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砸向陈当归面门!
陈当归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触到封皮的瞬间,脸色剧变——纸上确实有种极淡的辛辣味!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
凤南衣已如猎豹般扑出,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刺最近黑衣人的咽喉!
那黑衣人举刀格挡,却慢了半拍。
“噗嗤!”
匕首刺入锁骨上方,鲜血飙溅!
黑衣人惨叫倒退,凤南衣趁机夺过他手中钢刀,反手架住另一人劈来的刀刃!
“当!”
火星四溅。
凤南衣虎口震裂,却借力向后急退,背靠破屋土墙,横刀在前。
七个黑衣人呈扇形围上,刀刃雪亮。
乌老大没动,抱着胳膊冷笑:“小娘们有点意思。交出解药和真账本,留你全尸。”
凤南衣喘着气,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脚伤未愈,刚才那一下又扯到了,钻心地疼。
“陈大夫,”她盯着陈当归,“七日断肠散,第一天腹痛,第二天呕血,第三天肠穿肚烂。你今天放了我,我给你解药。不然,咱们一起死。”
陈当归脸色铁青,手指在微微颤抖。他行医多年,自然辨得出毒药气味。那账本上的味道,确实是赤蝎粉混合某种剧毒!
“乌老大……”他嘶声开口。
“闭嘴!”乌老大厉喝,“老子不管什么毒不毒!沈老爷说了,人和账本,必须带回去!死了也要!”
他眼神一狠:“上!抓活的!抓不住就乱刀砍死!”
黑衣人再次扑上!
凤南衣咬牙,挥刀格挡。
她没练过刀法,全靠一股狠劲和本能的反应。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嗤啦——”
后背一凉,刀锋划过,带出一道血口。
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对方小腹,抬脚踹开。
又一人挥刀砍来,她侧身躲过,钢刀贴着鼻尖划过,削断几缕发丝。
不能硬拼!
她目光急扫,瞥见破屋角落堆着些烂渔网和破木桶。
有了!
她故意卖个破绽,肩头挨了一刀,血花迸溅,人却借力扑向角落,一脚踹翻木桶!
“哗啦——”
木桶里竟是半桶桐油,泼洒一地!
追来的黑衣人猝不及防,踩在桐油上,脚下一滑,摔倒两个。
凤南衣抓起渔网,奋力一抛!
渔网张开,罩住三人。她趁机冲向窗口——那里木窗早已腐烂,只剩下空洞。
“想跑?”乌老大终于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瞬间拦在窗前,手中钢刀劈下!
凤南衣举刀硬接!
“铛!”
钢刀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乌老大狞笑,第二刀直取她脖颈!
生死一线!
凤南衣眼中狠色一闪,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乌老大怀里,手中匕首狠狠扎向他肋下!
同归于尽的打法!
乌老大没料到她这么疯,收刀已来不及,只能侧身避让。
“噗!”
匕首扎进他左臂,深可见骨。
乌老大痛吼一声,一脚踹在凤南衣胸口!
“砰!”
凤南衣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五脏六腑像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
她靠着墙滑坐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乌老大捂着手臂伤口,面目狰狞地走过来:“臭娘们,老子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刀,高高举起。
凤南衣闭上眼。
对不起,百里烨。
账本……送不出去了。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乌老大握刀的手腕!
“啊——!”乌老大惨叫着倒退,钢刀“当啷”落地。
芦苇丛中,箭如飞蝗!
惨叫声此起彼伏。
围着凤南衣的黑衣人接连中箭倒地,瞬间毙命!
陈当归脸色煞白,转身想跑,又是一箭射来,钉穿他小腿!
他惨叫着扑倒在地。
凤南衣惊愕地睁眼。
只见芦苇丛中,十几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持弩冲出,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瞬间控制了局面。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走到凤南衣面前,单膝跪下:“属下龙九,奉主子之命,接应姑娘。”
龙九?
主子?
凤南衣脑中电光石火——是百里烨安排的人!
