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药香扑鼻。
凤南衣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却干净的竹屋里。身上换了干净的粗布衣裳,伤口被重新处理过,缠着整洁的绷带。
肋骨处依旧疼,但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楚减轻了许多。
她撑着想坐起来。
“别动。”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青崖端着药碗走进来,青衫上还沾着露水,显然是刚采药回来。
“你的肋骨有裂痕,至少卧床三日。”他将药碗递过来,“喝了。”
药汁黑稠,气味辛辣。凤南衣接过,一饮而尽,苦得她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落脚处。”陆青崖在竹凳上坐下,“离湖州三十里,很安全。刀疤脸的人搜不到这里。”
凤南衣看着他:“你救我两次了。为什么?”
陆青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繁复的草木纹路,背面是一个古老的“农”字。
“认得吗?”他问。
凤南衣摇头。
“这是‘神农令’。”陆青崖声音低沉,“千年前,神农氏尝百草,着《本草经》,其传人以济世救人为己任,被称为‘神农引’。每一代神农引,都会觉醒一种特殊的能力——感知草木生机,辨识天下奇毒,甚至……以草木之力疗伤续命。”
他将令牌放在床边:“药痴长老在你为皇上施针时,察觉到了神农引的气息。让我南下寻你,护你周全。”
凤南衣怔住。
特殊能力?
她想起自己穿越后,对药材异乎寻常的敏锐,对毒性的直觉判断,还有那些仿佛天生就懂的医理……
难道,这就是神农引?
“长老说,神农引千年一现,每次出世,都会引起腥风血雨。”陆青崖看着她,“因为这种能力,不仅能救人,也能……杀人于无形。前朝末代,最后一任神农引被各方势力争夺,最终惨死,神农一脉几乎断绝。”
他顿了顿:“如今你觉醒,消息若传出去,敬亲王、太子,甚至北狄、西戎,都会想方设法得到你。要么为他们所用,要么……毁掉。”
凤南衣背脊发凉。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穿越后继承了原主的医术,最多有个现代医学知识加持。
没想到,竟是这种要命的东西。
“药痴长老让你来,只是为了保护我?”她问。
“保护你,也观察你。”陆青崖直言不讳,“长老要确认,你会不会成为祸乱天下的那个人。”
“如果会呢?”
陆青崖没说话,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凤南衣苦笑。
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你放心,”她看着陆青崖,“我只想救人,救该救的人。至于争权夺利,我没兴趣。”
“但愿如此。”陆青崖起身,“你伤未愈,先休息。三日后,我送你回京。”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账本我帮你收好了,很安全。还有,你的能力……暂时不要轻易动用。尤其在京城,高手如云,一旦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他带上门离开。
凤南衣靠在床头,拿起那枚青铜令牌仔细端详。
入手温润,触感奇异。她握紧令牌,一股奇异的暖流从令牌涌入体内,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她眼前一花,仿佛“看见”了竹屋外那片药田——每一株草药的生长状态,药性强弱,甚至哪些叶片有虫蛀,都清晰无比!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了。
凤南衣惊疑不定地看着令牌。
这就是……神农引的能力?
她将令牌贴身收好。这东西太重要,绝不能离身,更不能交给任何人。
三日后。
凤南衣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行走。
陆青崖备好了马匹和干粮,还给了她一张面具——人皮面具,戴上后能改变容貌。
“京城如今是龙潭虎穴,你这样回去太显眼。”他解释道,“面具能维持七日,七日后药效消散,会自行脱落。”
凤南衣戴上面具,对镜一看,镜中是一张平凡无奇的中年妇人脸,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多谢。”她真心道。
“不必。”陆青崖翻身上马,“我送你到京城外百里处,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两人策马北上。
陆青崖选的都是偏僻小路,避开城镇关卡。他显然对地形极熟,有些路连地图上都没有。
路上,凤南衣终于忍不住问:“你既然是药王谷的人,为何成了‘弃徒’?”
陆青崖握缰绳的手紧了紧。
许久,他才开口:“三年前,我奉师命去南疆采药,遇见一个中蛊的姑娘。我救了她,却因此得罪了南疆蛊王。蛊王报复,毒杀了药王谷十七名弟子。谷主大怒,将我逐出师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凤南衣听出了那平静下的痛楚。
“那姑娘呢?”
