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 第34章 十一项,全部超标

第34章 十一项,全部超标

    刘国栋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带了个人回来。

    计量室的马德明,五十三岁,厂里干计量干了快二十年。瘦高个,戴一副黄框眼镜,镜片厚得跟瓶底子一样,鼻梁上压出两道红印。他左手拎着一只帆布工具包,右手抱着一个木箱子,木箱子里头垫了棉布,棉布上搁着量具。

    他进库房的时候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看见老周,点了下头。看见陈德厚,又点了下头。看见陈衡,眼皮抬了一下,没点头。

    “刘厂长,测哪台?”

    “Z35。”

    马德明把木箱子放在旁边的工作台上,打开。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百分表、杠杆百分表、千分尺、内径量表、磁力表座、V型块。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金属面反着光。

    他先绕Z35走了一圈。没动手,光看。看了一圈回来,推了推眼镜。

    “这机器报废多久了?”

    “五年。”刘国栋说。

    马德明没再问,蹲下身去看底座的水平。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一个水平仪,搁在导轨面上。气泡偏了一点。他站起来,拿出笔记本记了个数。

    “谁调的水平?”

    “我。”陈衡在后面说。

    马德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干活。

    第一项测的是主轴径向跳动。

    马德明把磁力表座吸在主轴箱上,百分表的测头抵住主轴的外圆面。表针归零。然后他手动转主轴,一圈。

    表针摆了一下。幅度很小。

    马德明盯着表盘看了三秒,把数读出来:“零点零一二。”

    他从笔记本里翻出一页,上面抄着Z35的出厂精度标准。

    “出厂标准零点零二。”

    念完这个数,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没人接话。他低下头,把百分表拆了重新装。换了个测量位置,又转了一圈主轴。

    “零点零一一。”

    他把这个数记下来。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停。

    第二项,主轴端面跳动。

    百分表测头抵住主轴端面。转一圈。表针的摆动比刚才还小。

    “零点零零八。”

    马德明念出这个数的时候,声音比前面轻了一点。出厂标准是零点零一五。

    刘国栋站在三米开外,两手背在身后,没出声。

    陈德厚站在刘国栋侧后方。他的右手大拇指又开始抠左手虎口了。

    第三项,主轴套筒移动对工作台面的垂直度。

    这一项比前两项复杂。马德明在工作台面上放了一个检验棒,百分表架在主轴上,测头抵住检验棒的侧面。然后移动主轴套筒,观察百分表的变化。

    套筒往下走了一百五十毫米。

    表针几乎没怎么动。

    “零点零一五除以一百五十。”马德明报了个数,自己又补了一句,“标准是零点零三除以一百五十。”

    库房门口这时候多了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个穿蓝色工装,一个穿灰色工装,都是四五十岁的模样。探着头往里看,不进来,也不走。

    刘国栋余光扫到了,没管。

    第四项,摇臂回转对工作台面的平行度。

    这项测量需要把摇臂转过来,在不同角度上测。马德明转了四个位置,每个位置测两次,记了八组数据。

    八组数据写完,他的笔在纸面上划了一条横线,把前面四项的数据框在一起。

    然后他停了。

    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没什么东西,就是习惯性的动作。擦完戴上。

    老周坐在板凳上,烟袋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但他没重新点。就那么叼着,眼睛一直盯着马德明的手。

    “第五项,主轴箱沿摇臂移动的平行度。”马德明自己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念流程。

    测。

    表针摆动。

    “零点零二除以三百。”

    出厂标准零点零四除以三百。

    马德明没马上记。盯着百分表看了好几秒,伸手又推了一下主轴箱,多跑了一段行程。表针的变化始终在范围内。

    他把数记了。

    门口的人变成了四个。后面又来了两个,个子矮一点的那个踮着脚往里瞅。

    测到第七项的时候,马德明的节奏慢了下来。

    不是测得慢。是他每测完一项,都要把量具拆下来,重新装一遍,重新测一次。同一个数据量两遍。

    两遍的误差在零点零零二以内。他才把数记下来。

    老周在旁边看着,一直没出声。

    第八项,工作台面的平面度。

    马德明把平尺搁在工作台上,用塞尺去塞平尺和台面之间的缝隙。塞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零点零二。”

    他的声音到这会儿已经和开始时明显不同了。不是压低了,是那种不自觉的、像在自言自语的调子。

    出厂标准零点零四。

    第九项。第十项。第十一项。

    每报一个数据,马德明翻一下笔记本上抄的出厂标准,对一下。对完了,不说话,直接测下一项。

    到第十一项测完的时候,门口已经挤了七八个人。有几个陈衡认识——五车间的,跟陈德厚一个班组的。还有两个年轻一点的,可能是别的车间看热闹跑过来的。没人进来。都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看。

    马德明把所有数据整理了一遍。十一项几何精度,写了满满一页半。

    他站起来。蹲了太久,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揉了揉膝盖,把笔记本翻开摊在工作台上。

    “刘厂长,您看。”

    刘国栋走过去。

    马德明指着笔记本上的数据,手指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

    “十一项几何精度。全部优于出厂标准。”

    他顿了一下。

    “有七项优于出厂标准百分之五十以上。”

    库房里没有声音。门口那几个人也没声音。

    刘国栋低头看那一页半的数据。一行一行看,看得很慢。看完了,抬头。

    “你确认?”

