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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技术碾压!二十三道催命符与内鬼的电话

    从北京回来后,陈衡走在厂区坑洼的水泥路上。手里拎着那个磨出毛边的军绿帆布包。

    视线落在地面的煤渣上,脑子里还在盘算图纸上的参数。

    迎面碰见的人再没有谁装作看不见。

    几个刚下早班的钳工迎面走来。

    带头的那个搓了搓沾满机油的手,主动往路边让了半步。

    “陈工,早啊。”

    陈衡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食堂门口,有人端着饭盒让开半步。锅炉房的老翟头隔着窗户大声招呼。

    “陈工,回来了啊,北京那边认下咱们的车了?”

    老翟头手里举着长柄铁锹,半个身子探出窗框。他嗓门大,这一嗓子喊出来,旁边路过的人都转头看过来。

    “只认了方向,问题还多着呢。”

    陈衡停下脚步,看了眼锅炉房外墙上的水迹。

    “老翟,你这边的蒸汽管上次不是漏吗?”

    “早补好了!”

    老翟头摆摆手,把铁锹往墙根一靠。

    “你甭惦记锅炉房,先把战车弄出来,让咱们也开开眼。”

    陈衡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往研究室走。

    老周跟在旁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等人走远,老周才开口。

    “看见没有,以前碰上你,他们还能低头绕过去,现在都肯打招呼了。”

    “我走路有什么变化?”

    “你没变,是他们看你的目光变了。”

    老周伸手点了点周围。

    “这不叫恭敬,叫认,你拿下了北京,他们就认你。”

    陈衡没接这话。

    图纸没变成铁疙瘩之前,这些笑脸随时能变成冷眼。

    得先把北京带回来的问题分下去。

    陈衡回到研究室,没有张罗庆功。

    打开帆布包,把带回来的黑白照片拿出来,一张张钉在墙上的软木板上。

    照片上是他们去北京前拍的样车草图。

    接着他又从包里取出丁副总长送的笔记本,摆在桌子正中间。

    大刘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站在门口探头。

    “照片挂上了,今晚总该让食堂加两个菜吧,大家回来以后还没坐齐过。”

    他跨进门槛,找了把椅子坐下。

    “庆功先放一放,你们都过来。”

    陈衡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那个笔记本。

    “北京提的问题得重新整理,今天先把任务领走。”

    小李和小王也凑到了桌边。

    “赵处长那九条还没全销掉,又添了多少?”

    “二十三条。”

    陈衡报出一个数。

    大刘伸向茶缸的手转了方向,拿起桌上的清单翻了两页。

    “你去一趟北京,带回来的问题比礼物都多,这二十三条都要改?”

    “能验证的马上验证。”

    陈衡用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需要改设计的先交方案,不能改的也要拿出数据说明原因。”

    他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

    “贺老提了三条,扭杆疲劳寿命,装甲焊接热影响区韧性,陶瓷插板粘接层高温失效。”

    老周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

    “这三条都得做试验,尤其粘接层,高温后只看外观没有用,得重新做冲击。”

    老周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材料组今天排试样。”

    陈衡看着老周的眼睛定下调子。

    “试验条件和判废标准一起交,不能边试边定规矩。”

    老周点头,把纸折起来收好。

    小李往下看了几行。

    “曹中将和孟上尉提的四条,乘员舱布局优化,地雷防护,驾驶员视野,步兵下车速度。”

    小李念完抬起头。

    “这些归总体组?”

    “布局和视野由你牵头。”

    陈衡翻到下一页继续安排。

    “地雷防护要拉上车体组,步兵下车速度不能坐在屋里估,得做实车尺寸模型。”

    小李拿笔在手心划了两下。

    “模型还没搭,怎么定提交时间?”

    “先交布置方案,一周内交。”

    陈衡敲了敲桌子,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尺寸模型排在第二轮,人员负重和携行装备都要算进去。”

    小李没再争辩,低头把要求记下来。

    小王翻到清单的后页。

    “丁副总长提的弹壳卡膛和十二点七防护各占一条,剩下十四条都是评审会上记下来的?”

