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晨光氤氲,厚重的遮光窗帘合得并不严实,一线发白的天色如同冷硬的利刃,从缝隙里强行挤进宽敞的卧室,斜斜地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丰川清告靠坐在床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加密手机的侧键。屏幕散发出的幽蓝色冷光,堪堪映亮了他眼底积郁的浓重血丝。
床头柜上,水早已凉透,杯壁外侧凝结的水珠滑落,留下一道干涸的、没擦干净的水痕。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的并非急促的说话声,而是一记极轻、极小心的关门声。
三角初华显然是刻意走到了门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限度。
“欧尼酱,情况就是这样……”初华的语调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有余悸,“祥酱她凌晨一个人提着行李箱,身上还带着镰刀锄头,半夜跑到了我的公寓里。她看起来状态很糟糕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只是把自己死死地锁在楼上客房里。你那边……还好吧?”
丰川清告闭上眼睛。
“我没事。谢谢你,初音。”他放低了声音,胸腔微微震动,生怕吵醒身边仍在昏睡的女孩,“祥子那里,就先麻烦你多费心照顾了。有什么需要,无论是资金上的,还是安保方面,你尽管跟我提。”
“嗯嗯,欧尼酱别这么说。”初华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急切,仿佛想要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证明自己的价值,“祥酱也是我的亲人,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你不用担心,我会全心全意照顾好她的。现在她住在二楼的客房,只是……原本……”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初华似乎想顺势说些什么,话却如同带刺的鱼骨般卡在喉咙里。
丰川清告深知,初华住的那套六本木复式公寓,原本并不需要长期空着一间客房。那间房一直被她打理得纤尘不染,连窗帘的颜色、床品的材质都挑得太过仔细,分明是为一个不可能长期入住的男人准备的。
他听得出她欲言又止的原因,也心知肚明那份尚未出口的依恋并未因为一次次踟蹰的拒绝就真的烟消云散。
他不由又有些唾弃自己,面对有恩情的人自作多情。
“我会照顾好她的。”初华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丝妥协。
“初音,拜托了。”丰川清告叹息一声,狠下心打断了她可能生出的任何胡思乱想,“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束好自己的贪念,酿成了今天这个无法挽回的局面。相信你也大概能猜到昨晚海景壹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波杂音在两人之间横亘。随后,传来初华微微发颤的声音:“欧尼酱,我知道你心里苦。其实……睦酱能为你做到的事情,我也一样可以……”
“初音!”
丰川清告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害怕什么,硬生生切断了这危险的苗头。
“祥子现在受到的打击,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她一直将我视为遮风挡雨的依靠,将小睦视为最信任的青梅竹马。结果,她却亲眼目睹,或者说亲手揭开了我们之间最不堪的谎言。她现在满心都是被至亲和挚友双重背叛的愤怒与绝望。”
丰川清告顿了顿,将语气重新放缓,语重心长地剖析着当前的残局。
“现在这个时候,她对长崎家、对我、对睦,甚至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竖起尖刺的防备。只有你,初音,只有你这个与她血脉相连、又干干净净没有卷入这场肮脏关系的小姨妈,是她唯一能够完全信任的亲人了。她现在更需要你纯粹的陪伴,而不是看着你也跌入大人们恶心的感情泥沼里。”
初华在电话那头听懂了丰川清告话语里的重量与期许。
她想起了祥子提着镰刀锄头、满身寒气敲开房门时那支离破碎的样子,心疼之余又是一阵悸动。
凡是欧尼酱,凡是祥子的事情.......
丰川清告对着听筒发出一声粗重的深呼吸,脑海里不断盘算着自己这番话会不会又做错了什么。
好像,初音她对祥子.......嗯?
