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 第33章 面见厂长
    礼拜六,七点十分。

    陈衡跟陈德厚从筒子楼出来。

    没走正门,从后面绕过锅炉房,沿着围墙根底下的土路往厂办大楼走。

    早上的风比昨天又冷了一截。

    陈德厚穿了那件最体面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的布边洗得起了毛。

    陈衡穿校服,左手拎着那个笔记本,右手插在裤兜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厂办大楼是个三层的灰砖楼。

    建厂的时候盖的,比车间的房子讲究一些。

    窗户是木框的,刷了绿漆,漆面开裂,露出底下的腻子。

    传达室的小窗户开着,里头没人。

    陈德厚直接上了楼。

    二楼走廊,最东头那间是厂长办公室。

    门关着,门上挂了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厂长室。

    陈德厚在门口站了一下,抬手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子。

    然后他敲门。

    三下,间隔均匀。

    “进来。”

    里头的声音中气足,带着股不紧不慢的劲头。

    陈德厚推门进去,陈衡跟在后面。

    厂长办公室不大。

    一张办公桌,两把靠背椅,一个铁皮文件柜。

    柜角放着一只搪瓷痰盂。

    桌上堆了一摞文件,文件旁边压着个玻璃烟灰缸。

    烟灰缸里三个烟头。

    早上七点二十已经抽了三根,这人烟瘾不小。

    刘国栋坐在桌后面。

    五十出头,国字脸,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全白了。

    穿一件旧军装,没戴领章帽徽。

    但那个坐姿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腰杆子戳在那儿,肩膀打开,不靠椅背。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一眼来人。

    “老陈?”

    “刘厂长。”陈德厚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刘国栋把文件扣在桌上。

    目光从陈德厚身上移到陈衡身上,又移回来。

    “这是你家孩子?”

    “我儿子,陈衡。高中生。”

    刘国栋点了下头,抬手指了指桌前的两把椅子:“坐。”

    陈德厚坐下了。

    陈衡把椅子往后拉了半步才坐。

    坐下以后背挺得很直。

    笔记本搁在膝盖上,双手压着。

    “什么事?一大早带孩子来。”

    刘国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手指间。

    陈德厚没绕弯子。

    “库房的事。”

    刘国栋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哪个库房?”

    “报废设备库房。老周管的那个。”

    刘国栋把烟放下了,没点。

    靠回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你说。”

    陈德厚把事情讲了一遍。

    从八月份开始说。

    陈衡怎么借到老周库房的钥匙,怎么晚上去修设备。

    怎么从砂轮机修起,后来修台钻,再修Z35摇臂钻。

    老周怎么教的,教了什么,两个多月下来修了三台。

    他说得很简练。

    不加修饰,不解释动机,就是把时间线和事实捋出来。

    像车间里汇报工时一样。

    干了什么活,用了多少时间,结果是什么。

    刘国栋一直没打断。

    等陈德厚说完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刘国栋拿起那根烟,这回点上了。

    划了根火柴,火苗跳了两下,烟头烧红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出来。

    “老周知道你们今天来?”

    “知道。”

    “他怎么没来?”

    “他说他该说的说了,剩下的让我们来说。”

    刘国栋又吸了一口烟。

    目光转向陈衡。

    “你几岁?”

    “十六。”

    “上高一?”

    “是。”

    “你修的?”

    “是。”

    刘国栋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弹了两下,第二下弹空了,灰落在桌面上。

    他没管。

    “你爸是钳工,老周是车工,你跟他们学的?”

    “跟老周学的。”陈衡说,“我爸不知道。前几天才知道。”

    刘国栋扫了陈德厚一眼。

    陈德厚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坐在那里。

    “本子呢?你爸说你有个本子。”

    陈衡把笔记本递过去。

    刘国栋接过来翻。

    翻的速度比陈德厚昨晚快,但看得不马虎。

    每一页都扫到了。

    翻到Z35齿轮箱那几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翻完了。

    合上。

    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掌压着没还。

    “写得不错。”

    三个字,跟陈德厚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陈衡心里想,是不是所有老一辈的人夸东西都只会说三个字。

    刘国栋掐灭了烟,从椅子上站起来。

    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站起来的时候气势不矮。

    “走,去库房看看。”

    三个人出了办公室。

    下楼,穿过厂区的水泥路往库房方向走。

    路上碰见几个上早班的工人。

    看见刘厂长跟陈德厚走在一起,后面还跟着个半大孩子,都多看了两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人搭话。

