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乐队会把人变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椎名立希盯着千早爱音,声音句句发硬铿锵。
“什么都不清楚,凭什么拉着灯重新组队?”
爱音脸上的笑收了些。
她没见过CRYCHIC,也懒得装成什么都懂。可立希说话的口气实在刺人,仿佛她早上不是邀请灯组乐队,而是从高架桥底下捡了个走失儿童,未经监护人同意便往家里领。
“我不清楚旧乐队的事,只知道是工作中的一些失误。”爱音说,“所以我才问灯愿不愿意。灯答应了,说明她也想往前走。”
“你觉得答应了就行?”
“不然呢?还要全体旧成员签字盖章吗?”
“你——”
“立希。”
灯轻轻叫了她一声。
立希顿住,转头看过去。
灯握着灰白色石头,手指有些用力。她不喜欢争吵,更不喜欢朋友为了自己争吵,可她也没像过去那样低下头,把决定交给别人。
“我能唱。”
“我知道。”
“我敢唱。”
”我明白,可是.......”
“是我自己答应爱音的,要实事求是的唱。”
“我知道。”
立希连续说了三遍,语气三起三落却软不下来。
她当然知道,正因为灯主动点头,事情才更让人烦躁。
CRYCHIC解散以后,灯很久不肯谈乐队。她偶尔写词,写诗,还发表了,偶尔也会来会社录几段试唱,却把自己关得严严实实。立希试过陪她,试过劝她,连“重新组队”四个字都在嘴边转过很多回,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她怕问出口,灯会想起祥子离开的日子。
也怕灯答应,只是不愿拒绝自己。
其实组不组乐队不重要,关键是想让灯开心起来。
千早爱音倒好。
认识八个小时,连灯写词为什么喜欢留大片空白都不知道,张口便问要不要组乐队。态度轻松得像在便利店里问要不要顺手买瓶汽水。
偏偏高松灯答应了。
立希既替灯高兴,胸口又堵得慌。仿佛自己小心守了很久的房间,被外人推门进来,随手摸到了电灯开关。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粉发女孩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刚从英国回来沾上的洋气。
爱音说话快,脸上总带着笑,心里却随时在算。免费练习室、公司设备、内部录音、成员分工,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能拿的好处摸了个遍。
对方若不反对,她便悄悄往前走半步;碰见明确拒绝,马上退回安全线,换个轻松话题重新试探。
那种作风,立希最近见过不少,她不喜欢留学生。
她看了丰川清告一眼。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男人也正在看她。
立希心里更加烦躁。
粉毛跟你气质这么像,我能看顺眼才怪。
“组乐队不是请客吃饭。”立希重新望向爱音,“你今天高兴就邀请她,过段时间觉得累了呢?直播忙了呢?学校里交到别的朋友了呢?”
“协调时间。”
“协调不了呢?”
“大家坐下来谈。”
“说得容易。”
“本来就只能这么做。”爱音也不笑了,“不然你想让我怎么办?现在写份保证书,承诺活到八十岁也要每周排练三次?写了你会信吗?”
立希答不上来,她当然不信。
连祥子也说过CRYCHIC会一直走下去。
誓言讲出口时或许是真的,后来也确实变了。未来又不是合同里的交付日期,谁能拿性命担保?
爱音看了灯一眼,声音放缓。
“我跟灯说过,我保证不了一辈子。能保证的是认真做。如果真走不下去,我会亲口告诉大家,不会突然消失,也不会让谁从别人嘴里听见乐队结束。”
会议室安静下来。
素世垂眼看着预算表,指腹在纸角停了很久。
立希也没再开口。
“突然消失”几个字不重,落在旧乐队成员耳中却很清楚。爱音不知道自己踩中了什么,只以为几个人都在考虑她的话,站姿又慢慢挺直了些。
清告旁观许久,也看明白了。
立希表面在质问爱音,目光却隔几句话便落到他身上。她不只担心灯被新队友抛下,也在怀疑爱音背后是否有他的安排。
场地、设备、试录机会,全由会社提供。爱音又是会社签约的虚拟主播,转入羽丘的手续也是清告让人办的。立希多半觉得,新乐队并非少女们偶然起意,而是社长为了榨干CRYCHIC的剩余价值,专门找来的商业项目。
丰川清告心里多少有些冤枉。
他确实喜欢算账,也擅长拿资源换结果,可还没饥渴到拿几个女大学生的旧伤做企划书。少女乐队能不能挣钱,八字尚未有一撇。爱音一首曲子都弹不利索,真指望她替会社创造利润,不如让财务部买几张彩票。
立希显然不这么想,从欧洲回来以后,她对他的戒备已经写到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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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碰见会提前转弯。
茶水间碰见,端着刚泡好的咖啡就走,宁愿喝苦的也不肯留下拿糖。
前天录音棚调设备,清告推门进去,立希借口检查线路,从侧门绕了半层楼。她自以为动作自然,走的时候连鼓槌都忘在桌上,最后还是工作人员送过去。
丰川清告面上不提,心里难免窝火。
飞机上的误会也没过去多久。
素世忙着解释,清告还得顾及影响,不能真跟个大学生争论。飞机落地后,立希知道自己误会了,嘴上没再追问,态度却比先前更僵。
她大概觉得道歉等于承认自己愚蠢,干脆躲得远远的,假装事情已经过去。
清告同样不喜欢翻旧账,可历史问题一直夹在双方中间,迟早得摊开看看。
更要紧的是,立希如今把对他的戒备转移到了爱音身上。
爱音说话像他,做事像他,还拿着他给的资源组乐队。于是在立希眼里,粉发女孩简直成了丰川清告的女大学生版本。
清告觉得如此评价多少带点诽谤。
千早爱音哪有他沉稳?
