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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生死时速进山!

    “走!”

    玄一推门而入,只一个字,带着夜风的寒意和铁锈般的决绝。他脸色沉凝如铁,目光飞快扫过床上勉强睁眼、气若游丝的百里烨,又落在凤南衣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上。

    “镇西那伙人动了,约七八个,身手不弱,正朝这边摸来。东边官道方向,也有不明来历的快马蹄声,约在五里外,速度很快。”玄一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我们最多还有一刻钟。”

    一刻钟。从准备到撤离,冲出可能正在收紧的包围圈,进入地形复杂的云荡山。

    凤南衣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击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百里烨,只是迅速扯过薄毯,将床上那个虚弱到极点的男人牢牢裹紧,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个疲惫伤痛加身、一日一夜未曾合眼的女子。

    “灰枭呢?”她一边用布条将百里烨固定在自己背上,一边问,声音低而稳。

    “打晕了,塞了嘴,捆在柴堆里。”玄一上前,想接过百里烨,“郡主,让属下来……”

    “不。”凤南衣侧身避开,语气不容置疑,“我背他。你开路,警戒,应付追兵。”她将最后一根布条在胸前狠狠打了个死结,试了试稳固程度。百里烨比她高大许多,背在身上沉甸甸的,伤口被挤压,他发出压抑的闷哼,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

    “我能行。”她咬着牙,将百里烨往上托了托,目光扫过桌上剩余的药材和那瓶珍贵的红升丹,毫不犹豫地抓起,塞进怀里。又快速检查了一下袖中匕首和怀中银针。“带不走的,处理掉。”

    玄一不再坚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钦佩,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粉末,均匀撒在屋内床铺、地面、桌椅上。一股淡淡的、类似草木灰燃烧后的气味弥漫开,掩盖了原本的药味和血腥气。这是专门用来消除追踪气味的“无痕散”。

    “走水窗。”玄一吹熄油灯,屋内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他率先悄无声息地挪到房间另一侧,那扇不起眼的、用木条钉死的后窗旁。手指在窗棂几个特定位置一按一提,看似牢固的木条应手而开。这退路,是他白日里就暗中准备好的。

    凤南衣背着百里烨,脚步有些踉跄,但异常坚定地来到窗边。窗外是客栈后墙与邻家高墙夹出的一条狭窄死巷,堆满杂物,阴暗潮湿。

    玄一先跃出,落地无声,迅速环顾四周,打了个安全的手势。凤南衣深吸一口气,双手扣紧窗沿,背着一百多斤的重量,艰难却沉稳地翻了出去。落地时,伤腿一阵刺痛,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被玄一及时扶住。

    “走!”玄一低喝,指向巷子另一端。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竹筐。他搬开竹筐,露出后面一个被杂草半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墙洞。这是暗卫白天探路时发现的,不知是狗洞还是早年留下的排水口。

    凤南衣没有丝毫犹豫,背着百里烨,矮身钻了过去。玄一紧随其后,又将竹筐拖回原处,略微遮掩。

    墙洞外,是一条更僻静的后街,堆着夜香桶,气味难闻。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凄清。

    “这边。”玄一辨明方向,率先向小镇南边潜行。他没有走大路,甚至不走小巷,而是沿着房屋的阴影,贴着墙根,在堆放的杂物和废弃的院落间穿行,动作迅捷如狸猫。凤南衣背着人,速度慢得多,脚步也沉重,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紧紧跟着,每一步都尽量放轻,汗水早已浸透了里衣。

    百里烨伏在她背上,头颅无力地垂在她肩侧,滚烫的脸颊贴着她冰凉的颈窝。他似乎在用残存的意识对抗着剧痛和颠簸,身体偶尔会因触及伤口而僵硬地颤抖,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呻吟。

    快一点,再快一点……凤南衣在心里默念,肺部火烧火燎,受伤的腿和烫伤的手传来钻心的疼,背上的重量仿佛要将她压垮。但她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们像夜色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大半个沉睡的小镇。南边的镇口遥遥在望,那里没有门禁,只有一条土路延伸进远处黑黢黢的山影里——那就是云荡山。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条小巷,踏上通往镇外土路的空旷地带时,跑在前方探路的玄一猛地停下,手臂向后一横,做出了一个绝对静止、极度戒备的手势。

    凤南衣瞬间刹住脚步,屏住呼吸,将自己和背上的百里烨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墙阴影里。

    前方巷口,通往镇外的那片空地上,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空地上,影影绰绰,站着七八个人!

    他们穿着寻常的粗布短打,但站姿、气质,与这宁静小镇的夜晚格格不入。他们没有点火把,就那样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蛰伏的狼群,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几条通向镇外的必经之路。其中两人,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是弓弩!是镇西车马店那伙人!他们竟然抢先一步,堵在了这里!