    到了库房门口。

    老周在。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不像平时那件油渍斑斑的旧工装。

    今天这件虽然也旧,但洗过了,领子平平整整。

    他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手里没抽烟,膝盖上搁了一把钥匙。

    看见刘国栋来了,他站起来。

    “刘厂长。”

    “老周。”

    刘国栋走进库房,老周跟在后面开了灯。

    日光灯管闪了几下才亮,白光把库房照得通透。

    三台设备在右边的空地上。

    砂轮机上的帆布已经揭了。

    老周提前揭的。

    刘国栋先看了砂轮机,没多停。

    又看了台钻,拿手转了一下卡盘。

    走到Z35跟前站定。

    他围着Z35转了一圈。

    手插在裤兜里,没碰,只看。

    转完一圈回到正面,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拍了拍Z35的摇臂。

    “这是沈阳二机床的?”

    “六一年的。”老周在后面说。

    “六一年。”刘国栋重复了一遍,“十三年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来,对陈衡说了句谁都没想到的话。

    “操作一下。”

    陈衡没动。

    “就这台Z35。你给我打个孔看看。”

    陈德厚张了下嘴,没说出声。

    老周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

    陈衡走上前去。

    库房的角落里堆着一堆废料。

    有几块厚薄不一的钢板边角料。

    他翻了翻,挑了一块十二毫米厚的45钢板,拿到Z35的工作台上。

    装夹。

    T型螺栓、压板、垫铁。

    他从旁边的工具柜里找出来,一件一件摆好。

    钢板放上去,压板压紧,垫铁调平。

    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没有多余的动作。

    刘国栋站在两米之外看着。

    陈德厚站在刘国栋身后。

    这是陈德厚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操作机床。

    装夹用了不到两分钟。

    压板的位置很讲究。

    不压工件的中心区域,留出了打孔的余量。

    压紧力均匀,三个压板呈三角形分布。

    陈衡从钻头盒里挑了一根直径十毫米的麻花钻。

    装进钻夹头,拧紧。

    然后他开始调摇臂。

    Z35的摇臂是这台机器最精密的部分。

    摇臂沿立柱上下移动,主轴箱沿摇臂左右移动。

    两个方向的移动靠手摇手轮控制,精度取决于丝杠和齿轮的配合。

    陈衡摇动手轮,摇臂下降。

    动作匀速,手轮转动的节奏稳定。

    摇臂到了合适的高度,锁紧。

    再摇横向手轮,主轴箱移到工件正上方。

    对中心。

    他俯下身,眼睛贴近主轴,看钻头尖端和工件上画的十字线。

    微调了一下手轮。

    不到半圈,钻头正对十字线中心。

    “差不多行了。”老周在后面说了一句。

    这不是在教陈衡,是说给刘国栋听的。

    陈衡拉下操纵杆。

    主轴开始转。

    电机的嗡嗡声在库房里响起来。

    钻头旋转的尖端反着日光灯的白光。

    他又从旁边拿了一只铁皮油壶,在钻头和工件接触的位置滴了几滴切削油。

    然后下刀。

    进给手轮转动。

    钻头接触钢板表面。

    声音从嗡嗡变成了刺耳的“吱”。

    铁屑从钻头的螺旋槽里翻卷出来。

    亮银色,打着卷儿。

    陈衡的手在进给手轮上,进给速度均匀。

    每转几圈他会停一下,退刀,让切屑排出来,再重新进刀。

    啄式钻削。

    防止钻头在深孔里堵屑折断。

    十毫米的钻头钻十二毫米的钢板,用了不到四十秒。

    钻穿的一瞬间,进给力突然变小。

    陈衡及时收住了手轮,没让钻头猛进。

    退刀。

    停机。

    主轴停转。

    铁屑落在工作台上,碎银一地。

    陈衡把钢板从压板底下拆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出口。

    孔的边缘有轻微的毛刺,但没有崩口,不偏不歪。

    他把钢板递给刘国栋。

    刘国栋接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过来看背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

    笔杆往孔里插了一下。

    笔杆直径大约八毫米,穿过去很轻松。

    他又拿起那块钢板,对着日光灯管照了一眼。

    光从孔里透过来。

    圆圆的一个光斑,亮得很匀。

    刘国栋把钢板放下了。

    他没说话。

    转过头看陈衡,又看陈德厚,又看老周。

    最后目光回到陈衡身上。

    半晌才开口。

    “这孩子跟你学了两个月?”

