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 第221章 专家质询
    汇报后的质询定在第二天上午,地点换到二楼的小会议室。原先的长桌挪到了墙边,留作摊放待查图纸和记录;屋子中央只留下一圈沙发和几张茶几,窗户朝着内院,关上门便听不见走廊里的脚步声。

    四只木箱和样炮已经在会前转入室内。押运干事与装备部参谋按清单逐项交接,箱锁上的漆点仍旧完整,样炮封存在靠墙位置。

    陈衡进门时,六位专家已经坐齐。每个人的名字,他都曾在前世的技术资料里见过,其中几份手稿,他还逐页临摹过。如今那些只在档案署名和照片上见过的人坐在几步之外,他的脚步只停了半拍,便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对面坐好。

    坐在最左边的李老已经退休,是国内迫击炮设计的奠基人之一,也是六三式迫击炮的总设计师,这次经装备部专函邀请,专程赶来参加质询。

    李老端起茶杯,右手抖得杯中水面连连晃动,可等陈衡走到对面坐下,那双眼睛便一直落在他身上。

    主持会议的参谋翻开记录本。

    “陈衡同志,今天不需要从头汇报,六位专家问什么,你答什么,资料可以随时调取。”

    “明白,能用数据回答的,我报数据,需要查原始记录的,请允许我开箱。”

    李老伸出手。

    “先把你那块炮管钢样本拿来,我看看。”

    陈衡从档案袋旁取出样本,双手递过去。

    “这是第十二组材料方案的留样,和样炮炮管出自同一炉钢,编号十二杠三。”

    李老把样本托在掌心掂了两下,又迎着窗光看了看断口。

    “断口细,纤维状区域也够,强韧性配得不低。按这个强韧性,你们是不是以铬钼钢为底子,调了硅锰,还专门压了硫磷?”

    陈衡报出配方中的几个主要数值。

    “钢种方向对,硫磷控制也对,具体含量还得以化验单为准。”

    旁边的钱专家问道:“没上仪器,光看断口能判断到这一步?”

    李老把样本翻了个面。

    “看不出成分数字,可材料用在哪儿,分量是多少,断口什么样,总能估出合金路线。这块钢韧性够,硬度也不低,热处理费了不少工夫吧?”

    “前十一组都出过问题,第七组强度够了,韧性不足,第九组回火后变形,第十一组离目标最近,韧性已经够了,可强度还差,连续射击后炮膛后段出现了超限变形。”

    “第十二组改了什么?”

    “第十二组微调了硅锰比例,进一步压低硫磷,又把回火温度下调、保温时间延长。第一批热处理试件因装炉位置温差没过;调整装炉方式、增加随炉测温后,第二批达标,后来又换炉复验两次,结果都落在同一范围。”

    李老把样本放回茶几。

    “结果落在同一范围,也不等于工艺稳了,红星厂的炉子温差多少?”

    “正常生产时正负八度,空炉测温能到正负五度,装炉以后达不到。”

    “你报告里为什么写正负六度?”

    “那是样炮批次的实测波动,不是设备长期能力,工艺文件里另写了设备上限。”

    李老看向记录员。

    “这句记上,样炮数据和批产能力分开,后面还要复核。”

    昨天追问炮管温升验算的戴眼镜专家抽出那张卷边的计算稿。

    “你昨天这套分段验算,我抽了两组数据重新算过,公式没有漏项。但修正系数只取自六轮试射,样本还不够。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把结论限定在现有样炮和现有射速下,不将这个系数直接写成批产定型值。回厂后补做不同射速和环境温度下的测点,再重新拟合。”

    “可以。补测完成以前,不得向其他工况外推。”

    “明白。”

    钱专家这才接过话头。

    “材料先放下,我问轻量化,你把全炮重量降了百分之三十,代价落在哪儿?”

    “制造难度上升,材料成本增加,热处理控制更严,炮管寿命没有低于任务书指标。”

    “我没问有没有低于指标,我问炮管寿命降到多少。”

    陈衡报出完整数值,又补了一句。

    “这是目前完成的实测结果,后续寿命试验还在继续。”

    “实测了多少发?”

    “带来的三根样炮炮管都做了分阶段检测。”陈衡依次报出三根炮管的累计射击发数,“各阶段磨损量也都在记录里。”

    “别报平均数,平均数最容易遮问题,磨损最大的是哪一根?”

    陈衡翻开档案袋,抽出连续射击测试记录。

    “二号炮管,炮膛后段磨损最高,测量值在这一页,测量日期和操作人员都写着。”

    钱专家接过记录,手指沿表格往下移。

    “这一段射击间隔为什么缩短了?”

    “当时模拟连续火力支援,射速超过常规使用要求,所以温升更高。”

    “谁批准你这么试的?”

    “我提出方案,厂技术科审核,试验负责人签字,试验前重新检查了炮管和座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万一炸膛呢?”

    “警戒距离按最坏情况布置,人员进掩体,样炮采用拉火,试验记录后面附了现场布置图。”

    钱专家抬起眼。

    “你胆子倒不小。”

    “若连续射击的边界不摸清楚,部队用到这个程度时,我们拿不出答案。”

    “那你现在摸清楚了吗?”

    “摸清了现有材料和现有射速下的边界,高温地区和高海拔条件没有实测,我不能把结论扩大。”

    钱专家把记录递给旁边的人。

    “这话可以,没做过的试验,别拿计算结果顶上去。”

    孙专家一直在翻经费预算,翻到中间一页时,他用钢笔点住其中一行。

    “工装夹具费用六千元,这个数怎么算出来的?”

    “专用夹具两套,检具三套,另有四套工装用厂里现成设备改装,只计材料和工时,没有按新制设备计价。”

    “所以你这六千元,是红星厂能做到的价格?”

