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 第25章 老周的沉默
    老周没去告发。

    这件事他自己也没想通。按厂里的规矩,有人半夜翻窗进库房,动了报废设备,还把机器修起来了——这事怎么说都该报告保卫科。

    但他没有。

    回到库房那天早上,老周把门关上,站在车床跟前看了很久。

    他把那根铜套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

    铜套的外圆光洁度少说也有1.6,内孔同心度控制得很好,两端倒角干净利落,没有毛刺。这不是“学着玩”能车出来的活。厂里三车间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也就这个水平。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老周蹲在砂轮机跟前,把拆了一半的轴承座端详了一阵。电阻丝加热热装,这个路子他见过,八车间的维修班就是这么干的。但那帮人有喷灯,有热油槽,正儿八经的工具齐全。这小子用废电炉的电阻丝,土法上马,思路没错。

    他把轴承座搬回砂轮机底座上,又弯腰看了看铣床。

    铣床的导轨刮研过。

    老周干了二十年库管,什么叫刮研他懂。导轨面上一个一个月牙形的刮痕,均匀、细密,把原来的锈坑和磨损痕迹全盖住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油膜完整,手感滑腻。

    这是真功夫。刮研这活,手法不到位,导轨面越刮越糟。能刮成这样的,在七八十年代的厂子里,能直接评六级钳工。

    老周站在库房中间,手里拿着搪瓷缸,转了一圈。

    他忽然发现自己管了十几年的这个破库房,变了。

    C618车床的主轴能转了。铣床的导轨刮好了。砂轮机正在修。台钻他没仔细看,但台钻的皮带轮上穿着一根新皮带——库房里没有新皮带,这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但装上了。

    报废设备复活了。

    一个半大孩子,半夜翻窗户进来,一台一台修。

    老周把搪瓷缸磕出的坑用手指搓了搓,铁皮裸露在外面,扎手。他没再想告发的事。

    但他开始留意那个孩子。

    不是刻意跟踪,是留意。

    第二天中午,食堂。老周打了一勺白菜炖粉条,半个馒头,端着饭盆找位置坐的时候,看到了陈衡。

    陈衡坐在食堂角落,面前放着一个铝饭盒,里面是冷饭,上面盖了点咸菜。没有菜,没打食堂的饭。饭盒是从家里带的。

    老周选了个斜对面的位置坐下。

    日光灯底下,他头一回看清了这个孩子——瘦,黄,颧骨高,嘴唇干裂。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上衣,袖口那块布的颜色比别处深一些,补过。

    但这孩子吃饭的样子不太对。

    十六岁的男孩子,正是能吃的年纪,饭量大,吃相也该毛躁。陈衡不是。他吃得慢,一口饭嚼很久才咽,筷子搁在饭盒边沿上的时候,筷尖朝左,齐整。吃完了把饭盒盖上,用橡皮筋箍好,塞进书包里。

    整套动作干净利索,没有多余的。

    不像小孩。

    老周嚼着馒头,把这事记下了。

    第三天,老周在去锅炉房打热水的路上碰见陈衡。锅炉房在厂区东北角,陈衡家住的筒子楼也在那个方向,路线重合。

    陈衡从筒子楼出来,往厂区外面走,大概是去上学。

    老周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

    步幅固定,节奏匀称,两条胳膊自然下垂,不怎么摆。脊背挺得直,但不是刻意挺的那种直,是习惯了。

    老周在工程兵部队待过三年。部队的人走路就是这个范儿——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没当过兵,走路怎么走成这样?

    这天下午,老周坐在库房门口晒太阳,手里剥着一头蒜。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剥一瓣蒜,想一会儿。再剥一瓣,再想一会儿。

    他想的是那个轴承。

    6205轴承,从废料堆的纸盒里翻出来的。他管库房这么多年,那个纸盒搁在铁屑堆底下压了少说三年,他自己都没翻过。这小子不光翻了,还翻出了一个能用的轴承。型号还对上了。

    运气?不全是。得懂轴承型号才行。6205,内径25,外径52,宽15。砂轮机的电机是Y系列还是JO2系列?不同的电机,轴径不一样,配的轴承也不一样。这小子拆了电机,看了轴径,算出轴承型号,然后去翻废料堆碰运气。

    这套操作,逻辑通顺。

    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怎么会懂这些?

    蒜剥完了,老周把蒜瓣搁在搪瓷缸盖上,拿粗糙的指头搓了搓鼻子。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刚进厂当学徒,师傅让他拧螺栓,拧了三个月才让他摸扳手。车床?碰都不让碰。师傅说,没三年基本功,上车床就是糟蹋机器。

    这孩子的基本功,不止三年。

    第四天,老周提前半小时去库房。

    不是开门通风,是检查。他想看看陈衡有没有再来。

    库房的窗户锁扣还是坏的——就是陈衡翻进来的那扇窗。铁栏杆掰弯了两根,刚好能钻进去一个瘦小的身体。老周站在窗户跟前,拿手晃了晃铁栏杆,动了动,没焊死,掰回去也能复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了看地面。门口的灰尘上没有新脚印,窗户底下也没有。车床上那根铜套还在导轨上搁着,位置没变。砂轮机的轴承座还是拆开的状态,没人动过。

    没来。

    老周关上窗户,但没把铁栏杆掰回去。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掰。

    第五天中午,食堂。

    老周又看到了陈衡。这回两个人只隔了一张桌子。老周打了菜坐下来,刚拿起筷子,一抬头,陈衡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陈衡的筷子顿了一下,目光没躲开,但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点。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

    老周先移开了视线。低头扒饭。

    食堂里吵吵嚷嚷,打饭的师傅拿铁勺敲不锈钢盆,工人端着饭盆找座位互相招呼。他们这一块,反倒安静。

    陈衡吃完饭,盖上饭盒,起身走了。经过老周身后的时候,脚步快了两拍。

    老周头都没抬。

    第六天下午,陈衡决定试一下。

    他放学回来,没走平时走的路——穿过家属区,绕到厂区后门,从后门进去,沿着围墙根走,经过锅炉房、材料库、工具间,最后从西边的小路回筒子楼。这条路绕了一大圈,多走十五分钟,但避开了库房那一带。

    走到材料库拐角的时候,他看到老周从材料库里出来,手里提着一截角铁。

    两个人又碰上了。

    陈衡站住了。

    老周也站住了。两个人隔着三四米,谁都没动。

    角铁在老周手里晃了一下。老周低头看了看角铁,又抬头看了看陈衡,嘴角动了动。

    “放学了?”老周问。

    “嗯。”

    老周点了点头,提着角铁走了。方向是库房。

    走出去四五步,老周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砂轮机那个轴承座,你加热温度不够。一百二十度,最少。”

    说完接着走了。

    陈衡站在原地。

    他盯着老周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那个穿灰夹克的身影拐过墙角消失。

    一百二十度。

    陈衡把这个数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他知道老周说的是对的——轴承座热装,过盈配合,加热温度至少要到一百二,膨胀量才够把轴承压进去。他那天用电阻丝加热,靠手感估温度,确实没把握到不到位。

    老周知道。老周不光知道他干了什么,还知道他哪一步没干到位。

    回到家,陈衡坐在床边。

    老周没说“别来了”。

    老周说的是轴承座加热温度。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翻到设备清单那一页。砂轮机后面的问号还在。他拿铅笔把问号划掉,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120℃,最少。」

    写完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翻到下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

    「老周,窗户没锁。」

    写完又划掉了。

    他合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躺了一阵,又把笔记本抽出来,翻到划掉的那行字。

    划掉的铅笔痕盖着底下的字,但还能看清。

    他没再划第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