连场地借用协议都没看完,先问交通补贴。这叫没长大的小资本家,离真正的大资本家还差几十份补充条款。
“先按试行项目处理。”
丰川清告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半个月以内只排练,不签乐队经纪合同,不开商业直播,也不对外宣传。有人想退出,要当面说清理由。半个月后还愿意继续,再决定成员和分工。”
爱音立刻点头。
“我同意。”
灯也轻声说道:“我也同意。”
素世没说话。
立希仍旧皱着眉。
清告看向她。
“你有不同意见可以保留。别替灯回答。”
“我没替她回答。”
“你刚才问了十几个问题,没给她留下几句说话的空隙。”
立希被堵得脸色发沉。
灯小声说道:“立希是担心我。”
“我知道。”
清告语气缓和了些。
“担心没错。可人总要自己走路,不能因为她摔过,往后就把她锁在椅子上。”
立希冷笑。
“说得真轻松。”
“因为真正摔倒的不是你?”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立希的话刚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便沉了下去。
灯不安地捏住了藏在兜里的石头。
素世抬起眼,想说些什么,又停住了。
爱音看看立希,再看看丰川清告。她再怎么不懂CRYCHIC,也能看出两人之间还夹着别的事。
清告并未动怒。
立希的火气来得快,话却不是全无道理。
灯被旧乐队伤过,素世也被困在过去。祥子更是将自己封得严严实实。清告站在旁边讲“向前走”容易,真正要踩过碎片的仍是几个女孩。
只是理解不代表由着立希乱咬人。
“今天先到这里。”
他合上排班表。
爱音愣了一下。
“所以鼓手的事——”
“人还没跑,你急什么?”
清告看向素世。
“soyo,你和灯带爱音去人事组,把她的国内登记恢复。员工证、练习室门禁和设备借用权限都补上,再办份非商业项目备案,对了,新事务组有份名单,你先看下,我当你同意了。”
“这........”素世有些不同意见,但一旁的女干事员已经做了引领的动作。
素世收起资料,起身时仍有些心不在焉,拍了一下凳子,然后走了出去。
“项目负责人填谁?”爱音问。
“主意是谁出的?”
爱音沉默两秒。
“灯。”
灯吓了一跳。
“不是我。”
“看见了吗?”爱音一本正经,“本人充分尊重主唱意见。”
“少来。”丰川清告说,“填你。”
“负责人有津贴吗?”
“暂时只有责任。”
“贵公司的激励制度很有问题。”
“再多问一句,加份设备损坏连带责任书。”
爱音立刻闭嘴。
清告又看向立希。
“你留一下。”
立希的神色顿时警惕起来。
“干嘛?”
“谈几句话。”
“就在这里谈。”
“本来就在这里谈。”
立希往会议室里扫了眼。
泛娱乐企划部的职员正准备离开,其中有位三十多岁的女员工,穿着浅灰套装,怀里抱着会议记录。丰川清告朝她示意。
“森田经理也留下。门不用关。”
森田来自人事合规组,今天原本就负责练习室借用和人员备案。听见安排,她踌躇着点点头,在靠门的位置重新坐下。
会议室采用整面玻璃墙,外面人来人往。门敞开以后,里面发生什么都看得清楚。森田既是谈话见证,也是为了避嫌。
立希马上明白了丰川清告的用意,耳根微微发热。
他显然记得飞机上的指控,还特意防着她再次误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告心里想的其实更直白。
老子吃过一回亏,还能把同一只脚再伸进坑里?
爱音抱起书包,脚下却不肯动,眼睛在立希和清告之间转了几圈。
“乐队负责人需要旁听吗?”
“不需要。”
“万一你们谈成员福利——”
“出去。”
“好吧。”
爱音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立希小声说道:“玻璃是透明的。真有情况你敲桌子,我们马上进来。”
立希额角一跳。
“快滚。”
“日本大学生不该讲脏话。”
“你再说一句试试?”