    “对。”

    陈衡把笔记本推到小王面前。

    “会议上谁说了什么我都夹在笔记本里,整理时没有合并,免得一句基本相同把差别抹掉。”

    大刘凑过去数到自己的名字。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四条全归我,其中两条得拆传动箱。”

    大刘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这哪里是分任务,分明是让我给刚装好的东西再开膛。”

    “发现问题才拆,总比样车跑起来以后再拆强。”

    陈衡把大刘那份清单抽出来递过去。

    “四条方案十天内交。”

    大刘接过清单叹了口气。

    “传动箱拆开容易,装回去得重新调间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这四条改完,咱们之前的台架试验等于白做了。”

    “白做也得改。”

    陈衡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北京那边看的是实车表现,不是咱们的台架数据。”

    大刘摇摇头,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

    “行,我先去机加车间看花键,坐在这里也磨不出零件。”

    他卷起那份清单大步走出门去。

    小李也把自己的两条抄进笔记本。

    顺手翻开从北京带回来的装甲车辆设计手册开始查数据。

    “陈工,驾驶员视野这条,如果要改潜望镜角度,前面装甲的倾角也得跟着动。”

    小李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

    “倾角一动,整车重心就变了。”

    “所以让你牵头。”

    陈衡拿过铅笔在小李的图上添了一根线。

    “重心变化控制在允许范围内,装甲厚度不能减。”

    小李看着那根线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今晚先把计算模型搭出来。”

    小王拨了几下桌上的计算尺。

    “三条验证都要增加样本,原来的试验周期不够,我今晚把样本量重算一遍。”

    “先算设备占用时间。”

    陈衡把笔记本合上。

    “样本再多,试验台排不开也只是纸面数字。”

    小王连连点头,抱着计算尺回了自己的座位。

    任务分完,屋里的人各自散开。

    老周没有离开。

    等研究室里只剩两个人,他走到陈衡桌前敲了敲桌面。

    “出来抽根烟。”

    老周拉着陈衡去了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光线有些暗。

    老周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陈衡。

    陈衡摆摆手没有接。

    老周自己点上一根。

    “我看了两遍,二十三条全是技术问题。”

    老周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陈衡。

    “关于人的,一条也没有。”

    “人的问题没法列进技术清单。”

    陈衡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那也不能不管。”

    老周拿着烟的手指了指楼下。

    “协作单位谁去谈,经费怎么分,各方利益怎么平衡,这些事哪一件比扭杆省心?”

    陈衡把腋下的笔记本夹紧了一些。

    “我想过。”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几家协作厂的名单。

    得先把手头的图纸清掉。

    “眼下项目刚转入详细设计,只能先抓技术。”

    “你总说眼下顾不上,可越顾不上,越容易在这上面绊一跤。”

    老周把抽了一半的烟按在窗台上掐灭。

    “机器坏了能拆,人卡住了,图纸都送不出去。”

    陈衡转过头看着老周。

    “等各组方案交上来,我再把协作单位逐个过一遍。”

    “别等,真等到交货期出问题,留给你的就只剩救火了。”

    老周摇摇头,转身回了研究室。

    陈衡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协作厂那边,明天让调度室发个函催一催。

    三天后,一语成谶。

    一封省齿轮厂的公函送到了研究室。

    陈衡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从头看到尾。

    看完末页的公章,又把原定交货日期和修改日期对了一遍。

    小李在旁边探过头来。

    “推迟多久?”

    “两个月。”

    陈衡放下信纸。

    大刘刚从机加车间赶回来,手套还塞在腰间。

    几步跨到桌前一把抓起那份公函。

    “两个月?”

    大刘抖着手里的纸。

    “详细设计一完就要投样车,变速箱齿轮第一批下料,他们一拖,后面全得排队。”

    “公函上写加工困难,原定交货期无法保证。”

    陈衡拉开抽屉拿出省里的协作厂名录。

    “那就换厂!”

    大刘在屋里转了两圈。

    “省里又不只他们一家会切齿。”

    “能加工这种尺寸和精度的厂不多。”

    陈衡把名录扔在桌上。

    “临时转厂还要重新做工艺评定,耽误的时间不会更少。”

    老周走过来,把公函推回陈衡面前。

    “我三天前说的是什么,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衡没说话,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了自己的工具包。

    “去齿轮厂。”

    陈衡背起工具包,把那份公函折好塞进口袋里。

    “当面看他们做不出来的原因。”

    “带谁去?”

    “技术上的事,我一个人去谈。”

    陈衡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按保卫科的新规定,给车队打电话派车,让保卫干事小赵全程跟着。”

    老周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

    工具包里装进一套齿轮加工参数,还有一套备选工艺方案。

    第二天一早,厂里的吉普车停在了研究室楼下。

    陈衡背着工具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保卫干事小赵坐在后排,手里抱着个公文包。

    吉普车驶出红星厂的大门,顺着土路往省城开。

    路面坑洼不平,车厢里颠簸得厉害。陈衡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脑子里还在过那份公函。

    省齿轮厂是省里的老厂。

    技术科长老方在热处理这行干了三十年。

    如果连他都说设备做不到,那确实是麻烦。

    但图纸上的参数是死要求,差一点都不行。

    得想个办法,在不换设备的前提下把硬度提上去。

    吉普车开进省城,在齿轮厂的铁门前停下。

    陈衡带着小赵走进办公楼。

    技术科长老方快六十岁了,头发花白,戴着副厚底眼镜。

    见面寒暄后,他直接把公函摆到桌上。

    “陈工,我们也想按期交。”

    老方拿手指着公函上的技术要求。

    “可你们要求的齿面硬度,现有设备做不到。”

    陈衡没有看那份公函。

    “试制件在哪里?”