“死了。”陆青崖看向远方,“蛊王杀了她,当着我的面。我拼死杀了蛊王,但也中了蛊毒,命不久矣。是药痴长老救了我,但蛊毒已入心脉,无药可解。长老说,除非找到神农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转头看向凤南衣:“所以,我找你,也有私心。”
凤南衣沉默。
难怪他面色总是苍白,眼神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的蛊毒,我能看看吗?”她问。
陆青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腕。
凤南衣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虚浮紊乱,心脉深处,确实盘踞着一股阴寒之气,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咬断心脉。
她闭上眼睛,尝试调动那股“神农引”的能力。
暖流再次从丹田升起,顺着指尖,涌入陆青崖体内。
她“看”见了。
一条通体漆黑的蛊虫,蜷缩在心脉旁,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蛊虫周围,丝丝缕缕的黑气侵蚀着心脉,像腐蚀的树根。
很棘手。
但……不是无解。
她睁开眼,额头已渗出细汗。
“能治。”她缓缓道,“但需要时间,还有几味特殊的药材。”
陆青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不必勉强。长老都束手无策,你……”
“我不是长老。”凤南衣打断他,“我是神农引。”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等我回京,解了皇上的蛊毒,就帮你治。你救我两次,我欠你两条命。还一条,不过分。”
陆青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七日后,京城在望。
陆青崖勒住马:“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前面官道有关卡,查验很严,你自己小心。”
凤南衣点头,从怀中取出账本——那枚青铜令牌她贴身藏着,绝不会离身。
“账本我带走。”她看向陆青崖,“保重。”
“你也是。”
凤南衣调转马头,朝京城方向驰去。
陆青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策马离开。
京城,西城门。
果然设了关卡,守城士兵比平时多了三倍,个个神色警惕,挨个盘查入城之人。
凤南衣排在队伍末尾,压低斗笠。
轮到她时,士兵打量着她平凡的脸:“路引。”
她递上老刀准备的假路引。
士兵看了看,又盯着她的脸:“进城做什么?”
“投亲。”凤南衣声音沙哑,“我妹妹在城南做绣娘,病了,托人带信让我来照顾。”
“哪个绣庄?”
“锦云绣庄。”
士兵对照着手中的名册翻看片刻,挥挥手:“过去吧。”
凤南衣松了口气,牵着马进城。
京城比她离开时更压抑。街上行人匆匆,商铺虽开着,但客人稀少。不时有禁军巡逻队经过,盔甲铿锵。
她按照记忆,往宸王府方向走去。
但走到半路,就发现不对——宸王府那条街被彻底封锁了,路口有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敬亲王果然把王府围成了铁桶。
她调转方向,往三皇子府去。
三皇子府倒是一切如常,但门口多了几个眼生的侍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凤南衣没敢靠近,绕到后巷。
后巷有个角门,平日里是仆役出入的。她记得秦昭雪说过,角门旁边有棵老槐树,树下第三块砖是松动的,下面有个暗格,用来传递紧急消息。
她找到那棵槐树,蹲下身,果然摸到了松动的砖。
掀开砖,暗格里空空如也。
正失望时,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声。
她立刻起身,假装整理鞋袜。
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从角门出来,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匆匆走了。
但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凤南衣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袖袋。
她不动声色,等妇人走远,才摸出袖中之物。
是一个小纸团。
展开,只有一行小字:
“今夜子时,城南土地庙。秦。”
是秦昭雪的字迹!
凤南衣心头一喜,将纸团吞下,牵着马离开。
她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要了最便宜的客房,闭门不出。
等到夜幕降临,子时将近,她才换上夜行衣,悄然离开客栈。
城南土地庙荒废多年,夜里阴森可怖。
凤南衣到时,庙里已有人在等她。
不是秦昭雪,是玄一。
他瘦了很多,脸色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
“郡主!”他看见凤南衣,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警惕地打量四周,“您终于回来了!”
“王爷呢?”凤南衣急问。
“王爷还在府里,被软禁了。”玄一压低声音,“但属下有密道可以进出。王爷让属下告诉您,千万不可直接回府,敬亲王在府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您自投罗网。”
“皇上呢?”
“皇上昏迷第八天了。”玄一声音沉重,“太子监国,敬亲王把持内阁,朝中大半官员已倒向他们。王爷说,若您带回账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凤南衣从怀中取出账本:“在这里。”
玄一接过,贴身藏好:“属下立刻送去给王爷。郡主,您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王爷安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凤南衣摇头,“我要进宫。”
玄一一愣:“进宫?现在宫里全是敬亲王的人,您进不去!”
“我有办法。”凤南衣看着他,“但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太医院,偷一样东西。”凤南衣一字一句,“敬亲王每日送去养心殿的‘药’。我要知道,那里面到底加了什么。”
玄一咬牙:“太医院如今也被控制了,守卫森严……”
“所以只能你去。”凤南衣握紧他的手,“玄一,皇上的命,就在你手里。”
玄一看着她眼中的恳切,重重点头:“属下……万死不辞。”
“不是要你死。”凤南衣从药箱里取出几个瓷瓶,“这些药你拿着,迷香,解毒丸,还有能暂时改变声音的药。小心行事,安全第一。”
玄一接过,收入怀中。
“郡主,您打算怎么进宫?”
凤南衣看向皇宫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日,是宫中大祭之日。”
按规矩,大祭之日,皇室宗亲、有品级的诰命夫人都要入宫参祭。这是她混进宫的唯一机会。
“你帮我准备一套诰命夫人的服饰,还有入宫的腰牌。”她缓缓道,“明日,我要以‘已故镇北侯夫人远房表妹’的身份,进宫参祭。”
玄一倒吸一口凉气:“太冒险了!万一被识破……”
“不会。”凤南衣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这张脸,还能维持一日。一日时间,够了。”
她要赌。
赌敬亲王和太子,不会想到,她敢以这种方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宫。
赌大祭之时,他们还不敢在宫中公然动武。
赌皇上……还能撑到她去救他。
“去吧。”她对玄一说,“今夜子时,我还在这里等你消息。”
玄一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凤南衣独自站在破败的土地庙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空。
明日,将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她的命,还有这个摇摇欲坠的江山。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坚定。
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