素世及时拉住爱音的书包带,把人带出会议室。灯跟在后面,回头看了立希好几次。
“我没事。”立希说。
灯点点头,脚步仍旧有些迟疑。
等三个人走远,会议室只剩清告、立希与坐在门边的森田。
外面的样带进入下一段,男声隔着吸音墙反复唱着同句歌词。大概歌手总找不准情绪,制作人只能让他重来。
清告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没急着开口。
立希站在原处等了半天,终于失去耐心。
“到底要说什么?”
清告抬眼看她。
“椎名小姐,有些话我原本想等你自己开口。照目前的情况,继续等下去,大概要等到会社换办公楼。”
“我没话跟你说。”
“那我先问。”
清告将手放在桌面上,语气平常。
“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
立希没想到他问得如此直接。
她本能地想否认,又觉得否认太蠢。两个人都看得出来,再装只会显得心虚。
“有点?”她反问。
“看来程度比我想得深。”
“你知道就好。”
“总得有个原因。”
“讨厌谁还要写报告?”
“不必写,口头说明就行。”
“我不想说。”
“是不想说,还是自己也没理清?”
立希瞪着他。
清告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令人恼火的了然。爱音刚才被她质问时也是同样的反应。明明心里发虚,嘴上总能绕回来,把问题拆开,再推到别人面前。
果然是一路货色。
“那个粉毛跟你很像。”立希说。
丰川清告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原身貌似也没出过轨啊,不至于吧。
“哪里像?”
“都很烦。”
“评价过于笼统。”
“喜欢替别人安排事情,总觉得自己有办法。嘴上问别人愿不愿意,其实路早就铺好了。别人只要点头,就会被你们推着往前走。”
清告没反驳。
“还有呢?”
“爱算计,自以为了解别人。”
“千早爱音听见你说她会算计,可能会当成表扬。”
“别转移话题。”
“好。”
清告点了点头。
“能跟我说说真正的原因吗?”
立希抱起手臂,目光落向玻璃墙外。
她不愿谈祥子。
更不愿谈素世。
祥子是丰川清告的女儿。父女间发生过什么,外人只能看到零碎的结果。立希知道祥子吃过苦,也知道清告后来帮过她。究竟该恨他过去缺席,还是承认他如今尽了责任,立希始终理不清。
素世更麻烦。
素世太擅长照顾人,也太容易把别人的需要摆在自己前面。清告救过她,教过她,又娶了妃玖。恩人、老师、继父、公司社长,几层关系压在一起,素世怎么可能真正拒绝他?
清告让她进管理层,她便每天忙到很晚。
清告带她去欧洲,她便替会社处理各类麻烦。
妃玖怀孕后,素世脸色越来越差,仍旧在所有人面前笑,好像露出疲惫便是给别人添麻烦。
立希看得生气。
她又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气谁。
气丰川清告把责任推给素世?
气素世永远不肯说累?
还是气自己明明看见了,却帮不上忙?
“你不回答,我来猜。”
清告的声音打断思绪。
“因为我是祥子的父亲?”
立希的睫毛动了下。
“还是因为我和soyo的关系让你不舒服?”
她猛地看向清告。
“你既觉得我过去对不起祥子,又担心我利用soyo。”清告缓慢说道,“她身上背着恩情、亲情和职位,你怕她不敢拒绝。飞机上的事,也是因为这个吧?”
“难道不应该担心吗?”
立希终于开口。
“她(过审删减)。她每天忙成什么样,你看不见?”
“看得见。”
“看得见还让她做?”
“因为她想做。”
“灯也经常说自己没事。”
“所以你就替她们判断真正的想法?”
立希被噎住,脸色越发难看。
“我可没替她们作决定。”
“你刚才就在做。”
丰川清告乐呵呵地看着她。
“灯愿意跟爱音组乐队,你先替灯认定爱音靠不住。soyo接触公司事务,你又认定她只是被我逼着承担。你的担心有道理,可担心不等于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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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可以提醒,可以观察,也可以留下证据。”清告说,“直接给别人定罪,只会把路堵死。”
“说得轻巧。”
“因为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立希没回答。
清告自嘲地笑了笑。
“确实有点。我掌握的资源比你多,遇到麻烦也有更多退路。可正因为力量不对等,才更要讲程序和边界。”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椎名小姐,看在你是祥子、soyo和灯的朋友,我不计较飞机上的事。你想保护她们,出发点不坏。可你当着员工和合作方的面,指责公司负责人借身份骚扰soyo。换成普通职员,至少得接受内部调查。”
门边的森田抬起眼,平静地点了下头。
立希脸上血色淡了些。
“我当时……”
“我知道你看错了。”
“素世哭了。”
“她在担心妃玖,也担心家里的事。我替她擦眼泪,仅此而已。”
“她为什么只跟你说?”
