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深夜。
山顶天文台的值班室里,只剩屏幕光还亮着。
值班研究员刚把冷掉的咖啡杯放到桌边,主监测画面忽然跳出一条红线。
滴。
滴。
滴。
警报声不大。
桌前那人先皱眉,手指飞快敲下几组校准指令。
“近地轨道外侧……未登记目标?”
他盯着屏幕,先愣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
旁边还在整理报表的同事抬头。
“流星群残片?”
“不对。”
值班研究员把画面放大,眉头越锁越紧。
“数据库里没有登记。”
“轨迹也不对。”
他又看了一遍数据,呼吸开始变快。
“先别报,重启系统。”
“收到。”
机柜重启。
程序回滚,监测阵列重新校正。
几分钟后,画面再亮。
但那个红点还在。
一动不动地挂在计算路径上,位置分毫不差。
值班研究员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不是误差。”
“再跑一次速度。”
同事立刻输入指令。
数值刷出的一瞬,两个人同时沉默。
“这速度……不对吧?”
“已知小行星不会这么跑。”
“再算一次。”
“已经是第三次了。”
“那就第四次。”
屏幕上的结果没有变。
目标正在加速。
而且加速方式很怪。
没有常规天体那种自然下坠的缓冲。
没有拖拽。
没有绕行。
只有一条过分干脆的直冲线。
值班研究员抓起电话。
“叫主管。”
“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接通。
他开口极快。
“近地轨道外侧发现未登记高能目标,重启后依旧存在,速度异常,疑似非自然天体,请求立刻提级。”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把画面接过来。”
“已经在传。”
不到五分钟,值班室门被人推开。
夜班主管连外套都没扣好,快步走到屏幕前,低头一扫,脸色直接沉了下去。
“谁先判断成误差的?”
值班研究员喉结动了一下。
“最开始确实像误报码。”
主管没继续追究。
他抬手按住耳机。
“全站进入异常天体流程。”
“通知北美联动节点。”
“同步欧洲。”
“快。”
命令一条接一条砸下去。
十分钟后,第二条消息回来了。
欧洲空间监测中心,发现同一目标。
又过三分钟。
澳洲观测站,确认同一目标。
再过两分钟。
南美高原观测点,确认同一目标。
这一下,值班室里再没人提“设备故障”四个字。
主管死死盯着画面,声音压得很低。
“单点误差可以骗人。”
“全球一起误差,骗不了人。”
值班研究员低声开口。
“要上报国家系统吗?”
主管点头。
“立刻。”
“从科研级警报,提到安全级。”
同一时间。
美国宇航机构内部会议室,远程连线紧急拉起。
一块块画面接入。
有人刚从床上爬起来。
有人还在穿外套。
有人脸上连睡意都没擦干净。
可当目标数据被投到主屏幕上之后,所有声音都停了。
“目标编号暂时为空。”
“多站同步确认。”
“速度持续上升。”
“预计二十三小时内接触大气层。”
负责分析的研究员抬起手,把另一组画面切了上来。
“光谱结果刚出来。”
“外壳不是普通岩石。”
会议桌边,有人立刻开口。
“不是岩石?那是什么?”
研究员深吸一口气。
“目标表层存在持续释放反应。”
“颜色偏暗红。”
“能量读数还在涨。”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
“暗红色高能反应?”
“彗星核有这种表现?”
“不可能,彗星不会跑成这样。”
“太空垃圾呢?”
“太空垃圾能把读数顶到这个层级?”
“陨石?”
“陨石也没有这种轨迹!”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这东西不讲道理。”
旁边年轻研究员下意识接了一句。
“何止不讲道理。”
“这东西比恐龙快乐石还不讲道理。”
会议室静了半拍。
几个人转头看他。
年轻研究员嘴角一僵。
“……抱歉。”
“脑子有点乱。”
没人笑。
因为没人有那个心情。
下一组模型被计算组扔上主屏。
数字一路翻滚。
预测冲击圈开始扩张。
一层。
两层。
三层。
负责汇报的女人声音已经开始发干。
“按当前速度和能量计算。”
“若目标完整落地,冲击威力将超过已知历史大灭绝级天体撞击模型。”这句话一出,会议桌边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超过?”
“确定是超过?”
“是。”
“误差区间呢?”
“误差区间再往下砍,结果也在同一档。”
“拦截方案?”
“还在推。”
“能拦吗?”
汇报人停了一秒。
“现有数据下,没人敢保证。”
会场又一次陷入沉默。
很短。
然后更乱的争论爆开。
“必须先定义目标性质。”
“定义已经没意义了,先想办法打掉。”
“用什么打?常规拦截弹上去就是送礼。”
“至少要试。”
“问题不在试不试,问题在二十三小时。”
“这时间太短了。”
“把数据全量同步给国家灾害系统。”
“现在就同步。”
很快,红色警报从科研系统冲进各国应急网络。
警报级别一层层上翻。
研究部门。
国防系统。
航天系统。
灾害系统。
再往上。
安全部门。
各国值班热线被一轮轮打爆。
各地夜班办公室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日本。
国立天文台值班室内,打印机已经快吐疯了。
一名计算员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东亚范围。”
他敲下回车。
红框缩小了一圈。
“日本列岛。”
再敲。
红框继续收缩。
“关东。”
旁边的人开始不说话了。
值班官员走到他身后,额头已经见汗。
“再确认。”
“已经在确认。”
计算员的声音有点发飘。
“第六次。”
“那就第七次。”
结果再次跳出。
红框继续收紧。
东京圈。
屏幕前站着的人,全都僵住了。
值班官员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落点范围,看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为什么又是东京……”
没人接话。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东京已经够忙了。
怪事,灾害,都市传说,怪物,魔法少女,天上裂口,地上复活。
现在又来一颗天外高能体。
这座城市的日程表,已经离谱到不像首都,倒像终末片指定片场。
值班官员按住额角,转头下令。
“上报内阁。”
“上报防卫省。”
“上报自卫队联合幕僚监部。”
“把无法保证拦截成功这句,也原样放进报告里。”
“是。”
电话立刻拨出。
一份份加密文件向上飞。
各国高层在深夜接到相同结论。
不明高能体。
二十三小时内抵达。
现有技术无法保证拦截成功。
东京,成为当前最大疑似落点。
这一夜,全球很多办公室都没人再坐下。
而东京另一端。
北原苍介的卧室里,窗帘只拉了一半。
夜色落在窗边。
书桌上的屏幕亮着。
社交平台还很安静。
热搜上有人在聊偶像节目,有人晒夜宵,有人抱怨作业,有人转发打折券。
世界末日还没砸到大众头顶。
所以网络依旧照常运转。
北原苍介靠在椅背里,手里拿着一罐橘子汽水,指尖轻轻转了半圈。
气泡往上升。
易拉罐外壁挂着一层细水珠。
他扫了一眼页面,嘴角轻轻扬起。
“很好。”
“序幕的寂静,最适合酝酿掌声。”
房间里没人接话。
只有屏幕的冷光落在他镜片上,闪了一下。
远处城市还没醒。
近处网络还没炸。
天上的那颗高能体,也还没真正进入所有人的视野。
可舞台已经搭好了。
只等幕布掀开。
同一时刻。
日本内阁值班系统启动最高优先呼叫。
一通通电话砸进官邸、公邸和各部长私人线路。
熟睡的人被强行叫醒。
匆忙的人抓起外套冲出门。
紧急会议资料首页,只有一行字。
——东京天体撞击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