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木门被关上,北原苍介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宽阔的剑道部道场内,陷入了长久沉寂。
夕阳的余晖顺着窗户的缝隙爬进来,将光洁的老旧木地板染成了一片凄凉的血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
“哈……哈哈……”
一阵干涩的笑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高桥理奈最先动了。
她用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撑着木地板,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剑崎彩音和另一位名叫佐藤的学姐,努力地将嘴角向上扯起,挤出了一个笑容:
“也好……这样也好啊。”
高桥理奈的声音在空旷的道场里发着颤:
“反正……反正以我们现在的水平,就算真的去参加了地区预选赛,也只会给学校丢脸,只会给剑道部拖后腿吧?”
“如果是那位全校第一的西园寺大小姐来接管,还有那个强得像怪物一样的九条同学……”
“说不定,剑道部真的能在她们手里,重现当年的辉煌呢。”
她拼命地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豁达一些。
可是,那双死死攥着竹刀的手,却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不甘与痛苦。
“理奈……”
一旁的佐藤学姐看着她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
佐藤学姐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剑道服,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你还记得去年春天,浅仓学姐她们毕业的时候吗?”
听到“浅仓学姐”这个名字,高桥理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浅仓学姐毕业那天,拉着我们俩的手,哭得稀里哗啦的。”
佐藤学姐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了木地板上,晕开了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她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道场。她怕她走了以后,剑道部就真的没人了,怕前辈们留下的这块招牌,在这一届断了传承。”
佐藤学姐的嘴角剧烈地扯动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当时还拍着胸脯跟她保证……我说浅仓学姐你放心,只要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一定会把剑道部撑下去的。”
“结果……结果我们不仅一场比赛都没赢过,现在……连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了……”
说到最后,佐藤学姐已经泣不成声。
看着两位学姐痛苦的模样,剑崎彩音死死地咬着下唇,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对不起……两位学姐,对不起……”
剑崎彩音哽咽着开口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刚入学时的画面。
那时候的她,其实对剑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一个在社团招新周里迷茫徘徊、不知道该加入什么社团的普通新生。
是高桥理奈学姐,拿着一沓早就发不出去的传单,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用最灿烂的笑容拉着她的手,带她参观了这个充满木香的道场。
“两位学姐对我真的很好,真的像亲姐姐一样照顾我……”
剑崎彩音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从来没想过……剑道部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要被赶出这个地方……”
这句充满了委屈与不舍的哭诉,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呜哇啊啊啊啊——!!!”
高桥理奈那强撑了许久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扔掉手中的竹刀,双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
她把脸死死地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我也想招人啊!我也想赢啊!”
“我每天中午连饭都顾不上吃,拿着传单在走廊里一个个地问!可是大家不是把我当空气,就是随便敷衍我!”
“我还听到有人在背后嘲笑我们,说‘剑道部那种马上就要完蛋的社团,除了傻子谁会去啊’!”
高桥理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这大半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心酸,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可是我不能放弃啊!我怎么能放弃!”
“因为那是我们和浅仓学姐的约定啊!这里有我们流过的汗,有我们磨破的血泡!”
“我喜欢剑道部……我真的很喜欢这里啊……”
佐藤学姐也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崩溃的高桥理奈,两个女孩在空旷的道场里抱头痛哭,泪水打湿了彼此的剑道服。
剑崎彩音站在旁边,眼眶通红。
她慢慢地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拍着两位学姐因为哭泣而颤抖的后背。
夕阳的余晖将三个抱在一起的女孩,笼罩在了一层悲伤的光晕中。
“都怪我。”
剑崎彩音突然开口了。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鲜血甚至渗出了唇角,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与懊悔:
“如果我没有自作主张地跑去找【特别顾问部】帮忙……如果我没有把那些外人牵扯进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也许我们还能再想想别的办法,也许……”
“不准你这么说!”
还没等剑崎彩音把话说完。
高桥理奈猛地抬起头,她用宽大的剑道服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红肿着眼睛,大声地打断了她。
“彩音,你没有做错!”
高桥理奈吸着鼻子,目光却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如果我们不去找他们帮忙,以我们三个人,根本连参加预选赛的资格都没有!下周一,学生会就会直接派人来封锁这间道场,把我们的招牌直接摘下来当柴烧!”
佐藤学姐也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对啊,彩音。虽然……虽然那个叫北原的男生说话很难听,虽然我们可能马上就要被赶出去了……”
“但至少,剑道部存续下来了,不是吗?”
两位高二的学姐对视了一眼。
在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名为“自我牺牲”的悲壮色彩,正在悄然蔓延。
“只要这间道场还在。”
佐藤学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坚定:
“只要还有人,穿着我们足立高中剑道部的队服,拿着竹刀,站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
“那就……那就足够了。”
高桥理奈再次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泪。
她双手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虽然她的眼眶依然是红肿的,虽然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她此刻的目光,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是一种彻底放下了个人的执念,只为了心中的那份“热爱”能够延续而做出的决绝。
“反正,就凭我们的实力,留在剑道部也只会成为拖累。”
高桥理奈看着剑崎彩音和佐藤学姐,努力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带着几分释然的微笑:
“如果是那位全校第一的西园寺大小姐,还有那位强得像怪物一样的九条同学……”
“她们的话,一定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一定能帮浅仓学姐她们完成制霸全国的梦想吧。”
高桥理奈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道场正中央悬挂着的那块写着“剑心通明”的古老牌匾。
“只要剑道部还能赢下去。”
“这样的话……不也挺好的吗?”
……
……
道场最深处的黑暗角落里。
桐生刹那依然保持着双手抱膝的姿势。
但她那双原本毫无焦距、宛如一潭死水般的死鱼眼,此刻却在微微地闪动着。
她静静地看着道场中央发生的一切。
看着高桥学姐眼泪流了又擦、擦了又流,明明不甘心到了极点,却还要为了社团的存续而强颜欢笑;
看着佐藤学姐明明自己也在哭,却还努力地拍着同伴的后背给予安慰;
看着剑崎彩音红着眼眶,满脸自责地默默递着纸巾。
明明连挥剑的姿势都那么拙劣,明明连一场正规比赛都没有赢过。
可是,为什么……
这些画面,渐渐地与她记忆深处那些被尘封的片段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她刚被神无月凛一刀秒杀、陷入极度恐惧和PTSD的时期。
是这群被她嫌弃“太弱了”的前辈们,没有嘲笑她的懦弱,而是每天小心翼翼地陪在她身边。
是在她发抖的时候,递过来的一杯温热的麦茶;
是在她想要逃避的时候,那一句句虽然笨拙、却充满了包容与温柔的“没关系,刹那只要待在这里就好”。
她们是那么的弱小。
却又……那么的耀眼。
“不也挺好的吗……”
桐生刹那在心底,默默地重复了一遍高桥理奈刚才说的那句话。
真的……挺好吗?
把自己的梦想、把前辈们的羁绊,就这样拱手让给一群根本不热爱这里的“外人”。
用这种近似于自我毁灭的牺牲,来换取一个虚假的“存续”?
桐生刹那低下了头。
阴影遮住了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