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完邀请若叶睦来家里吃晚饭的消息后,长崎素世独自去了会社洗手间。
下午的办公楼很安静。女职员大多还在工位,洗手间只开着靠近门口的两盏灯。排风扇在天花板上低声转动,感应水龙头偶尔滴下半滴水,落进白色陶瓷盆里。
素世站在镜子前,手掌撑住洗手台。
镜中的女孩妆容整齐,衬衫领口平服,长发也梳理得看不出凌乱。企划部的人刚才还向她汇报直播数据,龟田先生经过时与她点头问候。所有事情都很正常。
越正常,心里那句话越显得刺耳。
老师可能背叛妈妈了.......光是这样的念头就让她战栗。
念头像留在镜面上的水痕。纸巾擦过去,水迹看似消失,换个角度仍能看见浅浅的轮廓。
青瓜洗发水,腰背的酸痛,被除味喷雾压过的衣领。
还有若叶睦早晨经过月之森走廊时,发梢散出的相同气味。
只凭几处细节,远远谈不上证据。素世前不久才刚从缺页的医疗文件里学会一件事:推测不能代替记录,恐惧也不能替事实作证。
可女孩的直觉从来不负责提交证据,它只会在危险接近时,先让胸口发紧。
素世望着自己的卡姿兰蓝色大眼睛,忽然发现,她过去从未认真想过丰川清告可能喜欢上别人。
她想过债务,想过公司倒闭,想过母亲与丰川清告的婚姻破裂,想过祥子无法接受重组家庭,也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被要求离开。每一种结局,她都在心里排练过。唯独“老师主动选择别的女人”,始终留在视线之外。
因为她一直相信,丰川清告会爱自己,不是普通的长辈关怀,也不只是教师对学生的责任。
素世太熟悉那种目光。丰川清告望着她时,总有部分情绪收得很慢。偶尔是疼惜,偶尔是愧疚,更多时候是连他本人都想装作不存在的占有。她弯腰拿文件,他会把视线移向电脑;她靠得太近,他会忽然谈起工作;她故意挽住手臂,他嘴上抱怨,脚下却从未真正躲开。
被偏爱久了,人很容易把偏爱当成自然规律;仿佛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丰川清告也必然会在原处等她。
高松灯曾在讨论演出宣传诗词时认真说过一句话。
“老百姓不是天生就跟我们走的。”
灯当时大概只是引用自己看到的句子,想说明观众需要靠作品争取。爱音笑了很久,立希让她少讲听不懂的东西。素世也跟着笑了,小日子的粉丝都是脑残粉居多,饿死都不会造反的。
如今,那句话从记忆里翻出来,忽然有了新的意思。
任何人都不是天生属于谁的,感情更不会因为最初投入得多,便自动归入私人名下。
吃到第四个馒头才觉得饱,不能说前三个毫无作用,而只有第四个馒头能救人;同样,老师最后选择了母亲、接纳了祥子、照顾着她,也不能由此证明他往后只会爱这一家人。过去的付出确实存在,未来的变化也同样可能发生。
素世一直擅长维持平衡,CRYCHIC快散时,她想尽办法把每个人拉回原位。母亲工作繁忙,她便学会做饭、整理房间、记住家里的账单。丰川清告出现以后,她又习惯替他收拾外套、准备文件、提醒服药时间。只要所有人还能坐在同张桌子旁,她便觉得问题尚有挽回余地。
她很少问自己,桌旁的人是否真的愿意留下。
稳定大于一切。
可稳定并不等于幸福。许多房屋从外面看着完整,墙里的钢筋早已锈空,只等某次地震把裂缝暴露出来。秦始皇诛九族也不能阻止秦朝的覆灭,更何况她?
素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洗手。
她对于清告喜欢自己,依然有把握。若要说得骄傲些,清告心里最难处理的女性或许就是她。妃玖是妻子,是共同生活和利益绑定的伴侣;祥子是女儿,是他愿意付出性命偿还的亏欠。素世夹在所有身份之外,既不像女儿,也始终未能成为恋人,但又不止,属于母亲,恋人,女儿三位一体的存在。
或许正因为没有合适的位置,丰川清告才总是放不下。
可是,放不下素世并不妨碍他被别人吸引。
丰川清告四十出头。年龄在年轻女孩眼里算得上大叔,放进东京的政商圈却正处于最有分量的阶段。他的外表原本就好,收拾干净以后,眉眼间仍留着祥子的影子。公司上市后,孙小川会社的合并资产与长期估值不断上涨,外界已经有人拿万亿日元规模作目标。
钱、权、经历、名声。
再加上足够好看的皮囊。
这样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缺少女人?
