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140章 夜审深宫
    子时的皇宫,本该沉睡。

    但今夜,太极殿区域亮如白昼。火把噼啪,甲胄碰撞,脚步声急促。空气里飘着血腥、焦糊,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凤南衣站在偏殿门口。她没换衣服,脸上烟灰混着血迹。背脊挺得笔直。皇帝已被安置在暖阁,太医署所有当值太医全被提溜过来,战战兢兢围着诊治。但谁都知道,皇帝这条命,现在是挂在永宁郡主身上。

    她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像一尊染血的玉像,冰冷,肃杀。

    龙武卫指挥使周放,内务府总管太监高德海,慎刑司掌印太监曹瑾,三人连滚爬地赶到。看到殿前空地上摆成一排的十几具尸体,尤其看到胸口还插着匕首、被紧急止血包扎后依旧昏迷的玄一,三人腿都软了,噗通跪倒。

    “郡主!臣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周放砰砰磕头,额上见血。

    凤南衣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殿前石阶上,那里,摆着那具老太监“刘头”的尸首,还有那截铜吹管。

    “刘头,”她开口,声音不大,在死寂的夜里却字字惊心,“御膳房杂役,入宫二十七年。家在京郊刘家庄,有一寡姐,三年前病死。无其他亲眷。平日在御膳房负责烧火、运炭,寡言少语,胆小怕事。今夜子时一刻,运送银丝炭至太极殿外围侍卫值房。返回途中,于西侧宫道‘失足’,撞到通风口栅栏。之后,死于甬道,颈骨断裂,胸口洞穿。凶器,”她顿了顿,“是玄一的刀,和他自己的匕首。”

    她每说一句,高德海的脸色就白一分。这是把他内务府的底裤都扒了。

    “本宫问你们,”凤南衣终于转头,目光落在高德海身上,像冰锥子,“此人今夜当值,是谁安排的?运送炭火至太极殿,是谁指派的?他一个烧火杂役,如何得知太极殿密室通风口的确切位置?这铜吹管,这‘乱神散’,他从何得来?他背后,是谁?”

    高德海浑身抖得像筛糠,汗出如浆:“奴才……奴才不知啊!今夜排班是……是御膳房管事太监李春安排的!奴才……奴才这就去拿李春!”

    “不必了。”凤南衣声音更冷,“一炷香前,有人发现李春在自己屋里悬梁了。留下遗书,说亏空公款,畏罪自尽。”

    高德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死无对证!这是被人灭口了!

    “周指挥使,”凤南衣看向周放,“今夜太极殿外围,何人值守?何处岗位?可有异常?那通风口所在宫道,当值龙武卫是谁?可曾仔细查验刘头身份腰牌?可曾检查那炭篓?可曾在他‘失足’后,检查通风口?”

    周放冷汗也下来了。他负责外围警戒,却让人把“乱神散”送到了皇帝鼻子底下,还害得玄一和十名影卫几乎死绝。这是天大的失职!

    “末将……末将失察!当值的是……是小旗赵虎带领的一队兄弟。他们……他们查验了腰牌,也查看了炭火,确实是上等银丝炭。那刘头年老体衰,撞到栅栏后吓得瘫软,兄弟……兄弟们只当是意外,呵斥他离开,未曾……未曾细查通风口……”周放声音越来越低,头几乎埋到地里。

    “未曾细查。”凤南衣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意冰冷,没半点温度,“好一个未曾细查。周指挥使,你龙武卫拱卫宫禁,职责所在,便是连一只可疑的苍蝇都不该放过。今夜,有人在你眼皮底下,用一篓炭,一个吹管,差点要了皇上的命,差点让玄一和十名忠心影卫自相残杀而死。你一句‘未曾细查’,就想揭过?”

    周放浑身一颤,猛地以头抢地:“末将该死!末将该死!请郡主责罚!”