“我知道了,欧尼酱。我会努力的,祥酱就交给我吧。”
“拜托了,初音。”
挂断电话,丰川清告将手机随意丢在床头柜上。
他低下头,疲惫的目光落在怀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孩身上。
若叶睦睡得很不安稳。宽大的蚕丝被只盖住了她大半个身子,露出在外的白皙肩颈上,斑驳地布满了青紫的指痕与昨夜留下的红斑。
她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受惊的幼兽,双手死死地抓着丰川清告的睡衣下摆,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眼角还残留着干涸发亮的泪痕。
“别担心,睦。”丰川清告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她散落在苍白脸颊上的绿色碎发一点点拨开。
“祥子只是一时气急,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我相信,等时间冲淡了情绪的棱角,事情都是可以说开的。”
睦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如同寻找热源的藤蔓般,将脸更深地埋进男人的胸膛,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悲鸣,默默地点了点头。但丰川清告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这番话,究竟有多么荒谬与苍白。
说开?怎么说开?
难道要去告诉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儿,自己是为了兴趣,为了迎合妃玖的掌控欲与恶趣味试探,才在长崎家的主卧里与她的青梅竹马翻云覆雨?
难道要去向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长崎素世解释,自己口口声声说最爱她、想带她抛下一切私奔,转头却将另一个愿意为她付出的女孩压在身下?
凌晨发生的所有变故,丰川清告直到今早晨光乍现时,才勉强拼凑出完整的全貌。
清晨时分,当他从那场麻痹神经的放纵中醒来,走出房门,看到的是坐在客厅角落里、灵魂仿佛已经被抽干碾碎的若叶睦。随后,他惊惧地发现二楼祥子的房间空空荡荡,行李箱不见了,一直被祥子视若珍宝、放在书桌上的那把“村雨丸”也不翼而飞。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直到初华发来消息,说祥子半夜提着刀入住了她在六本木的公寓。
随后,负责外围安保的上条也发来了迟到的请罪报告——因为平时丰川清告下达了免打扰的要求,保镖团队在发现大小姐深夜离家出走时,并未敢第一时间惊动老板,只是一路在暗中护送她安全抵达了六本木。
一边是决绝出走、割袍断义的亲生女儿,一边是濒临崩溃的小情人,丰川清告只觉得头痛欲裂,脑海里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拉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他将虚弱的若叶睦抱回一楼客房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轻声安抚她继续休息。随后,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处理外界的烂摊子。
相较于众人的兵荒马乱,昨夜同样享受了极致欢愉的长崎妃玖,此刻倒是显得容光焕发。她褪去了往日的疲惫,仿佛在这场权力的倾轧中汲取了年轻十岁的活力。
她端着一杯孕妇牛奶走进客房,目光扫过床上的睦,又看了看满脸愁容的清告,眼底闪过一丝上位者胜利的玩味。
在例行公事般地过问了睦的身体状况和昨夜大致发生的变故后,长崎妃玖也收起了笑容,以女主人的姿态关心起祥子的去向。
“祥子去了初华那里。”丰川清告冷着脸,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懊悔,“她脾气随她妈,烈得很。”
“六本木那套复式?”
“嗯。”
“至少她还没蠢到无家可归,选了一个自己信得过的地方。”
长崎妃玖的脸上没有露出分毫的庆幸,也没有对这场伦理悲剧中的任何一方做出道德评价。她只是平静地划开手机屏幕,将今日的日程安排向后翻了两页。
“我会让公司法务和财务把今天的外部电话全部挡掉。海外还有几笔涉及开曼群岛的暗账要处理,下午我得亲自去会社一趟。至于家里的这堆烂事,你自己想办法收拾干净。”
“你……到现在还这么想?”
