眼。

    玄一他们也都换了装束。兵器藏在外衣底下,包袱里塞满了路上采的、晒干的草药,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一行人过了河。

    河上有座破旧的木桥,踩上去吱呀呀地响,像是随时要塌。桥那头蹲着两个苗人汉子,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纹着青黑色图案的胳膊。他们盯着凤南衣一行人,眼睛像钩子,上上下下地刮。

    玄一走在最前头,迎着那目光走过去,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虽然刀藏在衣服底下,可那动作,那眼神,明明白白告诉对方:别惹事。

    两个苗人汉子对视一眼,撇了撇嘴,把目光挪开了。

    进了镇子,那感觉就更怪了。

    路是泥路,坑坑洼洼,昨天下过雨,积着浑浊的水。一脚踩下去,泥点子能溅到小腿肚。两边的棚子歪歪扭扭,有些里头黑洞洞的,能看见人影晃,可看不清脸。空气里那股混杂的味儿更浓了,还多了点别的——警惕,打量,还有藏在市井喧嚣底下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汉人看他们的眼神,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疏离。苗人看他们的眼神,就更复杂了——有些是漠然,有些是警惕,有些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凤南衣低着头,跟着玄一往前走。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背上。她不抬头,不回应,就当没看见。

    “前头有家客栈。”玄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看着还像个样子。歇歇脚,打听打听消息。”

    客栈在镇子那头,是栋两层的小木楼,比旁边的棚子体面点,至少有个门脸,门上挂了个破木板,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安顺客栈”四个字。

    门开着,里头黑洞洞的,飘出一股劣质酒和汗臭味混合的气味。

    玄一打头进去。凤南衣跟在后面,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才看清里头的摆设。

    七八张桌子,油腻腻的,有些桌腿还瘸了,用石头垫着。几条长凳,坐上去吱呀响。柜台后头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角落里坐着两桌人,一桌是汉人打扮的商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另一桌是几个苗人汉子,抱着酒坛子,喝得脸红脖子粗,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玄一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

    老头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是生面孔,脸上堆起笑:“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五间房,要干净的。”玄一扔了块碎银子在柜台上,“再弄点吃的,有肉最好,没有就炒两个菜,快点。”

    老头接过银子,咬了咬,脸上的笑更真切了:“有有有!刚宰的猪,新鲜着呢!房间在后头,我让人带您去!”

    他扭头朝后堂喊:“阿旺!死哪儿去了!带客人去房间!”

    一个半大孩子从后堂跑出来,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光着脚,脸上黑一道灰一道。他看了玄一他们一眼,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客官,跟我来。”

    房间在后院,是单独的一排矮房子。木头墙,茅草顶,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头就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两条凳子。床上铺着草席,席子都发黑了。

    “就这儿了。”阿旺小声说,“饭好了我叫您。”

    玄一点点头,又摸出几个铜板塞给他:“去打点热水来。”

    阿旺接过铜板,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转身跑了。

    凤南衣进了最里头那间房。她把包袱放下,走到窗边。窗户是用竹片编的,能看见外头的院子。院子里堆着柴火,晾着几件衣服,墙角还拴着条瘦狗,正趴着打盹。

    一切都显得平静,平常。

    可她的心,静不下来。

    昨晚上那场伏击,那灰白眼的刀,那淬毒的弩箭,还有怀里那块玉佩碎片……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是谁?敬亲王?还是那个“死了”的太子?

    他们知道多少?前头还有多少埋伏?

    正想着,外头大堂里,那桌苗人汉子的嗓门忽然大了起来。

    说的是苗话,叽里咕噜的,听不太懂。可语气里的愤怒和焦躁,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凤南衣推开一点门缝,往外看。

    那几个苗人汉子脸红脖子粗,其中一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响。他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指着外头的山,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

    柜台后的老头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那桌汉人商人也停了话头,往这边看。

    玄一从隔壁房间出来,走到凤南衣门口,压低声音:“他们在说山里的事。好像是什么寨子又打起来了,死了人。”

    凤南衣心里一动。

    阿旺端着热水进来,放下盆就要走。

    “等等。”凤南衣叫住他,摸出几个铜板,“小兄弟,外头那几位大哥,吵什么呢?”

