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 第54章 孙建国的行动
    红星厂保卫科的地下室,潮湿阴冷。

    头顶一只六十瓦白炽灯泡吊在半空,灯口的电线皮早就皲裂,隔三差五滋啦响两声,灯光忽明忽暗。

    灯罩上积着厚灰,黄浊的光砸在水泥地上,像一摊冷掉的油。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浓重的汗酸味。

    味道大半都是从对面椅子上那人身上散出来的。

    王麻子缩在审讯椅里,脸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

    手铐卡在腕子上,勒出一圈紫红印子。倒不是保卫科没人性,是他自己一路上挣扎得太厉害,越挣越紧,疼得龇牙咧嘴,偏偏又不敢喊得太响。

    他的手一直在抖。

    两条腿也在打摆子,铁椅子跟着咯吱咯吱响,在地下室里听着格外刺耳。

    桌子对面,孙建国翻开一本起毛边的审讯记录本。

    他一页一页翻着。

    纸页哗啦哗啦响。

    旁边干事老李拔开钢笔帽,甩了甩墨水。蓝色墨点溅在桌面上,他也没管,笔尖悬在空白页上方。

    “姓名。”

    老李没抬眼皮。

    “王……王有财。”

    王麻子嗓音干涩发紧。

    “外号王麻子。”

    老李在纸上记了一笔。

    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孙建国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烟屁股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火柴划着。

    橘红色火光映在他脸上,颧骨底下切出一道黑影。

    “交代。”

    孙建国吸了一口烟,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从收第一笔钱开始说。少拿供销社丢白糖、倒腾粮票那些破事凑数,今天没空管你偷鸡摸狗的烂账。”

    王麻子喉结上下滚动,干咽了一口唾沫。

    “真没拿多少!”

    他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那人自称省城一机厂的采购,说想摸摸咱们厂的技术底子,回去好交差。我真以为是同行打听进度,就漏了点车间里的闲白……”

    “三十块钱买闲白?”

    孙建国一口烟喷在桌面上。

    “三十块够你在供销社柜台站足一个月。人家拿一个月工资,就为了听你说几句车间闲话?”

    王麻子额头汗珠子一下滚下来。

    “就……就问了机加车间拉进去的设备,多大个头,啥型号。”

    “还有那几台报废的机器,是谁修的,用的什么法子……”

    孙建国屈起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

    笃。

    笃。

    声音不重。

    王麻子却像被锤子砸了心口,整个人往后缩。手铐跟着嵌进肉里,疼得他倒吸凉气。

    老李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墨水洇开一小团。

    他抬起头,盯住王麻子。

    “老实点。”

    “光问设备值三张大团结?”

    “你当保卫科全是棒槌,由着你拿话糊弄?”

    王麻子彻底破了胆。

    “还问了人!”

    “问了陈主任家那小子!”

    地下室里忽然静了一瞬。

    灯泡又滋啦响了一声。

    孙建国夹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簌簌掉在桌面上,碎成一小片灰白。

    陈衡。

    这个名字一出来,味道立刻变了。

    陈德厚那个刚从鬼门关捞回来的儿子,这几天把报废库房里的机床修好了,机加车间那帮老师傅一个个跟过年似的,厂里闲话也传得飞快。

    十六岁的孩子。

    初中刚毕业。

    按理说正是满脑子想着下乡还是参军的年纪。

    结果一头扎进报废库房,硬是把一台没人要的破车床修得比新床子还稳。

    这事放在厂里,老师傅听了都得先骂一句“扯淡”,再跑过去亲眼看看。

    孙建国原本就留了心。

    只是没想到,外面的鼻子这么灵。

    才几天,苍蝇就闻着味来了。

    “问陈衡什么?”

