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
不,那不能被称为风,风是空气的流动,是自然的呼吸。
而这是某种完全不属于自然界的东西。
它从街道的最深处、从那片连路灯都照不透的黑暗的最核心涌出来,带着一股能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恶心腐烂的甜腻气息。
它掠过皮肤的时候,不像是风在吹,而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湿漉漉的手指,同时抚过了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佐藤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哈出了一口气。
然后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因为他亲眼看到,自己呼出的那口气,在嘴唇前方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凝结成了一片细密的白色冰晶。
那些冰晶没有飘散。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缓缓地旋转着,折射出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光源的、幽暗的蓝紫色微光。
然后无声地碎裂成更细的粉末,落在了他的防暴面罩上。
“全体——”
佐藤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他强迫自己把那个字吼出来,声带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全体警戒!!!”
五人小队瞬间停下脚步,防暴盾牌啪地撞在一起,组成了一道脆弱的钢铁墙壁。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田中,被这声暴喝吓得差点把自拍杆扔出去。
但仅仅愣了半秒,他体内那股被流量和肾上腺素喂养出来的疯狂本能就占据了上风。
他一把将镜头对准了街道的尽头,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以及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家人们!有情况!警察突然全员戒备了!前方可能发现目标!”
“小林!小林你他妈给我把摄像机端稳了!对准前面!该死的你在抖什么!”
小林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透过摄像机的高清夜视镜头,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街道尽头。
在所有路灯的光芒都无法抵达的黑暗之中。
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正从黑暗里缓缓地渗透出来。
说它是渗透,是因为它的出现方式不像是从某个地方走出来或者飞过来。
而是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那样,从虚无中一点一点地蔓延了出来。
它没有任何固定的形状。
不是球形,不是人形,不是任何一种地球上的生物应该拥有的形状。
它像是一团未经稀释的黑暗本身揉捏而成的物质,如果那东西能被称为物质的话。
它的表面不断地蠕动、翻涌、扭曲,像是有千万只看不见的手在从内部疯狂地搅动着它。
有些地方会突然鼓起一个包,然后那个包会以一种违反一切物理定律的方式向外延伸,长出一条触手般的突起,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摆动几下,又缩回去。
它悬浮在离地面大约两米的高度,所经过的地方,地面上的柏油路像被某种力量直接抹除了存在的意义一样,变成了一种无法描述的灰败颜色。
而在这团黑暗那不断蠕动的表面——
它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一双,是几十双眼睛。
它们从那团黑暗的各个角落、各个褶皱中同时睁开,就像一块布满了眼球的腐肉。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位置错落——有的只比针眼大一点,有的却大到像人的拳头。
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任何一个属于活物的生理结构。
只有一种对一切拥有灵魂的事物的,无差别的恶意。
几十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时转动了一下。
它们看向了这条街道。
看向了那面由五张防暴盾牌组成的、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的墙壁。
看向了墙壁后面那五个正在发抖的人类。
“卧……卧槽……”
田中翔太看着手机屏幕里夜视镜头捕捉到的画面。
他脸上那副标志性的痞笑,像是被人一巴掌抽碎的石膏面具,瞬间崩落得干干净净。
露出下面的,是一张被极端恐惧扭曲的脸。
他的嘴唇在哆嗦。
他的牙齿在打战。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牙齿撞击的声音。
“咯咯咯咯”
他的大脑在尖叫。
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每一个从远古灵长类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生存本能都在同时发出同一个信号——
跑。
立刻跑。
扔掉一切,转身,用你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跑到你的腿断掉为止。
但他没有跑。
不是因为勇气。
而是因为他的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因为恐惧而软得连站都站不稳。
直播间里,弹幕在经历了整整三秒的停止后炸了。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东西】
【眼睛……好多眼睛……我的天那上面全是眼睛……我要吐了……】
【这不是特效,绝对不是特效!你们看地面。你们看它下面的地面。地面在变色。特效做不出这种效果。】【我刚才把屏幕截图放大了。那些眼睛……是在动的。它们在看不同的方向。有几只……好像在看镜头。在看我们。】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我他妈手机都要拿不住了】
【主播你他妈快跑啊!!!!!!!!】
“开……”
佐藤队长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完整的命令。
“开火……用电击枪和捕网弹……所有人……开火……“
“砰!砰!砰!“
几张带有强力电流的特制碳纤维捕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那团黑影笼罩而去。
同时,两名队员死死地扣住电击枪的扳机不放,高压电流在空气中划出耀眼的蓝白色弧光,像两条暴怒的闪电蛇,精准地击中了目标的表面!
“滋滋滋——!!!“
十万伏特的强电流在黑影表面疯狂跳跃、肆虐。
碳纤维捕网紧紧地贴附在那团蠕动的黑暗上,被电流激活后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打中了!命中了!“
田中的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工作了,也许是因为人类这种生物,在极端恐惧的时候,反而会本能地用说话来对抗内心的崩溃。
他举着手机的手抖得画面几乎无法辨认,但他的嘴却像是装了永动机一样停不下来:
“家——家人们!看到了吗!警察打中它了!电击捕网全部命中!“
“这就是——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啊!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这电流足以让一头非洲象当场失去意识!它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