长崎妃玖对此却并不在意。她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真丝睡袍的衣领,语气中透着看透世俗的冰冷。
“她,包括soyo,早晚都总会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男人也好,羁绊也罢,都是靠不住的。女人只有自己手里握着权力和财富,自己变得强大,才是最可靠的退路。大人的世界本就如此残酷,她们早点认清,好过以后被人吃干抹净。”
“清告,有些时候你还真挺幼稚的。你这副身体虽然年近四十,但你的心理年龄,还真是年轻得让人发笑,不过.......你好像确实说过损失了.......记忆。”
“妃玖,我只是……”
“行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操劳过度。”长崎妃玖打断了他的辩解,上前一步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吻,“我先去会社处理那几笔海外账单了,家里交给你了。”
目送长崎妃玖离开后,丰川清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空气发了许久的呆。
我TM在纠结啥啊?
过了半晌,他拿起手机,给汉东商会的孙子建会长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以身体抱恙为由,推掉了原本定在今天的茶歇。他现在的心绪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去和天天割韭菜的人精玩弄政治辞令。
在空荡的客厅里整理完思绪之后,丰川清告站起身,放慢了脚步走向客房,在门外停住。
“睦?”
里面只有沉闷的呼吸声,没有回应。
“我可以进来吗?”
又等了十几秒,确信女孩不会排斥后,他才推门走进去,在床沿坐下,将裹在被子里的女孩轻轻抱入怀中。
若叶睦在丰川清告的怀里,贪婪地借着男人胸膛残留的体温,总算是勉强睡去了一小会儿。
但睡梦中的她依旧在不停地战栗。哪怕是在最深沉的梦境里,素世那绝望的眼神和祥子挥下刀锋的寒芒,依旧在无情地追杀着她。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钝痛。他实在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这个原本纯洁无瑕的女孩,被自己亲手缔造的罪恶感和愧疚感活活压垮。
“小莫。小莫?”丰川清告贴在女孩的耳畔,用极轻、极具诱导性的声音,呼唤着那个藏在躯壳深处、用以对抗外界伤害的另一个人格。
若叶睦的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触电一般。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黄金色的瞳孔里,属于若叶睦的怯懦、迷茫与破碎感如退潮般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疲惫的光芒。
莫提斯上号了。
“叔叔。”小莫的声音带着些许干涩与沙哑。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苏醒就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或是嘲讽,而是像一只寻找依靠的猫咪,将头深深地靠在丰川清告的颈窝里,贪恋地蹭了蹭,“小睦确实很难受。她觉得是自己毁了祥子的一切,毁了soyo最后的希望。你给她一点时间吧,她需要把扎在心里的那些碎玻璃,连着血肉一点点往外拔。”
丰川清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温厚的手掌顺着她单薄的脊背轻轻拍打着,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小莫,那你呢?你作为这一切的旁观者,你觉得难受吗?”
莫提斯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黄金瞳里带着凉薄。
“我?我倒是对祥子那边的情况觉得还好啦。大人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各取所需,利益交换,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她要是真气不过,觉得吃了亏,想来一起加入我们,我也可以大度地接受啊……哎哟!”
这番惊世骇俗的虎狼之词还没说完,丰川清告便毫不客气地屈起两根手指,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别瞎说。”丰川清告板起脸,语气中带着严厉的警告,“祥子的玩笑也是你能随便开的?”