    “对。”

    “换一家厂呢?”

    陈衡没有接话。

    孙专家继续问道:“别人没有你们那几台机床,也借不到现成夹具,这条工艺还走不走得通?”

    “设计本身能复制,现有工艺不能原样照搬。”

    “你昨天只说换厂需要调整工艺,没把这六千元只适用于红星厂说透。”

    “是,这项成本口径说明得不够清楚,应当单列。”

    “我问你,这条路让别人走,走不走得通?”

    陈衡把笔记本拉到面前,翻到空白页。

    “给我几分钟,我画一套不依赖红星厂现有设备的方案。”

    “会议上现想?”

    “这个问题我之前确实没想全,我只能先给结构方案,尺寸和强度还要会后计算。”

    铅笔在纸上移动,孙专家没有催,另外几人也没有插话,直到陈衡画完三视图和定位方式,才把笔记本推过去。

    “采用可调定位块和组合底座,普通卧式镗床也能装夹,工装成本会增加,批量生产后可以摊薄。”

    孙专家看了半晌。

    “定位基准放在这里,累计误差怎么控制?”

    “各定位块统一以组合底座的中心孔校准,再增加一道终检,用专用芯轴复核同轴度,超差后不能靠修磨补救,只能退回前一道工序重装。”

    “通用工装最容易松,你怎么锁紧?”

    “这里加斜楔,受力方向与切削力相反,斜楔磨损后可以更换,不必废掉整套夹具。”

    “成本高多少?”

    “现在只能判断会明显高于原方案。材料清单、加工工时和检具精度都没核完,我不能先给倍数,回去把工艺路线拆开核算后才能落笔。”

    孙专家合上笔记本。

    “至少你知道哪句话能写进报告,哪句话只能留在草图上。”

    他把本子推回来,又在质询记录上写下一行字,没有念出来。

    陈衡直到后来看到归档副本,才知道那句话是,此人非纸上谈兵,有一线工程经验。

    接下来的问题落到热处理上。

    “你要求炉温波动控制在正负六度,批量装炉时怎么保证?”

    “现有炉子批量装炉时不能稳定保证。因此不能把样炮批次的正负六度当成设备长期能力。正式工艺要规定有效装炉区测温,减少单炉装量,增加随炉试棒;温度超差或试棒不合格,整炉不得转入下一道工序。”

    “也就是说,炉温要求不能跟着设备能力放宽?”

    “不能放宽,性能指标也不能动,只能从分炉数量、装炉位置和保温时间上找办法。”

    “这会拖慢生产。”

    “会,若要保产量,就得改造炉温控制设备,不能让工人靠经验补设备误差。”

    另一位专家翻到座钣图纸。

    “三块板件焊成三角结构,焊接以后翘曲多少?”

    “最大一块超过两毫米,返工后降到零点七毫米,稳定生产要控制在一毫米以内。”

    “怎么控制?”

    “改变焊接顺序,先点固中心位置,再从三个方向交替施焊,夹具只限制横向移动,不把钣件完全锁死。”

    “为什么不锁死?”

    “锁死时外观看不出变形,拆夹具后应力释放,反而更难修。”

    “这个结论做了几次?”

    “四次,第一次是偶然发现,后三次按同样顺序复验。”

    高海拔引信适用性也被提了出来。

    “你这门炮如果送到高原,现有引信还能不能用?”

    “炮和弹要分开评价。炮身的外弹道和射表可以先行计算修正,但仍要实射校核;引信必须由弹药部门单独验证,我没有资格替他们下结论。”

    “那你的报告为什么提了高原使用?”

    “只写了射表需要修正,也把引信适用性列为待确认项目,没有写可直接使用。”

    “要是部队拿到炮,没看清这一条呢?”

    “那就不能只写在技术报告里,定型文件和使用说明都要单独标出。”

    六位专家轮番发问,问题越压越细,能查到的数据,陈衡当场翻出原始记录,暂时答不了的,他便在本子上记下补测项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老始终没有再开口,茶杯空了三次,工作人员每次都替他续上,等到第四次提壶过来,他抬手挡住杯口。

    “够了,技术问题你们问得差不多,我问他一句别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李老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体朝前倾了些。

    “陈衡,你搞这门炮,心里想的是什么?”

    “减轻炮班负担,提高部署速度,在现有工业条件下把成本控制住。”

    “这些是任务书上的话,我问的是你自己。”

    陈衡没有回答。

    李老接着问道:“想过它会打死人吗?”

    暖气片里传出水流声,陈衡把放在膝上的笔记本合拢,指尖在封面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战场照片,也想起那些等不到火力支援的步兵,等他开口时,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想的是,让它打死的是敌人,别让等炮火支援的战士因为炮来得太迟而送命。”

    李老看了他片刻,交叠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松开,随后把目光移向窗外。

    “行,我问完了。”

    质询结束后,陈衡被请到走廊等候,六位专家留在会议室合议,门关了将近半个小时,里面偶尔传出翻纸和交谈声。

    门重新打开时,李老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质询结论,他没有交给陈衡,直接递给了候在外面的丁副总长。

    丁副总长展开看完,嘴角动了一下,随即将结论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陈衡,今天的问题记全了吗?”

    “记全了,能补计算的补计算,需要试验的,我回厂后列计划。”

    “先别急着回厂,明天还有一场。”

    “还是技术质询?”

    “明天要见另外一批人。”

    丁副总长抬手指了指会议室里封存的迫击炮。

    “他们不看你写了多少页计算稿,他们只问这门炮好不好背,架得快不快,打出去能不能救命。”

    陈衡问道:“是一线部队的人?”

    “对。”

    丁副总长看着他。

    “将来要扛着你这个炮上战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