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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一个上尉的三页意见,让铁骑底盘重新设计!

    第二天上午,赵处长没带陈衡去会议室,只领着他绕到总装备部大院后面的修理车间。

    推门前,他特意交代了一句。

    “今天不谈立项,也不谈经费。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会上那套话别往这儿搬。”

    “您昨天说他将来可能开我的车,我总得先知道,他现在开什么车。”

    “他姓孟,三十二岁,装甲兵上尉,在某装甲团修理连工作,上个月调来北京进集训班。”

    “集训班的人怎么会看到铁骑的图?”

    “装备部让集训班填使用需求调查表,随表下发了一张布置简图,涉密的东西一张也没给。”

    “调查表收回去了吗?”

    “收了六十多份。他那份后面自己加了三页纸,我看完就想让你们见一面。”

    车间里架着一辆老旧的装甲输送车,底盘已经拆开一半,几只零件盘摆在车旁,柴油和机油的气味混在一起。

    “这是集训班的教练车,也是他们团送修的旧底盘。他一进班就把车认出来了。”

    赵处长弯下腰,朝车底喊了一声。

    “小孟,先别跟那个密封圈较劲,造新车的人到了。”

    “赵处长,您再等半分钟。这地方漏得不对,光换密封圈治不住。”

    车底的人拧完最后一颗螺栓,踩着滑板退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油污未干的扳手。

    他个子不高,肩膀却把军装撑得发紧。

    “您是陈衡同志?”

    “我是。你先忙完,不用为了见我停下检修。”

    “已经查完了。轴颈磨偏,密封圈跟着受罪,回头得把轴一起换掉,堵漏撑不了几天。”

    孟上尉抓起棉纱擦手,立正敬礼,动作挑不出毛病,额角却被指尖蹭出一道黑印。

    陈衡回了礼,看清他两只手的手背上都留着冻疮疤痕,袖口的毛边压了几层也压不平。

    “全军装甲兵技术标兵。”赵处长指了指他,“三种型号的装甲车发动机,蒙上眼也能拆装。”

    “您别拿老兵传着玩的事给我挂名。我能摸黑拆,是因为冬天野外不许开灯,吃过几次亏才练出来的。”

    “能练出来就是本事。你要只会修车,也不会点名要见铁骑的总设计师。”

    “总设计师这几个字我听着发虚。”陈衡说,“我手里现在只有一辆预研车,离交给部队还远。”

    “那正好,我也不爱听头衔。”

    孟上尉把棉纱放回零件盘。

    “陈同志,你说结构,我说使用。能不能做,你当场给我答复,行不行?”

    “行。答不了的我记下来,回厂做试验再答你。”

    孟上尉把两人领到角落的工作台旁。

    台上摊着一张旧图纸,正面印着报废零件图,背面用铅笔画满了车体内部布局。

    “这是你画的步兵战车?”

    “算不上设计,尺寸都没算,我只画了自己想坐的车。”

    “乘员舱为什么这么布置?两排座椅背靠背,步兵全部面向车体两侧,你是想让每个人都有射界。”

    “对。面对面坐省事,可车一停,大家还得转身找出口。车里再挤一点,枪和背囊就挂在一起。”

    “背靠背以后,车体宽度不用增加,腿部空间也够,代价是中间要做一套承力座架。”

    “座架占地方吗?别为了让我们坐得舒服,把弹药和油箱挤到脚边,那样谁都睡不着觉。”

    “座架可以贴着传动通道走,固定点接到横梁上。”

    陈衡的手指在纸上量了一遍。

    “但通道上有两个检修口,座架得让开。这一段我要改你的画法。”

    “让开以后,座椅还坐得下人?”

    “坐得下。通道宽度保住四百五十,脚下不设凸起座腿。这样车体受冲击时,整排座椅也不会连根脱开。”

    陈衡俯身沿座椅位置看到车体侧面。

    那里给每个步兵都留了一个射击孔,前方还标了观察位置。

    “你要让步兵在行车中向外射击。”

    “我知道会添麻烦,可我们坐在老式车里,外面出了什么事只能靠猜。车长喊下车,跳出去还得先找方向。”

    “演习时遇到过?”

    “每次都遇到。里面像个罐头,发动机一响,口令听不全,车停在哪不知道,下车先抬头看太阳。”

    “阴天呢?”

    “那就看车长往哪跑,谁跟慢了谁挨骂。真到了前线,挨的恐怕不只是骂。”

    孟上尉用铅笔点了点侧壁,纸上留下一个黑点。

    “你的车能不能让步兵看见外面?”

    “可以加观察窗,做成带防护玻璃的复合结构,外面加装甲盖,不能拿普通玻璃凑数。”

    “这种玻璃厂里能做?”

    “红星厂做不了。顾问组里有装甲材料的专家,这一项我送上去请他们会诊,比我自己瞎试省半年。”

    “射击孔呢?”

    “射击孔要在侧装甲上开洞,得配球形座圈。洞口周围局部加厚,密封和防护都要重新算。”

    “加厚我懂,就是重。”

    “重不是最要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衡把铅笔倒过来,敲了敲那排射击孔。

    “你在车里打过枪吗?”

    “没有,老车没这个孔。”

    “连续打十几发,火药废气全留在乘员舱里,弹壳滚到脚底下。人呛得睁不开眼,下车比不打枪还慢。”

    孟上尉握着扳手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我真没想到。”

    “所以射击孔要配导气装置,把废气引到车外。抛壳位置也得规定,不能让弹壳跑到座架下面。”

    “加了这些还能打吗?”