家里夜深后,主卧的隔音偶尔也挡不住细微声响。丰川素世并非什么都不懂,相反她超懂的。清告的精力远胜普通中年人,妃玖怀孕以后身体需要照顾,夫妻相处自然会受到影响。
母亲早就看见了这一层,在和老师在一起之前就多次当着她面试探和教育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前妃玖曾试探着问她,如果婚姻里出现一个不会影响家庭、也不会争夺财产的人,素世会怎么看。那时素世装作听不懂,只说夫妻之间的事情应该由夫妻处理。
长崎妃玖笑了笑。
“只靠名分,留不住一个还在往前走的男人。孩子、利益、生活习惯,都是绳子。绳子越多,家才越稳。”
母亲说得很冷静,像在分析公司股权。
后来她又提过,怀孕期间精力有限,婚姻也不能只围绕满足丈夫的身体需求。长崎妃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医生开的营养表。
素世当时感到难堪,很快转开了话题。
现在回想,母亲或许早已为最坏的情况预留位置。
她真的能够接受吗?
接受丈夫在外面拥有别的女人,接受丰川清告把某些无法带回家的欲望留在另一处房间,再若无其事地回到餐桌边?
素世无法替母亲回答。
镜中的脸逐渐失去血色。
“不……”
她很轻地说了声。
老师答应过。
他答应过自己,做个合格的丈夫,父亲。他曾在无数次半真半假的玩笑里后退,像是只要往后站半步,所有危险便能停在边界外面。
可是,老师也只是人。男人会疲惫,会动摇,会在某个无人看见的夜晚给自己找理由。今天原谅一点,明天再退一点,等到回头时,原来的线早被踩进泥里。
想到这里,素世胸口反而更加疼。
她凭什么要求清告?
凭自己等了一些时日,还是凭丰川清告曾经偏爱她?
明明她自己才是最害怕被抛弃的人。
如今,或许有另一个女孩采用相似的方式抓住清告,她又有什么资格只责怪对方?
日本的周刊杂志喜欢把出轨写成家庭管理失败。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节目里的妻子反而先检讨自己是不是忙于工作、疏于照顾家庭。论坛里也总有人劝,先算清房贷、孩子和财产,再决定是否翻脸。
素世过去觉得荒唐,感情背叛明明是当事人的选择,为什么最后需要妻子道歉?
可轮到自己站在门外,她最先想到的依然是维稳。
先确认是谁。
再判断会不会影响妈妈。
然后想办法让祥子避开。
最后才轮到她自己的感受。
祥子首先浮现在脑中。
祥子目前.......还不是情敌。她是清告最无法承受的审判者。老师曾说过,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就是因为私欲再次伤害女儿,也是担心因为从自己这里发生破绽而到祥子身上。若父亲婚后仍与别的女孩纠缠,祥子会怎么看?她才刚开始相信家庭还能重新组成,刚把妃玖称作阿姨,刚愿意与素世在厨房里拌嘴。
若叶睦随后出现。
然后是三角初华、八幡海铃、佑天寺若麦。
初华看向清告时从不擅长隐藏。海铃把所有关系都说成雇佣,却记得丰川清告的习惯,也总能在他需要时出现。若麦更现实,可现实的人只要看见足够高的报价,也可能把玩笑变成合同。
爱音呢?
想到爱音,素世更烦躁了。
粉色头发的女孩每天吵吵闹闹,遇见丰川清告便要互相挖苦。两人同样怕孤独,同样爱用玩笑遮掩窘迫,也同样在失败后仍能厚着脸皮重新站起来。清告和爱音待在一起时很轻松,不必承担父亲、丈夫或受恩人的角色。
性格相似的人未必会相爱,却很容易在某个时刻理解彼此。
如果有一天,爱音认真地喜欢上丰川清告,或者私奔了,素世大概也不会觉得意外。
可为什么?
明明最先遇见老师的人是她。
也是她先放手。
素世闭上眼睛。
当年是她要求老师,是她接受了“毕业后再决定”的说法。她把退让当成体面,把等待当成保证,觉得只要两个人都守着约定,关系便会停在原处。
可时间从不会替人保管位置,她主动退后,旁人自然有机会走近。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soyorin?”
爱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素世睁开眼,看见镜中多了一个粉色脑袋。爱音原本急匆匆往里走,发现素世两手撑着洗手台,脚步立刻慢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
素世抽出纸巾,慢慢擦干手。
她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起平常的笑容,只是眼角仍带着水光。爱音看看她,又看看空着的水池,脑子里迅速跑过十几种可能。
“老师可能……”
素世开了口,又停住。
爱音的表情顿时变了。
“他欺负你了?”