    “量了两遍。”马德明说,“我干计量二十年,量具没问题,手没抖。”

    这最后三个字带着点不服气。不是对刘国栋不服气——是这个数据让他不服气。一台报废五年的Z35,被人修成这样,他觉得有点不合情理。但表针不骗人,百分表的刻度不长眼睛,读数是多少就是多少。

    刘国栋拿起马德明的笔记本,从第一页到最后翻了一遍。翻完合上,放回工作台。

    他没发表意见。

    转头看老周。

    老周坐在板凳上,两条腿伸直了,脚后跟搭在水泥地上。烟袋锅子搁在膝盖上,人瘦,膝盖骨顶着裤子,支棱出一个尖。

    “老周,你怎么看?”

    老周拿起烟袋锅子,在板凳腿上磕了磕,把烟灰磕掉。

    “主轴那个零点零一二,还有往下压的空间。套筒和轴承之间我让他留了研磨余量,再精修一遍能到零点零零八以下。”

    马德明扭头看老周。

    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眨了两下。

    他干了二十年计量,测过厂里大大小小上百台设备。零点零一二的径向跳动,在这个厂,新机器都不一定能做到。老周嘴里说的零点零零八——那是精密机床的水平。

    “你说还能往下压?”马德明忍不住问了一句。

    “能不能压看手。”老周把烟丝装进烟锅子里,“他练到了,就能压。”

    “他”字说的是陈衡。

    马德明又看了陈衡一眼。这是他第三次看这个半大孩子了。前两次是扫一眼就过去,这一次多看了两秒。

    穿着校服,袖口挽着,右手虎口上有茧。十六岁。

    马德明把目光收回来,开始收拾量具。百分表放回棉布衬里,千分尺归位,塞尺一片一片数过收好。木箱子盖上,帆布包拉上拉链。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门口那几个人开始小声嘀咕了。

    “全优于出厂?我没听错?”

    “你聋了?马工说的,十一项全部。”

    “那机器报废五年了吧?”

    “可不是。五年。搁库房里生锈。”

    “谁修的?”

    “陈德厚家那小子。”

    “就那个初中毕业的?”

    “你问马工去。”

    声音不大,但库房就这么点地方,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德厚站在Z35旁边。他的手已经不抠虎口了,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刘国栋把马德明的测量记录最后又扫了一遍,然后把笔记本还给马德明。

    “老马,这些数据今天写一份正式报告,盖计量室的章,下午放我桌上。”

    “行。”

    马德明拎着箱子和工具包往外走。经过陈衡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小伙子。”

    陈衡看他。

    马德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把那句话咽回去了,只点了一下头。拎着东西出了门。

    门口让出一条道,他走了,那几个人又把门口堵上了。

    刘国栋看了看门口那几颗脑袋,没赶人。他走到陈衡跟前,低头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块打过孔的钢板。钢板还在,孔还在。

    “陈衡。”

    “嗯。”

    “你那个本子我先拿着。礼拜一厂务会上用。”

    陈衡点头。

    刘国栋把中山装的扣子理了一下——实际上他穿的是旧军装,没扣子可理,就是手上的习惯动作。他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门口那几个人忙不迭让开了。

    刘国栋走出两步,又回头。

    “老周。”

    “嗯。”

    “你库房里还有几台能修的?”

    老周吧嗒了一口旱烟。

    “看怎么个修法。要修到今天Z35这个程度,还有三台能做。要是标准放宽一点,五六台都有戏。”

    刘国栋点了点头,没再说,走了。

    他走远了,门口那几个人还杵着不动。一个穿蓝工装的凑到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老周,那测量数据真的全比出厂标准好?”

    老周坐在板凳上,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问马德明去。”

    “我问你呢。”

    “问我?”老周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冲陈衡努了努嘴,“问他。他修的。”

    那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衡身上。

    陈衡蹲在Z35底座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机器的破布。脸上沾了一道油灰,校服袖子上也是。

    他抬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擦底座上一块顽固的油污。

    擦了两下,擦不掉。

    陈德厚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刀尖抠了抠那块油污的边,把硬化的部分铲松了。

    “先铲再擦。”

    陈衡接过小刀,铲了几下,再拿布一抹,干干净净。

    父子俩蹲在机器底座旁边,谁也没看谁。

    门口那几个人站了一会儿,没什么新热闹可看了,陆续散了。最后走的那个回头张望了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库房里又安静下来。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老周的旱烟味飘过来,混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

    陈衡把Z35的底座擦完了,站起来,把破布叠了两下搭在工具柜的把手上。

    老周磕了磕烟灰,抬头说了句:“下午过来。卧式铣床的图纸我翻出来了。你先看看。”

    陈衡应了一声。

    陈德厚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半天,蹦出一句:“中午回去吃饭。我早上蒸了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