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156章 慈宁暗流
    慈宁宫的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气味。

    不是霉味,是那种长久燃着檀香、混着老木头、名贵药材和一丝若有若无药汤气的、属于年迈贵人的特殊气息。厚重,沉滞,无处不在。

    凤南衣跟着宋嬷嬷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锦缎帘幕,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那气味也越浓。

    终于,在暖阁最深处,她见到了斜倚在榻上的太后。

    太后比上次见时,似乎又老了一些。头发几乎全白了,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挽着,身上穿着家常的赭色暗纹袄子,盖着条厚厚的驼绒毯子。脸色有些灰败,眼角的皱纹深深陷进去,只有一双眼睛,在略显浑浊的眼珠里,还藏着点锐利的光。

    “臣女凤南衣,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娘娘凤体康健。”凤南衣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起来吧,到哀家跟前来。”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痰音,但吐字还算清晰。

    凤南衣起身,走到榻前。近看,太后的手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手背上布满深色的老年斑,此刻正握着一串紫檀木佛珠,慢慢地捻着。

    “坐。”太后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绣墩。

    凤南衣谢了坐,侧身坐下,只坐了半边。她知道,太后今日叫她来,绝不是为了那两匹云锦。

    果然,太后捻着佛珠,慢慢开了口,眼睛却看着窗棂外阴沉的天。

    “皇后的身子,怎么样了?”

    “回太后,皇后娘娘忧思过甚,夜不能寐,加上国丧操劳,伤了心神。臣女已开了安神补养的方子,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需得慢慢将养。”凤南衣答得谨慎。

    “忧思过甚……”太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皇上那边呢?可有好转?”

    “皇上术后体虚,尚在静养。脉象虚浮,还需时日。”凤南衣斟酌着字句,没提那股异常的寒气。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佛珠捻得快了些。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个聪明孩子。”太后忽然转过目光,落在凤南衣脸上,那目光像是有实质,沉甸甸的,“有些事,不用哀家多说,你也该明白。这宫里,看起来花团锦簇,底下埋着的,可不止是泥。”

    凤南衣心头一凛,垂眼道:“臣女愚钝,请太后娘娘明示。”

    “明示?”太后扯了扯嘴角,那像是个笑,却又没什么温度,“哀家老了,不中用了,能明示什么?不过是人活得久了,见得多了,告诉你几句实在话。”

    她顿了顿,咳嗽了两声,旁边的宫女连忙递上温水。太后抿了一口,顺了顺气,才接着道:

    “太子,是叶氏的儿子。叶氏是什么人,你清楚。她倒了,她儿子‘没了’,可叶家百年大族,根子还扎在土里,没挖干净。有些人,面上哭得伤心,背地里,指不定在笑呢。”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几乎算是挑明了。

    凤南衣背脊挺直,静静听着。

    “百里烨那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有本事,也有魄力。可到底年轻,根基浅。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多少人眼红,多少人想把他拉下来,你知道吗?”太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他那个位置,看着高,实则悬。底下全是钉子,稍不留神,就扎得满脚是血。”

    “臣女明白。”凤南衣低声道。

    “你不明白。”太后摇摇头,目光锐利起来,“你只明白他要坐稳,你要帮他。可你知不知道,他要坐稳,最先要防的,不是那些跳得高的,是那些不声不响,躲在暗处,等着捡便宜的。”

    凤南衣猛地抬眼。

    太后盯着她,一字一顿:“你以为,太子‘死’了,叶氏倒了,最大的赢家是谁?是百里烨吗?是皇后吗?还是……那些平日里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却能一呼百应的‘忠臣’、‘贤王’?”

    凤南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哀家今日叫你来,给你云锦是假,给你提个醒,是真。”太后靠回引枕上,似乎有些累了,闭了闭眼,“皇帝病了,太子‘死’了,这宫里宫外,看着是乱了,可有些人,怕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百里烨在前头冲锋陷阵,清查这个,整顿那个,是把明面上的刀子。可刀子再利,能砍到藏在影子里的鬼吗?”

    她睁开眼,看着凤南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皇后把你当依靠,那是她没办法。她没有儿子,贤妃生的那个又在天边,她能指望谁?可你记住,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这宫里,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还有你手里那点真本事。”

    凤南衣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你懂医术,能救皇帝的命,这就是你最大的本钱。只要皇帝还活着,还需要你,你就站得住脚。百里烨也需要你站着。”太后缓缓道,“所以,皇帝那边,你得盯紧了。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有。那些牛鬼蛇神,想动皇帝,想动百里烨,就得先过你这一关。”“臣女……”凤南衣喉咙有些发干,“定当竭尽全力。”

    “光尽力不够。”太后打断她,声音冷硬,“得拼命。你拼了命,才能保住你想保的人,才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挣出一条活路。”

    暖阁里又陷入沉默。只有檀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

    过了许久,太后才挥了挥手,神情疲惫:“云锦在偏殿,让宋嬷嬷带你去拿吧。哀家累了,你跪安吧。”

    凤南衣起身,深深一礼:“臣女告退,愿太后娘娘保重凤体。”

    她退后几步,转身要走。

    “南衣。”太后忽然又叫住她。

    凤南衣停步,回身。

    太后看着她,目光复杂,那里面有不忍,有叹息,也有一种深切的、过来人的了然。

    “孩子,”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宫里,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好。皇后给你参,是有所求。哀家今日跟你说的这些话,也不是白说的。将来……若有一天,哀家有事求你,望你念在今日,伸把手。”

    凤南衣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看向太后。

    太后却已闭上了眼,不再看她,只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从慈宁宫出来,外头的天更阴了,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宫墙,风里带着湿冷的潮气,像是要下雪。

    凤南衣怀里抱着那两匹光滑冰凉的云锦,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锦缎。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回响,像是沉重的钟声,一下下敲在心口。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等着捡便宜的“鬼”。

    宋嬷嬷送她到宫门口,便停住了脚步,脸上还是那副和气的笑:“郡主慢走,太后娘娘的话,您多上心。”

    凤南衣点点头,抱着云锦,慢慢往宫外走。

    脚步踩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没什么声音。宫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是高高的、朱红色的宫墙,把天都挤成窄窄的一条。

    走到一处拐角,她忽然停下。

    前方不远,就是通往前朝的隆宗门。门半开着,能看见外头官员们匆匆走过的身影,还有隐隐传来的、朝会散后的嘈杂人声。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风卷起她的裙摆,猎猎作响。怀里的云锦冰凉,太后的话语犹在耳畔,皇后的托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还有养心殿里皇帝那缕诡异的脉象……

    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越收越紧。

    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这张网的最中心。

    退,无处可退。

    只能往前走。

    一直走,走到网破,或者……被网勒死。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些。

    然后,她抱紧了怀里的云锦,迈开脚步,不再看那扇门,转身朝着宫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