“不是。”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只是洗脸。”
素世越平静,爱音越觉得事情严重。
她后退半步,手已经按上门把。
“啊,我肚子忽然不疼了。”
“爱音。”
“真的,医学奇迹。”
她干笑两声,转身溜出洗手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板合上后,走廊里很快响起鞋跟急促敲地的声音。
素世抬手按住额头。
“笨蛋……”
……
爱音一路冲上三十五层。
前台秘书刚想拦人,她已经绕过接待区。龟田从会议室出来,抬手挡住通往社长办公室的门。
“千早小姐,社长正在——”
“我找的就是他。”
“请先预约。”
“等我预约完,soyorin都哭干了。”
办公室里的清告听见争执,抬头看向玻璃门。他认出爱音,朝龟田挥了挥手。
龟田侧身让开。
爱音推门进去,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说。”
清告刚结束视频会议,耳机还挂在颈侧。
“说什么?”
“你对soyo干什么了?”
丰川清告愣了片刻。
“我今天只批准了她的企划案。”
“批准文件能把人批哭?”
清告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她哭了?”
“躲在洗手间里,脸白得跟墙一样。问她,她只说‘老师可能……’,后面就不肯讲。”
……
傍晚,玄关传来开门声。
“我回来了。”
祥子推门进屋,若叶睦跟在身后。Ave Mujica临时缩短了排练时间,原因是睦的手腕恢复得不理想。祥子一路监督她背包换到左肩,连电梯里都没让她乱动。
长崎妃玖已经换下白天的灰色套装,穿着宽松的深色长裙,棕色长发用黑色发夹拢在脑后。她坐在客厅看文件,腹部盖着薄毯,听见声音便抬头笑了。
“欢迎回来。睦酱,好久没来家里了。”
睦在玄关脱鞋,轻轻低头。
“打扰了。”
“都是熟人,还客气什么。快坐。”
祥子把自己的包放到柜边,又伸手接过睦的吉他包。
“阿姨,爸爸和素世呢?”
“在厨房。”
妃玖朝里面看了眼。
“今天医生复诊结束得早,我和你爸爸便先回来了。素世说要请睦来吃饭,我也是回家才知道。”
祥子并未察觉话里的停顿,只扶着睦往客厅走。
“睦的腿没事,手腕还有些疼。今天第二乐章刚练两遍,动作已经开始变形,我就让松田小姐结束排练了。”
“你让的?”
“当然。”
“难得。”
妃玖笑着合上文件。
“听你清告说,以前你小时候发烧,自己烧到三十九度还要去上钢琴课。如今倒知道照顾别人了。”
祥子耳尖微红。
“排练质量会受影响而已。”
睦安静坐到沙发上。妃玖替她倒了温水,目光在女孩尚带湿润感的长发上停了片刻,又很快移开。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
“盐呢?”清告问。
“右手边第二格。”
“胡椒?”
“不要放太多,妈妈最近胃口淡。”
“我只撒一点。”
“老师说的一点通常是两倍。”
两人的声音都很自然。
自然得像下午的办公室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祥子卷起袖口。
“我去帮忙。”
她刚走两步,素世端着凉拌蔬菜从厨房出来。姐妹迎面碰上,素世笑着把盘子递过去。
“正好,拿去餐桌。”
盘子里有黄瓜、海带芽和白芝麻。
祥子看了眼。
“今天菜很多。”
“睦难得过来。”
素世转头看向沙发。
“对吧,睦?”
睦点头。
清告站在厨房门内,手上还拿着木铲。他看了睦一眼,目光只停了片刻便转回锅里。
晚餐比平常丰盛。盐烤青花鱼、鸡肉炖根菜、玉子烧、味噌汤,还有祥子从公司带回来的甜点。座位仍按家里的习惯安排。妃玖坐在清告右侧,祥子挨着母亲,睦坐在祥子旁边,素世则坐在清告对面。
最普通的位置,恰好方便观察所有人。
刚开始时,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素世替母亲盛汤,又给祥子夹了块南瓜。轮到睦时,她把凉拌黄瓜往前推了些。
“你喜欢这个吧?”
“嗯。”
睦伸出右手。
清告几乎同时开口:
“用左手。”
桌旁安静了半拍。
睦换成左手拿筷子。
祥子抬头看父亲。
“您怎么知道她右手疼?”