    阿旺看了看铜板,又看了看外头,压低声音,用生硬的汉话说:“是黑石寨和白水寨的人,又打起来了。死了好几个呢。”

    “黑石寨?白水寨?”

    “嗯。”阿旺点头,指了指外头的山,“山里头的寨子。以前还好,这两年,老打架。白水寨的人凶得很,还抢黑石寨的猎场,砍了他们的神树。黑石寨的头人阿刚叔气得要命,带着人要打回去,可白水寨……”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白水寨有汉人老爷撑腰,厉害着呢。”

    汉人老爷?

    凤南衣和玄一对视一眼。

    “什么样的汉人老爷?”玄一问。

    “不知道。”阿旺摇头,“没见过。但听人说,是京城来的大人物,有钱,穿得好,带了好多手下。进了山,就住在白水寨里头。白水寨的人现在可威风了,走路都横着走。前些日子,他们还来镇上招人呢,说只要敢进山,跟着他们干,一天给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十文?”

    “三百文!”阿旺眼睛瞪得老大,“还管饭,有肉!”

    三百文一天,还管饭有肉。在这穷山沟里,简直是天价。难怪那些苗人汉子眼红,难怪那几个喝酒的那么愤愤不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招人干什么?”凤南衣问。

    “不知道。”阿旺还是摇头,“就说进山干活,力气大就行。可去了的人,好些都没回来。回来了的,也闭着嘴,啥都不说,拿了钱就走,脸色可难看了。”

    他说着,缩了缩脖子,像是怕人听见:“镇上的人都传,说那汉人老爷不是好人,在山里头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前些日子,还丢了几个娃,找不着了。有人说,是让那汉人老爷抓去炼蛊了。”

    炼蛊。

    这两个字像针,扎在凤南衣心上。

    京城那些蛊虫,那些浑身溃烂的百姓,百里烨苍白的脸……一幕幕,全涌了上来。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还有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那汉人老爷,招的都是什么人?”

    “啥人都招。”阿旺说,“镇上的二流子,逃难来的外乡人,连隔壁寨子活不下去的,都去。只要敢进山,敢卖命,他们就敢要钱。前些日子,还来了几个生面孔,一看就是会武功的,也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生面孔,会武功的。

    凤南衣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灰白眼那伙人,是敬亲王或者“太子”派来的截杀。那这个进了山、招兵买马的“汉人老爷”,又是谁?也是他们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苗疆,云荡山,绝命崖,圣墟秘所,九死还魂草,蛊虫,汉人老爷,招兵买马,炼蛊,失踪的人……

    这些碎片,零零散散,在她脑子里打转。她试图把它们拼起来,拼出一张完整的图。可碎片太多,太乱,还缺了最关键的那几块。

    “客官,水要凉了。”阿旺小声提醒。

    凤南衣回过神,把铜板塞给他:“多谢。这些事,别往外说。”

    阿旺用力点头,攥着铜板,一溜烟跑了。

    房门关上,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要下雨。远处的山,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看不真切。

    凤南衣走到窗边,看着那片山。

    云荡山。

    绝命崖就在那片山的深处。

    而那片山里,现在不止有毒瘴,有圣墟,有九死还魂草,还有一个“汉人老爷”,在招兵买马,在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的手,按在窗棂上。木头粗糙,硌得掌心生疼。

    前路,比她想的,还要黑,还要险。

    可她没有退路。

    百里烨还在药王谷,泡在碧血泉里,等着那株草救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混杂的、令人作呕的味道,钻进肺里,冷冰冰的。

    再睁开眼时,眸子里那点迷茫和不安,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静。

    “玄一。”她对着门外说。

    “在。”

    “让兄弟们好好歇一晚。明天一早,进山。”

    “是。”

    脚步声远去。

    凤南衣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木板床硌得人生疼,可她不在乎。她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碎片,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昏暗的天光,又看了一遍。

    残缺的纹路,暗红的血渍。

    她把它紧紧攥在手心,直到那棱角,硌得皮肉生疼。

    山雨欲来。

    风,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