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团被电击网覆盖、被十万伏特高压电流疯狂炙烤的黑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痛苦的嚎叫,没有愤怒的咆哮,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被攻击到了的反应都没有。
它只是……停了一下。
就像一个正在散步的人,突然感觉到一片落叶飘到了肩膀上,于是停下来看了一眼。
仅此而已。
然后那些电流消失了。
所有人都亲眼看到,那些在黑影表面疯狂跳跃的蓝白色电弧,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嘴吞噬了一样,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团黑暗吸入了体内。
捕网直接被融化了。
而那团黑影的体型在吸收了电流之后猛地膨胀了一圈。
佐藤队长瞪大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许是想下达撤退的命令。
也许是想对着对讲机呼叫增援。也许只是想骂一句脏话。
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因为那几十双猩红的眼睛,转动了。
它们齐刷刷地看向了前面的五名警察。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佐藤在后来的很多年里,都无法用语言描述那种感觉。
那不是被一双眼睛注视。
那是被死亡本身注视。
那是一只蚂蚁,在一个小男孩举起放大镜的瞬间,所感受到的东西。
不是恐惧。
恐惧是一种情绪。情绪意味着你还有感受的余裕。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原始、更底层的东西,是写在DNA最深处的、比思维更快的、纯粹的认知。
“我要死了。“
“吼——————!!!“
魔兽发出了咆哮。
街道两旁所有的玻璃同时爆开。
玻璃粉末在空气中悬浮了一瞬,折射出一片诡异的彩虹微光,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无声的、冰冷的雪。
下一秒。
“唰——!“
十几条由纯粹的黑色恶意凝聚而成的触手,如同从地狱裂缝中伸出的魔爪,从那团黑暗中爆射而出。
快。
快到佐藤甚至没有看到它们出现的过程。
前一秒那些触手还不存在。
下一秒它们就已经贯穿了五人的防线。
那些触手以一种完全藐视物理法则的方式,直接穿透了防暴盾牌。
不是击碎了它,不是撞飞了它,是像那面坚固的聚碳酸酯盾牌根本不存在一样。
触手击中人体的一瞬间,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
那种感觉,后来被送医急救的佐藤在苏醒后这样描述——
“就像有一只手,伸进了我的身体里,握住了某个东西瓜某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拥有的、位于心脏后面更深的地方的东西——然后用力地一把拽了出去。”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的不是疼痛。”
“是虚无。”
五个人同时倒飞了出去。
“砰!”
一个砸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电线杆从根部折断。
“嘭!”
一个撞穿了一辆警车的侧面车窗,整个上半身嵌进了车厢里。
“咔嚓!”
一个摔在了人行道上,手中的防暴盾牌碎成了三块。
剩下两个,包括佐藤一起砸在了街对面的金属卷帘门上,将坚固的铁皮砸出了两个深深的人形凹陷。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从魔兽发动攻击到五名全副武装的机动队员全军覆没不到一秒。
他们软绵绵地从各自撞击的位置滑落到地面,姿势各异,但有一点完全相同:
双眼圆睁。
瞳孔涣散。
嘴巴微张,仿佛灵魂离体的最后一刻,还想说些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胸口在微微起伏——他们还活着。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
但让这具肉体成为人而非物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
田中翔太举着自拍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能看到喉咙深处的小舌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可见。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吓懵了“的空白,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空白:
他的大脑正在拒绝处理它所接收到的视觉信息。
因为那些信息不在人类的认知框架之内。
它不应该存在,它违反了一切。
看到怪物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看到怪物的那一瞬间,你此前二十六年来构建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
关于物理、关于科学、关于“什么是可能的“的全部信念体系全部破碎。
田中翔太的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水渍正在缓缓扩大。
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汇成一小滩。
直播间里,这个在线人数已经暴涨到三十五万的直播间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密度,把整个屏幕淹没成了纯白色:
【那是防暴盾牌。能挡住手枪子弹的防暴盾牌,它穿过去了!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想看了,我真的不想看了。但我关不掉,我的手指不听话。】
【这不是地球上应该存在的东西。这不是进化能产生的东西。这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东西。】
【主播你还活着吗你还在吗你说句话啊】
【那个东西……在看他。】
【它在看镜头。】
【我发誓它在看镜头。它在看我们。】
那团黑色的魔兽,在解决了五名警察之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那庞大而扭曲的身躯。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从警察们倒下的方向,缓缓地转向了——
田中翔太。
以及他身后那个早已瘫倒在地、仍然死死抱着摄像机不放的、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小林。
魔兽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悬浮在那里,像一团会呼吸的、活着的黑暗,注视着这两个散发着恐惧气味的生物。
然后,它开始移动了。
或者说是蠕动。
就像一只已经吃饱了的猫,看到了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老鼠。
不饿也不急,只是……好奇。
它每向前蠕动一步,它下方的地面就发生一次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柏油路面的颜色从黑灰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像是墓碑一样的惨白。
路面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冰霜,那些冰霜不是从外部凝结的而是从路面内部生长出来的,像是微型的钟乳石。
“咔。”
“咔。”
“咔。”
那些黑色冰霜生长和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五米。
四米。
三米。
“救……”
田中的嘴唇动了。
但他的声带,他那条曾经在直播间里对着三十八万粉丝滔滔不绝的、引以为傲的声带,此刻发出的声音,只比蚊子的哼鸣大一点点。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