    “你的罪,自有皇上发落。”凤南衣移开目光,看向一直沉默、但脸色也极为难看的慎刑司掌印曹瑾,“曹公公。”

    曹瑾一个激灵,尖着嗓子:“奴才在!”

    “李春‘自尽’,刘头已死。但本宫不信,这皇宫大内,能让人如入无人之境,下毒弑君,还能轻易灭口。”凤南衣缓缓道,“慎刑司七十二道刑罚,曹公公最是精通。本宫给你一夜时间。御膳房,今夜所有当值、与刘头、李春有过接触的,全部拿下,分开审。太极殿外围,今夜所有当值龙武卫,尤其那个小旗赵虎,以及他手下所有人,全部拿下,分开审。皇宫各门,今夜出入记录,全部封存核对。本宫要你撬开他们的嘴,查出是谁指使,谁接应,谁传递消息,谁负责灭口!”

    她盯着曹瑾,一字一句:“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本宫只要结果。天亮之前,本宫要看到口供,看到名单,看到这条线上,每一只老鼠,每一颗钉子。少一个,”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曹公公,你这掌印,也就当到头了。明白吗?”

    曹瑾后脊梁瞬间被冷汗湿透。他掌管慎刑司,最知道这位永宁郡主看着温和,实则手段有多厉害。今夜皇上差点在她眼皮底下被害,她心里憋着多大的火,用脚指头都想得到。这是要借他的手,在宫里刮起一场腥风血雨啊!“奴才……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定不负郡主所托!”曹瑾咬牙,重重磕头。他知道,今夜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他这项上人头,怕是也保不住。

    “高公公。”凤南衣又看向瘫软在地的高德海。

    高德海一哆嗦:“奴才……奴才在!”

    “内务府,总管宫廷用度人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难辞其咎。”凤南衣语气平淡,却让高德海如坠冰窟,“自此刻起,你内务府所有职司,暂由本宫代管。你,带着你手下所有管事太监,去慎刑司,配合曹公公调查。什么时候查清,什么时候出来。查不清,”她瞥了他一眼,“你就准备在慎刑司养老吧。”

    高德海眼前一黑,彻底瘫了。

    “周指挥使,”凤南衣最后看向周放,“你龙武卫,自你以下,所有今夜当值、有失察之责的军官士卒,全部卸职,集中看管,听候发落。龙武卫指挥权,暂由副指挥使代理。宫中防务,外松内紧。没有本宫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不得传递消息。违令者,斩。”

    “末将……遵命!”周放脸色惨白,却不敢有丝毫违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看似单薄的郡主,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比沙场宿将还要凛冽。

    三人连滚爬地领命而去,脚步仓皇。很快,原本就气氛凝重的皇宫,彻底沸腾起来。慎刑司灯火通明,刑具碰撞声、鞭打声、哀嚎声隐约传来。龙武卫营地人心惶惶,不断有人被带走。内务府更是鸡飞狗跳,太监宫女们个个面如土色,生怕被牵连。

    凤南衣依旧站在殿门口,夜风吹动她染血的衣袂。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火焰。

    她知道,今晚这一出,绝不简单。一个御膳房杂役,一个管事太监,没这么大本事,也没这么大胆子。背后一定有人。太子?叶家残党?安郡王?还是……隐藏更深的人?

    她在等。等慎刑司撬开那些人的嘴。等藏在暗处的老鼠,自己跳出来。

    “郡主。”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凤南衣转身,是玄一。他醒了。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如纸,被两名影卫搀扶着,勉强站立。但他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充满血丝,带着刻骨的恨意和……自责。

    “你该躺着。”凤南衣皱眉。

    “属下……失职。”玄一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胸口都疼得抽搐,“险些……害了皇上和郡主。”

    “是贼人太狡诈,与你无关。”凤南衣走过去,手指搭上他腕脉,眉头皱得更紧,“你伤了肺腑,又失血过多,必须静养。这里有我。”

    “郡主,”玄一却固执地摇头,目光看向偏殿暖阁方向,“皇上他……”

    “蛊虫已除,暂无性命之忧,但元气大伤,需长时间将养。”凤南衣道,“我已用金针和丹药稳住他心脉,太医们在里面看着。”

    玄一明显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住。两名影卫连忙用力扶住。

    “玄一,”凤南衣看着他,沉声道,“你活着,比死了有用。我需要你告诉我,当时甬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那老太监,可还看到其他可疑之人?那‘乱神散’,你吸入后,是什么感觉?”