“这我想不难看出的吧。”
丰川清告回答得很快。
解释合情合理,素世低头喝汤。
过了片刻,祥子开始谈排练。她难得与睦在家里吃饭,话比平常多些。从若麦偷懒说到海铃临时改贝斯音色,又抱怨初华今晚状态飘忽,走位时差点撞到谱架。
“睦倒是从头到尾没出错。”祥子说,“只是手腕力量下降,扫弦听起来发虚。”
清告把鱼刺挑到盘边。
“该休息就休息。乐队少练几天散不了。”
“多桑说得轻松。演出计划已经定了。”
“演出可以调整,人坏了换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您现在又懂乐队了?”
“我懂工伤,saki酱。”
祥子被堵住,低头夹鱼。
睦嘴角轻轻动了下。
清告看见她的笑,也跟着松了些
素世嚼着南瓜,几乎尝不出味道。
妃玖倒是吃得很慢。孕期胃口有限,她只取少量米饭,偶尔用公筷给祥子夹菜。棕色长发垂在肩后,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笑意。
“睦酱换洗发水了吗?”她忽然问。
清告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睦摸了摸发梢。
“嗯。会社宿舍统一买的。”
“味道很清爽。”
“黄瓜。”
“很适合你。”
妃玖说完,继续喝汤。素世抬眼看向母亲,妃玖并未看她,只用勺子轻轻搅动汤里的豆腐。
晚饭后,祥子主动收拾自己的碗。素世按住她的手。
“我和你送睦回去吧。”
“我一个人就行。”
“她手腕受伤,包也重。”
祥子想了想,点头同意。
丰川清告正在把剩菜装进保鲜盒,闻言回过头。
“让由司送,我打个电话。”
“不远。”素世夹着声音,说道,“我们走走也好。”
她的语气轻松,脸上带着平日的笑。
若叶睦穿好外套,左手拎着轻便的小包。吉他留在了家里,准备由会社车辆第二天送回。祥子替她围好围巾,三名女孩站在玄关,仿佛又回到多年以前补课结束后的晚上。
临出门前,睦看了丰川清告一眼。
素世恰好站在旁边。
丰川清告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最终也只是说:
“路上小心。”
“嗯。”
门关上了。
……
夜风吹散了晚饭留下的热气。
祥子走在前面,低头给松田回复排练安排。素世与睦落后半步。路灯从树枝间照下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腕还疼吗?”素世问。
“有一点。”
睦脚步轻轻顿了下。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回答。
素世望着前方祥子的背影。对方蓝色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她忽然明白,今晚真正需要保护的人依然是祥子。
祥子刚重新拥有父亲,又刚接受父亲的新婚姻。若事实当场撕开,受伤最深的未必是妃玖,也未必是素世。
“怎么了?”睦问。
“没什么。”
素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围巾。
“别着凉。”
睦看着她。
“素世生气了吗?”
“我不知道。”
这是素世今晚第一次说实话。
睦低下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
送完睦回来时,已经接近九点。
祥子一路都在谈演出计划,似乎心情很好。走进电梯后,她还在计算第二乐章能否删掉一段走位。素世偶尔回应,语气与平常相同。
家门打开,客厅只留了几盏暖灯。
妃玖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手边放着温水。她见姐妹回来,只问睦是否安全到家。
“到了。”祥子换上拖鞋,“她明天还是想参加排练。我准备把强度降下来。”
“别太累。”妃玖说,“你也是。”
祥子答应着,抱起留在玄关的谱夹回房间。她明早还有课,准备睡前再看半小时。
素世站在客厅片刻。
厨房里传来水声。清告正在洗碗,袖口卷到手肘,背影看起来与往常一样。他把碟子冲净,交给洗碗机,剩下的锅则放在水池里慢慢刷。
素世很想走进去问,话已经到了舌尖,她又看见母亲搭在腹部的手。
最终,她只说了句晚安。
“晚安。”丰川清告回头看她。
素世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答案,她转身上楼。
脚步声消失后,房子彻底静下来。
丰川清告继续洗锅。
油渍粘在锅边,需要用热水泡开。他挤了些洗洁精,海绵擦过金属表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他关掉水龙头。
妃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告。”
“嗯?”
“锅先放着。”
丰川清告把海绵放回水池边。他没有立刻转身,手掌撑着料理台,指尖还沾着水。
妃玖走到厨房门口。她怀孕后穿着软底拖鞋,长裙宽松,棕色长发松松垂在肩头。灯光让她的脸显得柔和,目光却十分清醒。
丰川清告清告转过身,莫名背后发凉。
长崎妃玖看了他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清告缓慢擦干手。
“妃玖……”
“你和她上床了。”
妃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