“你们……”她声音嘶哑。
“姑娘受伤了,先处理伤口。”龙九示意手下递上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主子料到沈万山会有后手,命我等暗中跟随。属下来迟,让姑娘受惊了。”
凤南衣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在船上。
是条宽敞的客船,舱内整洁,药香弥漫。
凤南衣睁开眼,看见龙九守在床边。
“姑娘醒了?”龙九松了口气,“您伤得不轻,肋骨裂了两根,内腑也有震伤。好在没伤及根本,静养月余可愈。”
凤南衣挣扎着想坐起,被龙九按住。“账本……”她急问。
“安全。”龙九从怀中取出油纸包,“真本和誊抄本都在。陈当归誊抄的那份,确实有毒,是‘七日断肠散’无疑。姑娘好计策。”
凤南衣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陈当归和乌老大呢?”
“陈当归中箭,失血过多,死了。乌老大被生擒,正在审问。”龙九顿了顿,“他招了,是沈万山花重金雇他们,务必截杀姑娘,夺回账本。沈万山……已经知道账本失窃,正派大批人手沿运河搜查。”
凤南衣心头一紧:“那我们现在……”
“姑娘放心。”龙九道,“这条船是漕帮的,挂着‘义’字旗,沈家的人不敢查。咱们走支流绕道,三日后可到湖州。到了湖州,换陆路北上,就安全了。”
“漕帮?”凤南衣愣住,“你们怎么……”
“主子与漕帮帮主有些交情。”龙九简单解释,不愿多说,“姑娘好生休息,到湖州前,不会再有危险。”
他退出船舱。
凤南衣靠在枕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河岸。
肋骨很疼,内腑也疼,但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账本保住了。
百里烨……居然还安排了后手。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因牵动伤口而蹙眉。
船行一日,平安无事。
龙九等人轮流值守,戒备森严。三餐有人送来,都是清淡滋补的药膳。
第二日傍晚,船靠一处无名小渡口补给。
龙九亲自下船采买,叮嘱凤南衣无论如何不要露面。
凤南衣躺在舱中,听着外面隐约的人声,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京城到江南,从沈府到野狗渡,几次生死一线。
而现在,终于可以喘口气。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叩响。
“姑娘,是我。”是龙九的声音。
凤南衣应了一声。
龙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碗,脸色却有些凝重。
“姑娘,刚收到飞鸽传书。”他将药碗放下,压低声音,“京里出事了。”
凤南衣心一沉:“什么事?”
“三日前,皇上在养心殿吐血昏迷,至今未醒。太医说……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凤南衣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什么?!”
龙九扶住她:“太子监国,敬亲王……奉旨辅政。”
凤南衣浑身发冷。
皇上昏迷,太子监国,敬亲王辅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朝堂,已落入那对叔侄手中!
“宸王呢?”她急问,“他怎么样?”
“主子被禁足在府,不得出入。”龙九声音低沉,“但飞鸽传书是禁足前发出的。主子料到京中会有变,命属下转告姑娘:账本务必送回,但不必急,安全第一。还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主子给姑娘的信。”
凤南衣颤抖着手接过,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江南事毕,速归。父皇病重,需你施救。——烨”
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凤南衣攥紧信纸,指尖发白。
皇上病重,需要她救。
可她现在远在江南,身负重伤,前有追兵,后有堵截。
怎么回去?
“龙九,”她抬眼,眼中血丝密布,“我们最快多久能到京城?”
“走水路到湖州,换快马,日夜兼程……”龙九计算着,“至少十日。”
十日。
皇上还能撑十日吗?
凤南衣闭上眼。
片刻,她睁开眼,眼中只剩决绝。
“传信给老刀,让他在湖州备好最快的马和最熟悉路线的向导。我们一到湖州,立刻出发。”
“可姑娘你的伤……”
“死不了。”凤南衣打断他,“皇上若有不测,一切皆休。我们必须赶回去。”
龙九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他退出船舱,去安排传信。
凤南衣靠在床头,看着手中信纸。
“速归。”
两个字,重如千钧。
她将信纸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个人写下这字时的心情。
焦灼,无力,还有……对她的依赖。
她不能倒下。
至少,在回到他身边之前,不能。
窗外,夕阳如血。
客船鼓起风帆,向着湖州,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