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部的大门合上后,走廊里的空气反而松了一截,像刚从道场那股哭声里逃出来。
九条美纪走在最后,频频回头看门,脸上写满了我刚才是不是干了坏事。
西园寺玲华跟在北原苍介身侧,脚步不快,银色长发被窗外吹来的晚风掀起。
北原苍介单手插兜,走得很稳,像刚才那场恶役宣判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夕阳斜斜铺进来,落在他肩上。
西园寺玲华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你刚才那样做,是想用这种方式,让那个天才少女重新拿起剑?”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被她推演出来的答案。
九条美纪猛地抬头,清澈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愚蠢又真诚的震惊。
“诶?原来是这样吗?”
她指了指身后的门,又指了指北原苍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崇拜,又从崇拜变成怀疑。
“可是这样真的有用吗?刚才她们哭得好惨啊,我都差点以为我们真的是坏人了。”
西园寺玲华没说话,只是看向北原苍介,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当然看出了那场宣判不是单纯的霸凌。
北原苍介如果真想接管剑道部,根本不用演这么大一场戏。
以他的性格,真要抢东西,只会轻描淡写伸手,然后把所有反抗者一起按进地板里。
可刚才,他没有动手。
他把最难听的话说给桐生刹那听,把最残忍的结局摆到所有人面前。
他说清退,说不配,说这里明天不属于她们。
这些话像刀。
可刀尖真正指向的,不是剑道部那几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
是那个躲在角落里,把自己埋了一年的天才。
“置之死地而后生。”西园寺玲华低声道,眼神越发笃定。
“你看穿了她最深处还没有熄灭的执念,所以故意夺走她最后的退路。”
九条美纪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更茫然了。
“什么退路?不是剑道部的门吗?”
西园寺玲华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刚才那点高端推理,一下被这只笨蛋踩碎了。
“美纪,你偶尔也可以不用说话。”
“哦。”九条美纪乖乖闭嘴,三秒后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可是我真的没听懂嘛。”
北原苍介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侧面的长窗外,能看见道场高窗里透出的橘红色光。
那扇半掩的侧窗没有完全关严,里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木地板被踩响,一下一下,隔着墙壁仍旧清晰。
九条美纪耳朵一动,立刻凑到窗边,踮起脚往里看。
“咦,她动了。”
西园寺玲华也停住脚步。
道场里,桐生刹那正走向刀架。
她的背影很瘦,肩膀还在细微发抖,可脚步没有停。
高桥理奈和佐藤学姐站在旁边,眼泪还没擦干,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剑崎彩音双手攥在胸前,死死盯着桐生刹那的手。
那一刻,走廊里的三个人都安静下来。
桐生刹那抬起手。
她的指尖在竹刀前停了很久。
久到九条美纪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呼一口气,就把里面那个女孩吓退。
西园寺玲华的眼神也凝住了。
她见过无数精英,见过谈判桌上翻脸不眨眼的财阀高层,也见过赛场上眼神锋利的天才。
可她很少见到这种表情。
明明害怕得手都在抖,却还是一点点伸向恐惧本身。
这比强大更难得。
“她真的……”九条美纪小声道,“要拿起来了?”
北原苍介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窗边,背对着走廊尽头那片燃烧的夕阳。
光落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位退场后仍在幕后看戏的导演。
道场里,桐生刹那的手终于落下。
“啪。”
竹柄被握住的声音不大。
可九条美纪却像被什么击中一样,整个人猛地一抖。
“拿了!她拿起来了!”
她压着嗓子喊,眼睛亮得吓人。
西园寺玲华没有制止她。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在那一瞬间轻轻吸了一口气。
桐生刹那从刀架上取下竹刀。
她低着头,看了那把竹刀很久,然后转身,慢慢走向道场中央。
夕阳从高窗倾落,正好罩住她的肩背。
她还没有挥剑,却已经不像刚才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女孩了。
西园寺玲华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推理彻底落地。
“果然。”
她侧过脸,看向北原苍介。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赶走她们。”
北原苍介终于笑了一下。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镜片映着窗外的夕阳,闪过一道漂亮的白光。
“赶走她们?”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懒散和欠揍。
“那也太没品了。”
九条美纪立刻瞪大眼,“所以刚才都是演的?!”
“不完全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原苍介单手插兜,微微仰起下巴。
“如果她们连这点星火都接不住……那这间道场里积攒了三年的尘埃,也确实该被一阵新风,吹散了。
九条美纪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话听起来还是很坏。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已经把结局一起算好了。
西园寺玲华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佩服。
“所以,你赌的是她们的不甘。”
“不是赌。”北原苍介纠正她。
他看向道场内那个举起竹刀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像是在看经典名场面的笑。
“是读档。”
九条美纪一脸懵,“读档?”
“热血运动番看到这里,剧情该怎么走,还用猜吗?”
北原苍介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半空中轻轻划过。
他的身后是灼红的夕阳,道场里是重新握剑的少女。
“陨落的天才,破败的社团,前辈的眼泪,废部的最后通牒,还有一个不讲人话的恶役登场。”
他微微侧过脸,笑意更深。
“这种时候,主角要是不拿起剑,观众可是会退票的。”
九条美纪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拍了一下手。
“哦哦!就是那种大家都哭了,然后突然燃起来的剧情!”
“差不多。”
北原苍介的语气带着点嫌弃,却又藏着一点愉快。
“老套,甚至有点土。”
他顿了顿,看着桐生刹那缓缓摆出架势。
“但王道之所以是王道,就是因为它管用。”
西园寺玲华怔了一下。
这句话并不华丽,也没有什么深渊和因果的包装。
可偏偏是这句,最像北原苍介真正想说的话。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残忍。
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人被逼到悬崖边时,要么坠下去,要么回头咬住命运的喉咙。
桐生刹那选了后者。
道场内,竹刀被高高举起。
高桥理奈捂住嘴,佐藤学姐泪流满面,剑崎彩音的眼睛亮得像终于等到了春天。
下一秒,桐生刹那挥剑。
“面!”
清脆的破空声从窗缝里漏出来,击穿了走廊里的安静。
九条美纪整个人都燃起来了,双拳攥紧,差点当场喊出一声好。
西园寺玲华也微微动容,眼底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
北原苍介却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
他转身离开窗边,像名场面已经验收合格,导演可以继续去安排下一幕。
“走了。”
九条美纪连忙跟上,“诶?不继续看了吗?她刚拿起剑诶!”
“真正的重铸,不在第一次挥剑。”
北原苍介没有回头,声音顺着夕阳铺满的走廊传来。
“而在她明天早上,还愿不愿意继续走进道场。”
西园寺玲华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