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特别教学楼顶层时,天已经彻底擦黑了,走廊尽头那扇高窗里还压着一点晚霞的尾巴。
北原苍介推门进去,把书包随手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陷进柔软靠背里,像个刚巡视完领地的魔王,终于回了自己的王座。
“愣着干什么?在这里你们的身份是女仆。”
九条美纪站在门口,先探头看了一眼屋里,又回头看了看西园寺玲华,表情古怪得很。
“那个,大变态。”
她挠了挠脸,还是没忍住。
“我们刚从剑道部回来,怎么又要回女仆副本了?”
北原苍介抬了抬眼皮,慢条斯理地拧开一罐橘子汽水。
“因为这里是魔王城。”
“出了门,你们是学生。”
“进了门,你们是女仆。”
九条美纪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这切图也太快了吧。”
西园寺玲华已经不想接这种废话了,她提着书包,面无表情走向角落里的更衣间。
“美纪,换衣服。”
九条美纪下意识立正。
“是,西园寺大人。”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又急忙补了一句。
“不对,我为什么这么自然啊?”
北原苍介喝了口汽水,懒洋洋扫了她一眼。
“习惯是一种高效的臣服。”
九条美纪抱着自己的运动款女仆装,一溜烟冲进了更衣间。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更衣间里衣料摩擦的轻响,还有北原苍介手里易拉罐偶尔发出的细微气泡声。
片刻后,门被先推开。
西园寺玲华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那套黑白配色的女仆装,银发披落,裙摆收得利落,长袜包裹着笔直双腿,头顶那对白色猫耳在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脸上还是那副冷淡表情,仿佛穿着这身衣服的人不是她。
又过了两秒,九条美纪也出来了。
她那身黑色运动风女仆装比起西园寺玲华更像是某种奇怪的战斗制服,猫耳是黑的,裙摆更短,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时能去打拳的违和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西园寺玲华,最后看向北原苍介。
“说真的。”
“我们这个组合,现在像某种很危险的店。”
北原苍介把汽水放下,打量了她们一眼,神情相当平静。
“不错。”
“至少视觉层面,没有堕了深渊的门面。”
九条美纪嘴角一抽。
“你还真评价上了啊。”
西园寺玲华已经习惯他这副样子,她走到茶具柜前,动作娴熟地烧水,洗杯,泡茶。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俨然比最开始时自然了太多。
九条美纪则老老实实拿起抹布,先把茶几边缘擦了一遍,然后才坐到一旁。
活动室里灯光暖了下来,茶香一点点浮出来。
西园寺玲华将第一杯红茶放到北原苍介手边,随后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我有事和你说。”
北原苍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说。”
西园寺玲华沉默两秒,像是在整理措辞。
“桐生刹那如果真的恢复了信心,再加上我和美纪补足人数,地区预选赛出线,问题应该不大。”
“剑崎彩音和那两个学姐,实力虽然平平,但团体赛凑数足够,至少不会连报名都做不到。”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沉。
“但是,出线和制霸全国,是两回事。”
北原苍介没有插话,只是抬眼看着她。
西园寺玲华继续往下说。
“昨天晚上,我查了神无月凛的资料。”
“剑崎彩音说的那些,基本属实。”
“她现在已经在隔壁区那所强校的高中剑道部里,而且入学第一天,就被定为主将。”
九条美纪听到这里,忍不住嘶了一声。
“入学第一天当主将?”
“这也太夸张了吧。”
西园寺玲华点头。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天才。”
“她是规则之外的怪物。”
她看着北原苍介,红眸里没有退缩,只有非常冷静的判断。
“既然你说过,目标是制霸全国。”
“那我们早晚都会在全国赛上,和她正面对上。”
“而只要正面对上——”
西园寺玲华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甘,但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那我们几乎不可能赢。”
九条美纪原本还想嘴硬一下,可想到道场里桐生刹那提起神无月凛时那副样子,她也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虽然我没见过本人。”
“但能把那种天才都打成心理阴影……还有剑圣自愧不如……听着就不正常。”
西园寺玲华缓缓吸了口气。
“虽然这句话不太符合西园寺家的精神。”
“可事实就是事实。”
“我不喜欢说谎,更不喜欢在注定输的局面里自我催眠。”
她垂在身侧的手,稍稍收紧了一点。
“你很厉害。”
“这一点我承认。”“可这毕竟是女子组的比赛,你不可能直接上场替我们赢下来。”
她说到这里,终于把真正的问题摆到了桌面上。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方案?”
活动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茶杯里的热气悠悠往上浮,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北原苍介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后靠,手指一下下敲着沙发扶手,像是在听一首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节奏。
九条美纪看看他,又看看西园寺玲华,莫名有点紧张。
“大变态,你不会真没招吧?”
北原苍介侧头看了她一眼。
“使魔。”
“在魔王思考世界线的时候,不要发出会暴露智商上限的杂音。”
“谁是杂音啊!”
九条美纪刚想顶嘴,就被西园寺玲华抬手压了回去。
她重新看向北原苍介,眸光微动。
“如果你真的有办法,我可以配合。”
“无论是训练方案,战术布局,还是情报资源,我都能提供。”
说到这里,她微微抿了下唇,耳根开始不太自然地发热。
然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比如……”
“让我进去超凡领域……”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贴着空气滑过去。
可活动室本来就安静,所以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九条美纪愣了足足三秒,随后眼睛一下瞪圆。
“啊?!”
“西园寺大人你居然直接说出来了?!”
她立刻捂住嘴,左右乱看,像是担心窗外会不会突然跳进来一只怪物。
“这种事不都是只能靠脑补的吗!”
西园寺玲华的脸,难得地僵了一下。
“美纪。”
“在。”
“闭嘴。”
“哦。”
北原苍介看着面前这个银发女仆。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愉悦。
“白之公主。”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急于踏进不属于自己的星轨。”
西园寺玲华没有退,反而迎着他的视线开口。
“是不属于,还是你不愿意?”
北原苍介抬手推了推眼镜。
“两者并不冲突。”
“超凡不是给渴望者发放的奖章。”
“那是深渊边缘的通行证,是会反过来吞掉使用者的火种。”
他说到这里,眼神微微冷了些。
“你现在的灵魂结构,连最外层的门槛都承受不住。”
“让你进去?”
“和把一只还不会飞的白鸟,直接扔进黑洞潮汐里,没有本质区别。”
西园寺玲华听着,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她当然不甘心。
可她也听得出来,北原苍介这次不是单纯在拿话堵她。
他的语气很中二,但那里面确实有一层真正的拒绝。
“所以还是和之前一样?”
她轻声问。
“时机未到?”
北原苍介缓缓起身。
他站起来之后,原本就不算小的活动室,莫名像又窄了一点。
“不是和之前一样。”
“而是从始至终,都只有这一条答案。”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像某种古老钟摆落下的回响。
“时机未到。”
“命运的锁还没松开。”
“现在的你,最多只能站在门外,看见门缝里的光。”
“至于真正跨过去——”
他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西园寺玲华看着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九条美纪也跟着紧张起来,抹布都攥皱了。
北原苍介却忽然抬起手,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像是刚刚才想起一个真正值得拿出来的答案。
然后,他看着眼前两人,嘴角一点点扬起。
那笑意里,带着熟悉的狂妄,也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戏剧性。
“不过——”
“如果我可以参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