    这话是问老周的。

    “两个多月。”老周说。

    “两个多月打出来这种孔?”

    老周没接。

    他伸手把陈衡打的那块钢板拿过来。

    眯着眼看了看孔口,用大拇指摸了摸毛刺的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出口毛刺大了点。进给到最后三毫米应该再慢一些。”

    他评价的是毛刺。

    在刘国栋看来已经相当不错的活,到老周嘴里只提毛刺。

    陈衡站在机器旁边,没急着辩解,点了下头。

    刘国栋把手里的钢板放回工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灰。

    看了看陈衡,又扭头看陈德厚。

    陈德厚盯着那块钢板上的孔。

    十六岁。

    学了两个多月。

    拿一台修复的报废摇臂钻,没用划线样冲,徒手对中心,打出一个正圆的通孔。

    进给均匀,退屑及时。

    穿透的时候没有猛进。

    多少学了两三年的学徒工都做不到这一点。

    他的儿子站在Z35旁边。

    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沾着切削油,领口被车间的灰蹭了一道。

    两脚与肩同宽,重心略微前倾,右手搭在进给手轮上。

    陈德厚把目光从钢板上收回来。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满是老茧的手。

    二十三年。

    “刘厂长。”老周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孔你也看了,设备你也看了。这几台机器能不能用,你心里应该有数了。”

    刘国栋没马上接话。

    他走回Z35跟前,弯腰看了看齿轮箱侧面的铭牌。

    铭牌上的字被铁锈盖了大半,但型号还认得出。

    Z35。沈阳第二机床厂。1961年。

    “这台机器当年报废的时候我签过字。”刘国栋站直身子,“六九年,我刚来,设备科报上来一批报废清单,Z35在里面。我问设备科长为什么报废,他说齿轮箱坏了,拨叉轴断了,没有配件。我说能不能修,他说修不了,就批了。”

    他说完这段,拍了一下Z35的立柱。

    铁柱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五年了。当初说修不了的东西,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给修好了。”

    这话没人接。

    刘国栋把手背到身后,在库房里来回走了两步。

    走到砂轮机跟前站了一下,走到台钻跟前站了一下,又走回来。

    “老陈。”

    “在。”

    “你儿子不念书了?”

    陈德厚还没回答,陈衡先开口了。

    “念。书照念。”

    刘国栋看他:“放学以后干的?”

    “晚上。”

    “晚上几点到几点?”

    “十点以后。有时候到一两点。”

    库房里安静了一阵。

    刘国栋盯着陈衡看了几秒。

    “你打算以后干什么?”

    陈衡想了想,说了实话。

    “把厂里能修的设备都修起来。”

    刘国栋看了他一眼。

    “库房里不止这三台。还有六七台底子能用的,卧式铣床、外圆磨、万能工具铣——有些比Z35的问题还多,但修得起来。”

    刘国栋转头看老周。

    老周点了下头。

    刘国栋又走了两步。

    走到库房门口,背对着三个人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进库房地面上。

    他转过身。

    “这样。老周、老陈,你们俩先在这儿等一下。我回去打个电话。”

    “打给谁?”陈德厚问。

    “计量室。让老马带设备过来,把这台Z35好好测一测。”

    刘国栋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陈衡,你那个本子——借我看两天。”

    陈衡从口袋里把笔记本掏出来,递过去。

    刘国栋接了,夹在胳膊底下,大踏步出了库房。

    库房里剩下三个人。

    老周重新坐回他那张板凳上,从口袋里摸出烟袋锅子,开始装烟丝。

    陈德厚站在Z35旁边没动,两只手背在身后。

    陈衡去工作台上收拾刚才打孔留下的铁屑。

    “你打完孔不知道擦机器?”老周嘴里叼着烟袋锅子,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陈衡拿了块破布,把工作台面上的铁屑和切削油擦干净。

    “导轨也擦。”

    擦完导轨又擦摇臂。

    陈德厚在旁边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从工具柜里拿了另一块抹布,蹲下去。

    擦Z35的底座。

    没人说让他擦。

    他自己动手的。

    老周抽着旱烟,看了爷俩一眼,没吭声。

    烟雾从他嘴角飘出来,在日光灯底下散开。

    很薄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