莫提斯捂着被弹痛的额头,委屈地嘟囔了两句。
随后,她又像一条柔韧的藤蔓般顺势缠了上来,双手紧紧环住丰川清告的脖颈。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暗,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过……对于soyo,其实无论是小睦还是我,心底都觉得愧疚得要命。”莫提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在衣柜外面享受着快活的时候,她就在那个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清清楚楚地听着一切。信仰崩塌的感觉……或许比直接拿刀杀了她还要难受一百倍。”
丰川清告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素世……
他刚想开口制止这个过于沉重的话题,却敏锐地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的温度也在不正常地攀升,像是一块即将燃烧的炭火。
“今天是安全期,而且我昨晚已经吃过药了。”小莫的嘴唇紧紧贴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就今天……就现在。我会注意分寸的。欧吉桑,让我……让我发泄出来。我需要用别的、更强烈的感觉,把脑子里那些恶心透顶的愧疚感全部挤出去。”
莫提斯的话语伴随着近乎祈求的动作,她像是在寒冬的暴风雪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拼命想要从眼前的火炉中汲取足以融化冰霜的温度。细软的指尖带着一丝急切,扯开那些代表着威严与社会身份的布料,试图用最原始的肌肤相亲,去烙印下自己存在的证明,去换取片刻的灵魂麻痹。
“我想带着属于你的烙印,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证明我至少曾经拥有过你,叔叔。”
丰川清告原本抬起想要推开她的手,在触碰到她指尖那惊人冷意的刹那,颓然停住了。
在这个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在这张充斥着谎言与背叛的床上,他们两个人其实都是被命运逼到死角、无路可退的囚徒。
理智的防线在巨大的痛苦与诱惑面前,再次向本能与情感的代偿全面妥协。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这方寸之地开始了一场宛如末日狂欢般的纠缠。
每一次肌肤的厮磨,每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喘息,都像是在绝望的深渊里拼命地证明彼此还活着。
他们试图用肉体的极度疲惫与感官的极致欢愉,去填补、去掩盖灵魂深处那个正在不断吞噬理智的巨大黑洞。这场交锋没有温情,只有对现实的疯狂逃避与互相救赎的错觉。
良久,良久……
直到窗外的日影偏斜,室内的温度仿佛凝固。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将灵魂抽空的战栗,莫提斯终于承受不住这远超负荷的情感冲击与体力消耗。
她双眼微翻,眼角滑落一串生理性的泪水。
在止不住的痉挛中,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当场晕厥了过去,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对于这种因人格切换或极度疲惫而产生的场景,丰川清告早就已经不再陌生。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当女孩再次睁开沉重的双眼时,那双黄金瞳里的光芒重新变得怯懦、迷茫而破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又换回了那个将一切心事藏在心底的若叶睦。
她浑身犹如烂泥般瘫软,只能毫无保留地靠在丰川清告宽阔的怀里。巨大的空虚感与回溯的记忆交织在一起,眼角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涌出,很快便将男人睡衣的前襟浸湿了一大片。
丰川清告满心怜惜地抚摸着她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上的长发,收紧双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小睦。”他的声音温和得如同在哄一个刚刚做了一场可怕噩梦的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觉得无颜去面对祥子,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素世。”
“你就安心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外面的风雨我来挡。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在你没有准备好之前,它是最有用的自我保护。你不需要逼着自己立刻去面对那些血淋淋的烂摊子。”
若叶睦微微仰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有咬着牙去承受它带来的所有后果。”
丰川清告的眼底闪过一丝属于成熟男人的坚毅与决绝,“万事只能向前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好好准备接下来的生活。至于祥子和soyo那边……你不用管。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把她们劝回来,这是我欠下的债,我会去赎罪。”
逃避吗……
若叶睦在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凄凉的苦笑。
回顾她这短暂的一生,似乎一直都在被动地逃避。逃避那对只顾自己、情感冷漠的大明星父母,逃避在CRYCHIC乐队里需要承担的责任与情感交流,逃避自己对祥子和素世那难以启齿的真实感情。
直到最后,逃无可逃,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一头扎进了这个年长男人的怀里。
可是,事到如今,自己已经声名狼藉、众叛亲离。除了紧紧抓住他,她还能去哪里呢?她还能依靠谁呢?
