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 第7章 第一次出门
    在家闷了一个礼拜,客厅那点地方他已经走得烂熟,闭着眼都知道哪块水泥地翘了边、哪个桌腿会绊脚。

    三十个来回的室内训练不够了。

    心率提不上去,出汗量在递减,身体适应了这个运动强度。

    得加量。

    早饭是自己热的——锅里剩了两个窝头、半碗稀饭。咸菜疙瘩是昨晚陈德厚切好的,腌萝卜丝配了点辣子,盐味很重。

    碳水够了,盐分够了,蛋白质差点,但出门走路不是重体力活,撑得住。

    陈德厚天没亮就走了。灶台上压着张纸条,铅笔字歪歪扭扭的:“饭在锅里,吃完把门带上。”

    陈衡把纸条叠好塞进抽屉,出了单元门。

    阳光直接拍在脸上。

    七月的江南,上午九点的太阳已经很毒了。陈衡站在楼道口,眯着眼让眼球适应了十几秒。这具身体在病房和家里窝了快两个月,对户外光线的耐受力掉得厉害,瞳孔收缩的速度比正常人慢了小半拍。

    适应过来之后,他才迈步。

    家属区是苏式布局。五栋三层红砖楼呈“匚”字形排列,中间围了块水泥空地,空地上支着两排晾衣架,竹竿搭的,挂满了工装和床单。蓝的灰的,偶尔一件碎花罩衫夹在中间。

    楼距很窄,一楼的窗户对着对面一楼的窗户,直线距离六米出头。煮饭的味道能飘到对门家里,谁跟谁拌嘴整栋楼都听得清楚。

    陈衡沿着楼栋之间的过道慢慢走。脚底下是碎石子路,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碎石被踩进了泥里,露出底下的黄土。过道边有条明水沟,砖砌的,水泥抹缝,有几处开裂了,在积水里泡着青苔。

    走了不到五十米,遇见第一拨人。

    三个女人蹲在公共水池边洗衣服。水池是水泥砌的,边沿磨得圆滑,布满水渍。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正用搓衣板搓一件蓝工装,手臂上的肉跟着节奏晃,搓板嘭嘭嘭响。

    “哟,这不是陈主任家小安吗?”

    胖女人抬头看见他,搓板都停了。

    “出院啦?人怎么瘦成这样,下巴都削尖了!”

    另外两个女人也抬头看过来,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出院好些天了。”陈衡点了下头。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的模糊轮廓——隔壁楼的刘婶,话多,嗓门大,人不坏。

    “好些天了?你爸也不说一声!”刘婶拍了下大腿,“那天要不是你张叔路过河边听见动静,那可——唉!你可别再去水边疯了啊,你爸那阵子急得嘴上起泡,两宿没合眼。”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改天婶子去看你。多吃点,吃胖点!”

    陈衡嗯了一声,没多聊,脚步没停。

    张叔。河边。听见动静。

    这三个碎片他记住了。刘婶在背后跟另外两个女人嘀咕:“这孩子,以前见人老远就打招呼,嘴甜着呢,现在怎么闷声闷气的?”

    “大病一场嘛,性格变点正常。”

    声音越来越小,陈衡拐过了楼角。

    变化太大会引起闲话,闲话多了会引起注意。七四年的“注意”,不是闹着玩的。

    他把步调放慢了一点,拐上了家属区通往厂区方向的主路。

    路面是压实的黄土,两边种了一排梧桐树,叶子很密,投下一片片阴凉。树干上刷着白石灰,到腰部的高度,整整齐齐。

    走了大概二百米,出现了食堂。

    一栋平房,红砖到顶,铁皮卷帘门半拉着。现在不是饭点,里面空荡荡的,一个穿白围裙的厨工在拖地,拖把蘸的水太多,水泥地面上全是水痕。

    食堂门口贴着张红纸告示。

    “本周食堂菜谱。”

    陈衡扫了一遍。素菜五花八门地换着名目,本质就是白菜萝卜土豆轮着来。荤菜一栏,七天里出现了两次。

    周三:红烧肉,凭肉票,每人限二两。

    周六:炖鱼块,凭副食票。

    每人限二两。干重体力活的工人,一周只有两顿荤。蛋白质摄入长期不足,体能储备和伤病恢复都会打折扣。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食堂旁边是澡堂,再往前五十米,供销社。两扇木门大敞着,门框上方挂着块木头招牌,红底白字“红星机械厂供销社”。陈衡往里瞅了一眼。柜台里面的货架刷了绿漆,品类不多,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角落里玻璃罩扣着几节电池和两个手电筒,贴着小纸条——“凭工业券购买”。

    他没进去,继续走。

    家属区的边界到了。

    一道围墙,红砖砌的,顶上抹了水泥,水泥面上嵌着碎玻璃碴子,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围墙两米半高,刷了白石灰,写着八个大字——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红漆写的,每个字半米见方,笔画粗壮。最后一个“游”字的末笔被一根爬墙的藤蔓盖了一半。

    围墙里面就是厂区。

    陈衡沿着围墙走了一段,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停下来。

    围墙跟厂区大门之间有条柏油路,路面开裂了好几处,裂缝里长出了草。路两边也是梧桐树,树冠交叠在一起,遮了半边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站在梧桐树阴影里,看厂区大门。铁栅栏门,墨绿色的漆。门柱是方形的水泥墩子,两米多高,上面各嵌了一颗红五星。右边门柱上挂着块白底红字的搪瓷牌子:“红星机械厂”。

    门卫室在大门左侧,一间小砖房,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一个穿军绿制服的人坐在桌后面,面前搁着个茶缸子。