    他把工具包放在桌上直奔主题。

    “我先看看。”

    “看了也一样。”

    老方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

    “三批试件全没到硬度值,设备已经开到上限,再加温就要伤炉子。”

    “我不要求加温。”

    陈衡拉开工具包的拉链。

    “先看齿轮,再看热处理记录。”

    老方见他态度坚决,只能把他带进车间。

    车间里全是机油味和金属切削的声音。

    “你们甲方通常只问哪天交货。”

    老方走在前面回头看了陈衡一眼。

    “像你这样背着工具包下车间的倒少见。”

    “交货日期要靠工艺保证。”

    陈衡跟着老方走到一台操作台前。

    台上摆着几个刚出炉的齿轮,表面带着一层黑灰。

    “先把变速箱齿轮拆开,我要查啮合痕迹。”

    旁边的一个工人看了老方一眼,见老方点头,便拿来扳手拆卸。

    陈衡戴上手套拿起一个齿轮。

    沿齿面摸过一遍,又拿卡尺量了量。

    “渗碳层深度测过没有,三批数据分别是多少?”

    “都在卡片上。”

    老方递过一本记录册指着上面的数字。

    “深度够,齿心硬度也够,偏偏齿面差一截,所以我才说设备不行。”

    陈衡翻看记录册。

    数据确实没问题,但硬度就是上不去。

    这说明问题不在温度上。

    “把过去三年的齿轮类工艺卡都找来。”

    陈衡合上记录册转头看向老方。

    “炉温记录和淬火介质更换记录也要。”

    老方愣了一下,指着墙角的铁皮柜。

    “三年的卡片能装两箱,你今天看得完?”

    “今天看不完就明天。”

    陈衡拉开铁皮柜的门,里面全是积灰的文件夹。

    “先从同材料牌号和相近模数的零件开始。”

    他直接抱出最上面的一摞文件夹放在操作台上。

    陈衡蹲下身,把最下面那层的文件夹也拽了出来。

    灰尘扬起,小赵在旁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陈衡连头都没抬,翻开第一本记录册。

    “老方,你们厂的淬火油池,多长时间清理一次氧化皮?”

    “过阵子清一回,上个月刚清过。”

    陈衡在纸上记下时间。

    “搅拌机的转速呢,有没有动过?”

    “一直是那个档位,没调过。”

    陈衡停下笔。

    油池状态没问题,那就只剩下油本身的冷却特性了。

    他继续翻看记录,目光在一行行数据间扫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间外传来下班的铃声。

    工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老方站得腿酸,拉了把凳子坐下。

    小赵去水房打了壶开水,给陈衡倒了一杯。

    “陈工,喝口水吧。”

    陈衡没接水杯只是摆了摆手。

    手指压在两张相隔一年的工艺卡上。

    “找到了。”

    他把两张卡片并排放在一起。

    陈衡在车间待到天黑。

    车间里的灯全亮了,工人们已经下班。

    只有老方和小赵还陪在一旁。

    陈衡查过设备温控精度,又将工艺卡按炉次排开在桌上铺了一大片。

    拿着笔在几张卡片之间比对。

    “老方,这批齿轮的渗碳时间比上一批长了多久?”

    “长了半个钟头。”

    老方指着卡片上的记录。

    “你们要求的渗层深,不加时间渗不透。”

    陈衡点点头,在纸上记下这个数据。

    “出炉温度呢?”

    “跟以前一样,没变过。”

    陈衡把笔放下。

    渗碳时间和出炉温度都没问题,那问题就出在冷却环节。

    他抽出其中几张卡片递给老方。

    “渗碳温度没有问题,炉温波动也在允许范围。”

    陈衡点着卡片上的曲线抬起头看着老方。

    “症结出在淬火油。”

    “油有什么问题?”

    老方接过卡片看了看。

    “我们一直用这个牌号,其他齿轮都合格。”

    “其他齿轮的齿厚和淬硬要求不同。”

    陈衡拿起那个试制齿轮指着齿根的位置。

    “这批件出炉后,现用淬火油冷却速率不够,齿面硬度才上不去。”

    老方拿起记录对照想了半天。

    “换水淬不行,裂纹风险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