    凤南衣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东边的蹄声),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玄一缓缓后退半步,几乎贴着凤南衣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七个人,左三右四,堵死了巷口和两边。手里有家伙,硬闯不行。”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东边的蹄声,近了,不到三里。”

    绝境。

    凤南衣额角渗出冷汗,背上的百里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杀机,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退回镇里?镇里可能有另一拨“官差”在搜捕,且巷道复杂,他们背着伤员,目标太大,更难脱身。从别处出镇?时间来不及,地形不熟,一旦迷失或撞上巡更,更是死路一条。

    只有眼前这条路,但被七把可能淬了毒的弓弩指着。

    怎么办?

    月光下,那七个人开始有些焦躁,其中一人低声道:“头儿,会不会消息有误?或者人已经从别的路跑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精悍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寂静的小镇和黑黢黢的巷子,冷哼道:“跑不了。东边的人快到了,咱们守好这儿,一只耗子也别想溜出去。仔细看着点,尤其是那几条黑巷子。”

    他们的对话顺着风隐隐约约飘过来。

    东边的人快到了……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凤南衣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土墙粗糙的缝隙里。泥土的湿冷透过指尖传来。她看着前方那七个模糊却危险的身影,又侧耳倾听身后远处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正在逼近。

    时间,每一息都在流逝。

    玄一的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刀柄。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那是一种准备搏命的凶光。他知道,硬闯,九死一生,但他必须为郡主和殿下杀出一条血路,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填。

    就在玄一肌肉绷紧,即将暴起发难的刹那——

    “呜——呜——呜——”

    一阵突兀的、凄厉的、类似夜枭啼哭的声音,从他们藏身的这条小巷的另一头,远远地传来!声音尖利刺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空地上那七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齐刷刷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是小镇的东北角,靠近他们来时的客栈方向!

    “什么声音?”有人惊疑不定。

    “像是夜猫子叫……不对,这声音有点怪……”刀疤脸头目皱紧眉头,竖起耳朵。

    就在这时,东北角的方向,猛地亮起一团火光!火光不大,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紧接着,是几声惊慌失措的狗叫,和隐约的人声喧哗!

    “走水了?!”

    “好像是那边!快去看看!”

    堵路的七人中,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刀疤脸头目脸色变幻不定,看看东北角的火光和喧哗,又看看眼前寂静的巷道和镇外黑沉沉的山影,一时有些犹豫。他们的任务是堵住这个方向,防止目标逃进山,可镇里突然起火,若是目标声东击西……

    “头儿,怎么办?那边好像真出事了!”手下焦急地问。

    刀疤脸眼神闪烁,猛地一咬牙:“留三个人继续守在这里!其他人,跟我去那边看看!快!”他终究不敢赌。万一目标真在起火那边,或者起火是目标的调虎离山之计,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迅速点出三个看起来最沉稳的手下:“你们三个,守死了!眼睛都给我放亮点!有任何动静,立刻发信号!”

    “是!”

    刀疤脸带着另外三人,迅速朝着起火喧哗的东北角奔去。

    空地上,瞬间只剩下三个人。压力骤减!

    玄一眼中精光爆闪,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跟我来!”他不再隐藏身形,如同暗夜中扑出的猎豹,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直扑那剩下的三人!

    那三人没想到敌人会从距离如此之近的巷子里突然杀出,更没想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仓促间,其中两人慌忙举起手中的弓弩,另一人则抽出了腰刀。

    但玄一的速度更快!在对方扣动弩机扳机的前一瞬,他已欺近身前,手中短刀划出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抹过一名弩手的脖颈,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另一名弩手的手腕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弩手惨嚎一声,弓弩脱手飞出。第三人挥刀砍来,玄一侧身避过,顺势一肘重重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一声不吭,软软倒地。

    从暴起到解决三人,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玄一甚至没有回头看战果,低吼一声,已率先冲向镇外那条通往黑暗山影的土路。

    凤南衣用尽全身力气,背着百里烨,紧随其后,冲出了巷口,冲过了那片刚刚还站着七个人的空地,冲上了颠簸的土路。夜风猛地扑面而来,带着田野和山林特有的气息。

    身后,小镇的方向,那火光似乎大了些,人声狗吠更加嘈杂。而东边,那清晰的马蹄声,似乎也骤然加快了速度,朝着火光和人声鼎沸的方向奔去!

    凤南衣来不及去想那突如其来的火起和夜枭啼哭是谁的手笔,是沈知安留下的后手,还是其他意想不到的变数。她只知道,玄一用命搏出来的这条生路,她必须抓住!

    土路崎岖,她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像是要将她的脊梁压断。受伤的腿每迈出一步都疼得钻心,烫伤的手掌被布条磨破,血渗出来,湿滑粘腻。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肺像要炸开。

    但她不能停。她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玄一模糊的背影,盯着远处那黑沉沉的、仿佛巨兽张口等待的山影。

    进山!进到山里,就有更多的藏身之处,就有周旋的余地,就有一线……见到那“药痴”的希望!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的土路上,踉跄,却倔强地向前延伸,逃离身后那片火光渐起、杀机四伏的小镇,奔向未知而险峻的深山。

    在他们身后,青石镇的喧嚣渐渐远去。而在他们前方,云荡山沉默地矗立在夜幕下,山林幽深,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也隐藏着那微茫的、关于“药王谷”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