    玄一努力回忆,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将当时情况说了一遍。尤其提到,在吸入药粉产生幻觉后,他隐约看到,除了那个老太监,甬道拐角阴影处,似乎还有一道极淡的人影,一闪而过。但当时他神智已乱,无法确定是真实还是幻觉。

    “人影?”凤南衣眼神一凝,“看清是男是女?身形如何?”

    “太快……没看清……”玄一摇头,面露痛苦,“但……那人影消失的方向,好像是……通往西六宫的角门……”

    西六宫?那是嫔妃住所。叶贵妃被囚禁的景仁宫,就在西六宫。

    凤南衣眼底寒光一闪。是巧合,还是……

    就在这时,曹瑾满头大汗,连滚爬地又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沓还带着血手印的供词。

    “郡……郡主!招了!有人招了!”曹瑾声音都在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御膳房一个帮厨的小太监,受不住刑,招了!他说……他说今夜李春安排刘头送炭前,曾悄悄塞给刘头一个油纸包,还叮嘱他,送到地方后,‘老地方’会有人接应,告诉他下一步怎么做。那接应的人,是……是西六宫浆洗房的一个老嬷嬷,姓胡!”

    “西六宫浆洗房,胡嬷嬷?”凤南衣接过供词,快速扫过,上面还记录了几个与李春、刘头往来密切的太监宫女名字,其中果然有西六宫的人。“人呢?那个胡嬷嬷,还有供词上这些人,可都控制住了?”

    曹瑾脸色更难看了:“回郡主,奴才一拿到口供,立刻就派人去西六宫浆洗房拿人。可……可那胡嬷嬷,半个时辰前,掉进西六宫后苑的井里了!捞上来时,人已经淹死了!说是……说是夜里失足落井!”

    “淹死了?”凤南衣捏着供词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发出轻微的响声。好快的灭口速度!这边刚撬开一点缝,那边就立刻把线掐断了!

    “其他人呢?”她声音更冷。

    “正在抓!但……但恐怕……”曹瑾不敢说下去。胡嬷嬷一死,这条线,又断了。

    凤南衣沉默。夜风吹过殿前广场,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远处慎刑司隐约传来的惨叫声。

    水,比想象得更深。对手,比预料的更狠辣,也更狡猾。

    但,她不怕。

    线断了,就再找。人死了,就从他死了的地方,继续挖。

    “曹公公,”凤南衣将供词递还给他,语气平静无波,“胡嬷嬷是失足,还是‘被’失足,本宫不想知道。本宫只知道,她死了,但和她有关的人,还在。西六宫浆洗房所有人,包括管事嬷嬷、宫女、太监,全部拿下,严加审讯。本宫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慎刑司的刑具硬。”

    “还有,”她补充道,目光投向深沉的宫墙夜色,“那个小旗赵虎,和他手下当值的兵卒,分开再审。重点问,今夜可曾见过可疑之人靠近通风口附近?可曾有人给他们递过话,传过东西?哪怕是再不起眼的人,再微不足道的一句话,都给本宫挖出来。”

    “是!奴才遵命!”曹瑾抹了把额头的汗,躬身退下,脚步比来时更加匆忙。

    凤南衣抬头,望向西六宫方向。那里殿宇重重,阴影幢幢。

    叶贵妃,你就在那里。

    是你吗?还是……另有其人?

    不管是谁,既然伸了手,就别想再缩回去。

    这宫里的血,今晚,还远远没流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