    孙建国把烟叼回嘴里,咬扁了烟屁股。

    王麻子低着头,声音发虚。

    “叫什么,多大岁数,平时几点出家门,几点回家。”

    “上哪儿溜达,跟谁走得近,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去库房。”

    “还问……还问他身体怎么样,胆子大不大,路上遇见陌生人会不会搭话。”

    老李的脸色也变了。

    这已经不是打听闲事。

    这是在摸人。

    摸一个人的作息、路线、性格,下一步想干什么,用脚后跟都能猜出来。

    孙建国声音沉了下来。

    “那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中等个,灰中山装,左口袋别着钢笔。”

    王麻子抹了把汗。

    “江州口音。”

    “右手虎口有块疤,跟铜钱差不多大。”

    孙建国眼神微微一凝。

    虎口有疤。

    普通采购员不会把手养成那副样子。

    常年干粗活的人会有茧,摸枪的人也会有磨痕。铜钱大的一块旧疤,多半不是简单摔碰留下的。

    爆破伤、化学灼伤、机械夹伤,都有可能。

    总之,这人身上有活儿。

    绝不是五金店里拿算盘珠子的采购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接头地点怎么定?”

    “没……没定死,全是他来找我。”

    王麻子声音越来越小。

    “国营饭店后巷,供销社后门,都碰过。”

    “每次买两包大前门,钱夹在零钱里递过来。”

    “都是旧票子。”

    孙建国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单线联系。

    地点不固定。

    用旧钞,断编号追踪。

    不多问,不多留痕。

    这不是一般倒腾消息的二道贩子,这是受过训练的人。

    红星厂造的东西,外头不该知道的人太多了。

    机加车间那些设备一动,已经够扎眼。

    陈衡这个人再一露头,就像黑夜里点了一盏灯。

    灯亮了,同志能看见,狼也能看见。

    孙建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按灭在铁皮烟灰缸里。

    “这两天,他指使你干什么?”

    王麻子肩膀一抖。

    “画……画陈衡家到厂区的路线图。”

    老李握笔的手停住。

    “说清楚。”

    “标出沿途胡同口,哪条路有灯,哪条路没灯,什么时间段人少。”

    “还有废弃锅炉房那块,说让我画仔细点。”

    路线图。

    胡同口。

    有灯没灯。

    什么时间段人少。

    孙建国眼前立刻浮出厂区那张平面图。

    陈德厚家住筒楼三楼。

    从家属区到机加车间,中间有七百多米路,要穿过两个家属院。

    路边有个废弃锅炉房,杂草半人高。

    那地方白天还好,夜里狗都嫌冷清。耗子路过都得骂一句晦气。

    这哪里是打听消息。

    分明是在踩点。

    准备动手。

    孙建国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先关着。”

    他合上审讯记录本。

    “没我的条子,谁也不准见。”

    “水给足,看住了,别让他出事。”

    老李立刻点头。

    “明白。”

    孙建国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继续问。”

    “他收了几次钱,在哪收的,谁介绍的,有没有给过纸条,有没有帮人递过东西,一笔一笔问清楚。”

    “今天他要是还敢藏一句,明天就让他去公安那边接着说。”

    王麻子脸色更白了。

    地下室铁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王麻子的哭喊。

    孙建国顺着台阶往上走。

    一步两级。

    脚步沉稳,却比平时快。

    推开地面铁门,天色已经蒙蒙亮。

    东边透出鱼肚白。

    厂区高音喇叭滋啦试音,炸出广播体操前奏。

    “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

    声音拖得又长又响,像是要把整座厂从睡梦里拎起来。

    孙建国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啦啦冲下来。

    他掬了一捧往脸上扑,冰得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脑子却更清醒了。

    这事不能只压在保卫科手里。

    先控住,再上报。

    厂党委要知道。

    公安口也得通气。

    但在上面人来之前,陈衡不能出半点事。

    那小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修的是一台破车床。

    可在有些人眼里,他修出来的不是车床,是一把能撬动技术封锁的铁撬棍。

    谁握住它,谁心里有底。

    谁怕它,谁就会下黑手。

    孙建国抹掉脸上的水珠,大步跨进保卫科办公室。

    木门被他推开,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办公室里几个骨干正端着搪瓷缸喝水,一听动静,立刻站直。

    “都过来。”

    孙建国走到墙边,一把扯掉“安全生产月”的宣传画。

    底下露出厂区平面图。

    纸面已经发黄,边角卷起,上面用红蓝铅笔画着厂房、仓库、家属区、铁路专用线。

    这张图,保卫科的人闭着眼都能摸出大概。

    可今天再看,味道不一样了。

    过去那是厂区平面图。

    现在看着,像一张暗处伸出来的网。

    “情况有变。”

