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 第84章 藏锋于图纸
    从孙振华办公室出来,夜风一吹,陈衡后背的汗才真正凉透。

    他走得不快,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路灯昏黄,蛾子在灯罩里扑腾,影子拉得老长。

    刚才那句话,说得太顺了。

    M30榴弹炮复进筒的液压阀开孔尺寸——四点五毫米。

    他脱口而出时甚至没过脑子,完全是前世在靶场留下的肌肉记忆。

    孙振华那个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震惊,是警觉。

    一个初中毕业的少年,能修车床,能画迫击炮改进图,勉强可以用“天才”解释。

    但随口指出苏联专家原版图纸的标注错误,精确到零点五毫米——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陈衡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收着点。

    必须收着点。

    他快步穿过家属区的小巷,推开自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屋里黑着灯,父亲陈德厚今晚值班,不在家。

    灶台上扣着一碗饭,旁边压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几个字:菜在锅里,热了吃。

    陈衡没动那碗饭。

    他把门从里面插上,拉上窗帘,拧亮桌上那盏十五瓦的白炽灯。

    灯光昏暗,刚好能看清纸面。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草稿纸——厂里印废了的报表,背面还能用。

    又找出那支削得极短的红蓝铅笔,和一支普通的2B铅笔。

    然后他坐下来,闭上眼睛。

    前世的图纸与数据,在黑暗中清晰浮现。

    PP89式60毫米迫击炮。

    W87式82毫米迫击炮。

    PP93式60毫米迫击炮。

    还有他亲手改进的某型轻量化120毫米车载迫击炮——那是他博士阶段的课题,光缓冲系统就做了二十七个方案。

    他什么都记得。

    每一个参数,每一条曲线,每一个失败方案的失败原因。

    但他不能用。

    至少,不能直接用。

    陈衡睁开眼,铅笔落在纸上。

    他开始画第一个方案。

    缓冲簧采用等螺距设计,刚度恒定。这是当前主流思路的自然延伸,任何有经验的工程师都能看懂。

    减重效果大约百分之十二,散布面基本持平。

    中规中矩,不出彩,也挑不出大毛病。

    铅笔沙沙作响。

    陈衡画得很快,线条流畅,标注规整,那是数十年绘图训练留下的底子。

    画完,他把纸推到一边。

    第二个方案。

    这次他往前跨了一步。缓冲簧改为变螺距,前松后紧,初步引入非线性阻尼的概念。

    减重百分之十八,散布面缩小约百分之八。

    这个方案的问题在于弹簧加工。变螺距弹簧在这个年代不是做不出来,但良品率极低,成本高昂。

    以红星厂现有的条件,批量生产几乎不可能。

    陈衡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

    这其实已经是一个足够优秀的方案了,放在1974年,拿出去绝对能让军方代表拍桌子叫好。

    可他脑海里,还有一个更完美的轮廓。

    那才是最好的。

    陈衡的手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他把第二张图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角的竹篓里。

    不对。

    他又站起来,走过去把纸团捡出来,展开,用力撕成几片,重新团成更紧实的一团,塞回篓底。

    前世在研究所,任何方案图纸,哪怕是废弃的,都必须经过碎纸处理。

    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他重新坐下,开始画第三个方案。

    铅笔刚落下第一根线,就停住了。

    他把铅笔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最优解……不行。

    必须拆开,揉碎了,再一点点喂出去。

    缓冲系统用单簧非线性方案。这个他已经在孙振华面前提过,收不回来。那就保留,但要让推导过程看起来像是“从旧资料里受到启发,经过大量试算后得出”的。

    炮管的旋压成型工艺。这个可以放,因为旋压技术本身不算超前。他需要做的是让它看起来像“受到某篇苏联论文的提示,自己摸索出来的”。

    但炮架的拓扑优化——不行。

    这个概念在这个年代根本不存在。他如果画出一个经过拓扑优化的炮架结构,任何有眼光的工程师都会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形状是最优的?你用什么方法算的?

    他算不了。

    没有工具。前世那套方法依赖计算机有限元分析,1974年别说计算机,这个厂连一台像样的手摇计算器都没有。

    所以,他必须用另一种方式达到近似的效果:凭经验“猜”出一个接近最优的结构,然后用简单的力学公式反推验证。

    过程笨拙,结果却恰到好处。

    陈衡重新拿起铅笔。

    这一次他画得很慢,每一根线条都经过反复斟酌。

    不是斟酌对错,而是斟酌“分寸”。

    太保守,浪费机会。太激进,引人怀疑。

    他要找到那个精确的平衡点。炮管壁厚从3.8毫米改到3.2毫米。他在草稿纸上装模作样地列了七八行计算过程,从膛压公式推到材料屈服强度,最后“惊喜地发现”3.2毫米刚好满足安全系数。

    缓冲簧的刚度曲线,他画了一条看起来有些粗糙的非线性曲线。实际上曲线的每一个拐点都经过精确计算,但他故意在标注里留了两个“约等于”符号。

    炮架的三角支撑结构,他没有用最优方案,而是用了次优方案。减重效果差百分之三左右,但推导过程完全可以用经典力学解释。

    百分之三的差距。

    前世的陈衡绝不会容忍。现在的他必须忍。

    铅笔芯断了一次。他用小刀削尖,继续画。

    窗外传来远处的狗叫声,接着是巡逻的脚步声——两个人,步频均匀,是保卫科的例行巡逻。

    陈衡的耳朵不自觉地追踪着那串脚步声,直到它彻底消失。

    前世被暗杀的记忆,在这样的深夜最容易浮现。

    那一枪打在后脑,他甚至没来得及听见枪响。

    陈衡握铅笔的手微微收紧,然后松开。

    继续画。

    凌晨一点四十分,第三个方案完成。

    他把三张图纸并排摆在桌上。

    第一个方案:安全,保守,但没有突破。——划掉。

    第二个方案:已经撕了,残骸在竹篓底部。

    第三个方案:减重百分之二十二,散布面缩小百分之十五左右,所有技术细节都能用“勤学苦练加灵光一闪”解释。

    恰到好处。

    陈衡把第一个方案的草稿也揉成团,撕碎,塞进篓底。

    桌上只留下第三个方案的图纸。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标注。

    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右下角的材料标注栏里,他习惯性地写了“30CrMnSiA”——前世常用的一种炮钢牌号。

    一个红星厂的少年,怎么会知道这个?

    陈衡拿起橡皮,一点一点地把那行字擦干净。

    纸面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他重新写上“特种合金钢(待定)”,旁边加了个括号:需向孙总确认。

    这样才对。

    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他把图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关灯。

    黑暗中,陈衡平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

    十五瓦灯泡的残影还在视网膜上浮动。他能感觉到这具年轻身体的心跳,比前世快,比前世有力。

    明天八点,一车间,老周。

    五个人,两台车床一台铣床。

    半个月。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工序了。

    旋压管坯第一道,退火,第二道旋压,精车内膛——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碰了一下门板,试探性的。

    陈衡猛地睁开眼。

    他侧耳听了整整三分钟。

    只有风声,和远处变电站嗡嗡的电流声。

    他慢慢把手伸到床底,摸到了白天藏在那里的一根铁管——车床主轴的报废件,实心,两斤多重。

    手指握紧,掌心干燥。

    又等了五分钟。

    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野猫。

    陈衡没有松开铁管。他保持着侧卧的姿势,面朝门的方向,铁管贴着大腿外侧。

    就这样,他睁着眼睛,一直到窗帘缝里透进了第一缕灰白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