可是.......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若叶睦的手指慢慢收紧,再次死死攥紧了丰川清告的衣角。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种飞蛾扑火、不顾一切的决绝与病态的依恋。
“嗯。叔叔,我不想醒过来。”
她想要继续沉沦,用身体的疲惫去抵御精神的折磨。
丰川清告听到这句近乎哀求的低语,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看着女孩那双充满哀求与绝对依赖的眼眸,他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沉重且无奈的叹息。
他不得不在内心暗自感谢穿越之后,这具被某种未知力量莫名强化过的躯体。若是换作前世那个缺乏锻炼的社畜码农,恐怕早就无法在这场旷日持久、消耗极大的情感拉锯战中继续战斗下去了。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麻痹高度紧绷的神经,来对抗白日里只要一想起就会让人麻木的现实。
或许,在这一切疯狂最开始的时候,丰川清告也曾在深夜里鄙夷过自己的卑劣。他严厉地质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贪恋若叶睦那年轻美好的躯体?
是不是只是想在这个被篡改了记忆的平行时空里,寻找一份背德的刺激来滋润自己那空洞无聊、枯燥乏味的码农灵魂?
但就在此刻,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着怀里那具躯体传来的真实心跳,感受着那些滚烫的泪水,他知道,事情远不仅仅是发泄那么简单。
那份由怜生爱的感情,是无比认真的。
他欣赏那个在网络上毒舌犀利、一针见血的小莫,也真心疼惜这个在现实中沉默寡言、背负了太多重压而让人心碎的小睦。
这份感情的底色虽然沾染了世俗的污泥,但——真实不虚。
……
下午时分。
客房那厚重的遮光窗帘依然没有拉严实。漏进来的一线亮色如同一柄光剑,笔直地横在实木桌面上,恰好切过那只早晨留下、此刻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杯。
丰川清告披着一件外套,坐在宽大的电脑屏幕前。显示器上,外汇行情的K线图、日经指数的实时波动,以及几家涉及离岸资产的海外公司盘面,正并排铺展着。红绿交替的数字以极高的频率跳动着,昭示着资本市场的血雨腥风。
然而,他目光虽然盯着屏幕,却整整十分钟没有移动过鼠标,连某条关键均线何时拐头向下都没能看进去。
安静的书房里,放在手边的加密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华国汉东商会的书记——孙子建会长。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按下接听键。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与沙哑。
“孙老哥,实在抱歉。昨天晚上可能是在外面受了点凉,偶感风寒,头痛得厉害。今天的茶歇,只能辜负老哥的一番美意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孙子建那爽朗中透着精明的笑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哈哈,小川老弟啊,你这身体素质还得练练啊。这正值壮年的,怎么说病就病了。你不会是……不小心阳了吧?”
丰川清告干咳了两声,顺水推舟地演了下去:“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前阵子刚托关系打了几针辉瑞的疫苗,估计就是普通的换季流感。这两天东京的妖风邪雨确实多,老哥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别太操劳。”
孙子建在电话里刻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与隐喻。
“辉瑞的那玩意儿,说到底还是那些西方资本家搞出来骗钱的玩意,花里胡哨的,副作用大得很。小川老弟,要不什么时候回国试试咱们国内的灭活疫苗?那可是真材实料,虽然防感染的效率在数据上不见得是百分百,但在防重症、保命这方面,绝对是杠杠的底线思维。就像咱们商会做事情一样,不求表面上看着多光鲜亮丽,但求一个踏实、稳当,能经得起风浪考验。”
嗯……这个……
丰川清告听着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他其实心里明镜似的,自己穿越过来后,一个种类的疫苗都没打过。这种涉及庞大资本运作的免费公共产品,往往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他宁可号召身边的家人多去户外锻炼身体,提高免疫力。
至于孙子建口中吹嘘的“商会做事稳当”……丰川清告在心底苦笑。你们那些层层外包的灰产渠道,出的岔子、留下的把柄还少吗?若不是像自己这样的“白手套”在前面拼命兜底,哪有现在的风光。
到现在,孙小川会社在华国的很多执照都还没下来.......
但他面上依旧滴水不漏:“休息两天就好。孙会长也多保重,最近海运的运费波动、汇率的剧烈剪刀差,再加上账期的折腾,每一项都是要命的事。人比机器更经不起熬,老哥您才是咱们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