    他抄起红蓝铅笔,在图板上敲了两下。

    手腕发力,连画三个红圈。

    供销社。

    国营饭店。

    汽车站。

    三点一线,正好卡住厂区外围几处人流复杂的位置。

    “老李那边继续审。”

    “老赵,你带两个人换便装。”

    孙建国笔尖点着地图。

    “供销社和饭店附近铺开。”

    “找穿灰中山装、右手虎口带疤的男人。”

    “记住,只盯梢,不准轻举妄动。”

    “发现目标马上报,谁要是逞能把人惊了,回来自己写检查,写到手断。”

    老赵立刻点头。

    “大柱。”

    蓝铅笔在机加车间位置画了个五角星。

    “保卫等级提一档。”

    “两班倒改三班倒,夜里上双岗。”

    “那三台新设备,非当班操作工,靠近五米先拦下。”

    “身份不清楚的,先带到保卫科问明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柱站直身子。

    “科长,出大案了?”

    孙建国冷笑一声。

    “有狼盯上咱们厂的肉了。”

    “皮都给老子绷紧。”

    “咱们厂造的什么铁疙瘩,大家心里门清。”

    “出了漏子,别说扫旱厕,咱们连旱厕门都不一定摸得着。”

    办公室里没人笑。

    这话要搁平时,多少能逗两声。

    可今天,没人笑得出来。

    孙建国又拿红铅笔,在家属区画了个圈。

    筒子楼。

    林荫道。

    废弃锅炉房。

    他的视线停在锅炉房那块。

    蓝铅笔重重一落。

    一个叉,几乎戳破了纸面。

    “从今天起,陈德厚家到机加车间这条线,加暗哨。”

    “白天两头有人,晚上锅炉房附近不能空。”

    “巡逻路线改一下,别老照着旧规矩走。敌人要是摸清咱们的点,还巡个屁,给人家报时呢?”

    几个骨干纷纷立正。

    “是!”

    孙建国把铅笔拍在桌上。

    “还有,陈衡那边,我亲自去说。”

    大柱挠了挠头。

    “那孩子能听懂吗?”

    孙建国戴上大檐帽,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王麻子交代的那些话。

    想起陈衡这几天闹出的动静。

    十六岁。

    修机床。

    让一帮老师傅服气。

    这样的人,真能只是个孩子?

    孙建国干保卫这么多年,最不信的就是“巧合”两个字。

    一件事巧,能说运气。

    两件事巧,可以说祖坟冒烟。

    三件事、四件事都巧,那就不是冒烟了,那得赶紧叫消防队。

    “不管他听不听得懂,都得让他知道。”

    孙建国声音低了些。

    “有些人已经盯上他了。”

    “他现在不是普通厂子弟。”

    “是厂里的宝贝疙瘩,也是活靶子。”

    说完,他推门而出。

    清晨的厂区,空气里混着机油味、煤渣味,还有食堂蒸汽腾出来的棒子面味。

    工人们三五成群往车间走。

    铝饭盒在网兜里撞得叮当响。

    徐大胖扯着嗓子喊:

    “食堂老刘今天绝对多掺了棒子面,馒头喇嗓子!”

    旁边有人笑骂:

    “你那是昨晚偷喝地瓜酒喝的,少赖馒头!”

    有人端着搪瓷缸边走边吹热水。

    有人一边扣工装扣子,一边叼着半截油条往车间跑。

    广播响着。

    烟囱冒着白烟。

    车间门口有人抖工装,有人蹲在台阶上系鞋带,还有人趁进门前最后一口,把碗底的稀粥喝得哧溜作响。

    厂区像往常一样热闹。

    热闹得像啥事都没发生。

    可孙建国知道,热闹底下已经有刀光。

    敌人不会挑你准备好的时候来。

    他们喜欢挑人最松、天最暗、路最偏的时候动手。

    厂里这些工人,手里拿的是饭盒、扳手、卡尺。

    暗处那些人,手里拿的可未必是这些东西。

    孙建国没搭理那些闲话,逆着人流,大步往机加车间走。

    腰间的枪套轻轻磕着皮带。

    他手背蹭了一下枪柄,脚步在晨光里越走越急。

    他要去亲眼看看陈衡。

    看看这个能把报废机床修得让老师傅瞪眼的十六岁少年,到底是什么料。

    也要告诉他一句话。

    从今天起,别再一个人乱跑。

    有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