    “能打。我不指望它打得准,你要的是下车前能往威胁方向压两枪,这个我做得到。”

    “对,就是压两枪。”

    孟上尉把扳手换到左手,指了指顶盖。

    “还有一个,人在车里下车太慢。现在这种顶部舱盖掀起来费劲,车身歪一点,胳膊使不上劲就推不开。”

    “铁骑原方案也是掀开式,盖板三十多公斤。车辆倾斜以后,开启阻力会往上翻一倍。”

    “那你怎么改?”

    “改推拉式,导轨设在外侧,开启行程缩短。按现有机构算,比掀开式快一倍。”

    “外面落了泥,导轨会不会卡住?”

    “会。所以要加刮泥片和手动解脱机构。推不开时解除锁止,人从里面用肩膀顶开。”

    “这话我记住了。样车出来让我试一次,我找点冻泥糊上去,能推开才算数。”

    “你不用记。”

    陈衡从公文包里抽出笔记本,翻到空页。

    “这一项写进正式样车试验计划。冻泥、倾斜、单人操作,三个状态都做。”

    他写完抬起头。

    “乘员舱布局按你这个思路做工程论证,后面这几条也一起立项。”

    孟上尉看着他把条目一条条写下去。

    隔了几秒,他才把草图沿原折痕折好,收进军装口袋。

    “陈同志,我还想问一件事。这事跟坐得舒不舒服没关系,你别急着给答案。”

    “你问。只要跟车上的人有关,就没有不能问的。”

    “如果一侧履带被地雷炸断,车里的人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赵处长站在旁边没有开口。

    陈衡从公文包里取出铁骑底盘图,摊开在工作台上,用镇纸把卷边压住。

    “你问的是履带断了以后能不能撤离,还是爆炸那一刻,底盘能不能保住乘员舱?”

    “先保住人。车趴窝可以修,也可以扔。兵要是留在里面,这车跑得再快也没用。”

    “装药量不同,答案不同,我不能拿一句肯定话糊弄你。”

    “那就按部队常见的反履带雷算,炸点在一侧主动轮和第一负重轮之间。这种情况我们演习里专门练过。”

    陈衡的手指沿着底板焊缝走了一遍,停在乘员舱前端下方。

    “履带断了只是失去行动能力。真正难办的是冲击传到底板以后,这条焊缝撑不撑得住。”

    “会开吗?”

    “按目前的焊接工艺,有撕裂的可能。焊缝一开口,冲击和碎片都会进车里。”

    “那车上的人呢?”

    “现在这个设计,我不敢保证。”

    孟上尉低头看着那条焊缝。

    扳手在他手里翻了半圈,又被攥住。

    “专家会上没人问过这个?”

    “问过正面装甲能挡什么弹,问过车重增加以后能不能过桥,没人把炸点落到这一条焊缝上。”

    “我不懂指标。我只见过履带断了以后,车底被掀开一道口子,人从里面抬出来,军装都挂在钢板上。”

    “底板结构可以改。焊缝挪出乘员舱投影范围,加横向加强件,把冲击从人的脚底下引开。”

    “增加多少重量?”

    “初步估三百到五百公斤,具体要算完才知道。超过五百,我就得从别的地方减,减不下来就重新排全车重量。”

    “会不会拖慢样车进度?”

    “会,两三个月。要焊试验件做爆炸载荷试验,工艺不行就连焊接方法一起改。”

    “那你还改?刚通过评审就动底盘,回去恐怕有人说我一个上尉瞎指挥。”

    “方案是我定的,责任我担。定型以后车体结构全部冻结,那时候想改也改不动。”

    陈衡低头在笔记本上把条目补完,在最后一行后面写下军衔、姓氏和单位。

    “这是干什么?”

    “记录上要写清这一条是谁提的。以后有人问底板为什么改,能查到根。”

    “我一个上尉签在设计记录上,不合适。”

    “提出人不是签字人,签字的是我。”

    陈衡把笔记本合上。

    “评审时有人质疑红星厂分工不清。我这套本子就是这么记的,谁做哪一段,谁提哪个问题,一条不落。”

    孟上尉把扳手放到铁台上。

    当的一声。

    他抬手看了看手背上的旧疤。

    “我明年可能要回前线。你要是把车造出来我没赶上,就让我带的兵赶。”

    “你会赶上。”

    “别跟我保证时间。你只要记住,车坏了能修,人能活着走出乘员舱,才有修车的机会。”

    他转身走到那辆拆开一半的装甲车旁,从车体内侧取下一块钢制编号牌。

    孟上尉用棉纱擦掉上面的油泥,递到陈衡面前。

    “这是我的车。牌上刻着车号,边缘让我们拆装磨亮了,团里的人都认得。”

    “你把牌子给我,回去怎么交代?”

    “旧车换件时登记过,这块本来就要换新的。我留了几年,现在给你比压在箱子里有用。”

    陈衡接过来。

    钢片边缘磨得发亮,几处刻痕里还存着擦不掉的黑油。

    “我收下。下次来北京,我拿着它来找你,带上改过的底板图和乘员舱图。”

    “图不够。舱盖我亲手推,射击孔我亲自试,底板要拿炸过的试验件给我看。”

    “可以。经费文件下来之前,我只做计算和试验件,不提前采购设备。等乘员使用试验排上,你带几个战士一起来挑毛病。”

    “那就说定了。您下次来北京,拿着这个找我。”

    孟上尉把沾着机油的棉纱扔回零件盘,重新拿起扳手。

    他的视线停在陈衡手里那块编号牌上。

    “我要是还活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