    门前停着两辆解放卡车,一辆卸了半车的木箱子,四五个工人在搬。箱子不大,分量不轻,两个人抬一个,走路往里面晃。

    工人们清一色蓝工装,头上戴圆顶帆布工作帽,脚蹬黑布鞋或解放鞋。每个人腰间系着根绳子——不是腰带,是拴工具用的。有个工人的绳子上挂着把活动扳手,走路晃荡,磕在大腿上当当响。

    从大门往里看,一条水泥路延伸进去,路两边是车间厂房。厂房很高,屋顶是人字形的铁瓦,锈迹斑斑。最近的一栋车间大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时不时有金属撞击声传出来。

    更远处,烟囱冒着灰烟。

    他在家看了八天的那根烟囱,这回看见了全貌。水泥浇筑的,底下粗上头细,从底座到顶端少说三十米。烟囱壁上有纵向裂纹,用铁箍箍了两道。陈衡的耳朵在分辨声音。

    车床运转的嗡嗡声,低频,持续,偶尔变调——主轴转速在变。冲压机的咣当声,间隔大概四秒一下,节奏很稳。

    磨床的嘶嘶声,尖锐,细。叮叮叮的敲击声,铆工或者钳工在拿锤子。

    还有一种低沉的嗡鸣,不同于车床的振动——鼓风机。往炉膛里送风,这个声音他前世听了二十多年。

    热处理车间的方向。

    他往大门走了几步。

    门卫室的人看见他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军帽,帽檐压得很低,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哎,小孩,干什么的?”

    陈衡停住脚。

    “我是陈德厚的儿子,住家属区的。”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陈主任家那个?听说住院了,出来啦?”

    “出来了。”

    “嗯。”老头缩回窗户里,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又探出来,“厂区不让随便进,你在外头转转就行了。”

    陈衡没挪步。

    “叔,我就在门口站一会儿。”

    “站可以,别往里走。”老头指了指大门旁边贴着的一张告示,红纸黑字,“看见没?闲杂人员禁止入内。你是厂里子弟,但没有出入证,不能放你进去。”

    “那出入证怎么办?”

    老头被逗笑了:“你一个小孩要出入证干什么?又不上班。你爸知道你出来没有?”

    “知道。”

    “那赶紧回去吧,外头太阳大。”

    陈衡没再多说。

    他退后两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干上,没走。

    老头也没管他,缩回去继续喝茶。

    陈衡就在树荫底下站着。

    他在数。

    大门进出的人,十分钟之内,进去七个,出来三个。出来的三个里有一个骑自行车,车后座驮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进去的七个里,有两个推着板车,板车上堆着长条形的东西,盖了油布。

    板车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声音很重。金属件,分量不轻。

    他又站了五分钟。

    一辆自行车从身后过来,车铃按了两下。

    “让一让——”

    陈衡侧身让路。

    骑车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蓝工装,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截黑黢黢的小臂。手上有油污,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车工,或者铣工。

    年轻人骑过去了,蹬得飞快,到大门口刹了一脚,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纸片在门卫面前晃了一下,门卫抬手一挥。

    通过。

    出入证。一张纸片。陈衡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他松开靠着的树干,活动了下脚踝——站了十五分钟,右腿小腿有点酸,但没打颤。

    比三天前强。

    往回走。

    走到一半,路边长椅上坐着两个老头在下棋,棋盘画在石板上,棋子是瓶盖做的。一个老头叼着旱烟袋,另一个手里摇着蒲扇。

    叼烟袋的老头抬头瞅了他一眼:“陈家的小安?病好了?”

    “好了,谢谢王叔。”

    “好了就好。”老头抽了口烟,“以后别往河边跑了。”

    陈衡点了下头,没停步。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陈衡倒了杯白开水,坐在书桌前。

    从抽屉里摸出铅笔头和那本缺封面的数学课本,翻到最后几页的空白处。

    他开始画。

    凭记忆,把刚才在厂区大门口看到的信息落到纸面上。不是画地图——他没那个精度,距离全靠目测,比例失真。但方位关系是准的。

    大门,正南。

    门卫室,大门左侧,东边。

    最近一栋车间,大门正北方向约八十米。

    烟囱,偏东北,目测距围墙一百五十到二百米。

    道路走向,南北主干道,中间有分岔。

    画完,端详了十几秒。

    方位、间距、相对关系,全部刻进脑子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把铅笔头倒过来,用尾端的橡皮把笔迹一道道抹干净。纸面上留下些浅浅的压痕,不细看认不出来。他又翻了两页,确认没有漏的,才把课本合上,塞回抽屉。

    八天了。那根烟囱每天都在冒烟。热处理车间在运转,生产没停。

    良品率低归低,活还是得干。

    上面催得紧。陈德厚说的。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没提去过厂区大门的事。

    陈德厚回来得晚。

    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工装上沾了好几处油渍,左手背上有条新添的红印子——弧形的,烫的,碰了热工件的边沿。

    陈衡拧了条湿毛巾递过去。

    陈德厚愣了一下,接过来敷在手背上。

    “不碍事。”

    陈衡没接话,转身去灶台盛饭。

    陈德厚一边吃饭一边用筷子敲碗沿。

    这是他烦心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陈衡没问。

    老头自己会说。

    果然,饭吃到一半,陈德厚把筷子搁下了。

    “今天又废了一炉。”

    陈衡嚼着饭,没吭声。

    陈德厚端起搪瓷杯灌了口水。

    “周师傅的腰伤犯了,蹲不下去。替他顶班的小赵,手生。”

    就一句话。

    但陈衡已经拿到了他需要的信息。

    周师傅。关键岗位。腰伤。

    替班的人撑不住。跟他在工艺手册里推断的完全吻合。

    他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碗。

    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陈德厚左手背上那条弧形的烫痕。

    热工件留下的。

    出入证的事,不急。

    得先想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