“因为她愿意。”
答案听起来简单,偏偏最难反驳。
“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仍旧可以开口。”清告说,“先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再问发生了什么。别跳过前面几步,直接站到过道里给人判刑。”
立希脸颊发热。
“我只是担心她。”
“担心她,就听她说。别只听自己脑子里的素世说。”
清告拉开手边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几页纸,推到立希面前。
“你也可以看看这里。”
立希没动。
“什么东西?”
“公开信息核验记录。”
纸张最上方写着椎名真希的名字。
立希的眼神立刻变了,她抓起文件,飞快往下看。
里面是姐姐散落在公开渠道里的履历。
校刊中的优秀毕业生介绍。
学生会活动记录。
管乐比赛的获奖名单。
大学公开页面上的社团职务。
青年乐团的演出安排、志愿活动,以及近期递交过的实习申请。
后面还附着几张交叉核验表,标注每条信息的公开来源。调查边界写得很清楚:不接触亲友,不跟踪,不查询医疗、金融与通信记录。若发现与会社业务无关的私人线索,不得收集,不得留档。
文件不厚,立希却越看越慢。
姐姐真希向来优秀。
从小到大,别人提起椎名家的孩子,先想到的总是真希。成绩好,待人稳妥,做什么都像提前练过。老师夸姐姐的时候,偶尔会顺口补一句:“立希也要向姐姐学习。”
久而久之,真希的优秀像块擦得太亮的镜子。
立希站在旁边,总能看见自己哪里不够好。
如今姐姐的经历被装订成几页履历,连哪年拿过什么奖、在哪场公开演出里坐过什么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熟悉的人被拆成表格和记录,反而显得陌生。
立希抬起头。
“你调查我姐姐干什么?”
“飞机落地以后,我需要判断你对公司和soyo构成多大风险。”清告说,“你参与会社的数字声学项目,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椎名真希。第三方风控机构从公开资料做了关联核验。”
“你想威胁我?”
“真想威胁你,就不会让合规经理坐在门口,也不会把委托边界给你看。”
“把我姐姐的资料放到我面前,还说不是威胁?”
“有点难看。”
清告没有回避。
“我承认,拿出来就是想让你紧张。飞机上憋的气还在,我也没大度到被人当众骂完,还能完全不往心里去。”
森田经理抬头看了社长一眼,默默把手机丢到远处。
立希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承认。
清告表面仍旧平静,心里确实暗爽了半口气。
总算轮到你紧张了。
从欧洲回来以后,立希天天摆着张谁欠了她钱的脸,见他便绕路。清告顾及祥子与素世,不好真跟女孩计较,如今借合规报告吓她片刻,多少算出了飞机上的恶气。
日本的信息实在零碎。
校刊、比赛名册、社团网页、演出海报,各处散落着几行字。龟田一峰带着风控人员整理了几天,又请外部调查员核对,才拼成眼前的薄册子。
换成前世熟悉的数据环境,公开网页、论文库、工商信息和社交平台串过几轮,他自己便能画出关系图,何至于花钱请人跑腿。
本社长用着社工库亲自盒了你,也不至于忙活这么久。
当然,腹诽归腹诽。
清告还没幼稚到拿某些人的家人出气。
真希又没招惹他。
调查机构递来的初稿里曾夹着几条私人线索,清告看过便让人删掉,后续追查也被叫停。今天留下的内容全来自公开渠道,并且会在谈话结束后销毁。
他只想让立希明白,掌握资源的人倘若缺乏克制,她凭一股冲动挡不住。
清告不喜欢别人往自己头上扣帽子,却更不愿活成帽子里描述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椎名小姐,换个角度想。”他说,“你不希望无关的姐姐被牵扯进来,对吧?”
“当然。”
“同样的道理。你对我不满,也别把爱音当成我的附属品。她像我,不代表她要替我承担你的敌意。”
立希攥着文件,手指微微发白。
“你或许吃软不吃硬。”清告继续说道,“可我还是得讲句难听的。若我对你们真有什么企图,单凭你现在的做法,很难形成有效保护。”
“什么意思?”
“遇事先发火,发完再找证据。对方若真是坏人,只会提前防着你,转头挑更隐蔽的地方下手。你除了把自己排除在知情范围之外,帮不到谁。”
立希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停住。
“真想保护朋友,先让朋友愿意告诉你。”清告说,“保留判断,核对事实,找可信的人合作。别急着让所有人站队,也别把不同意见当成背叛。”
“你倒很会讲。”
“吃过亏,多少学了点。”
“所以我要相信你?”
“不必。”
清告答得干脆。
“工作照规章办。你觉得我越界,可以找森田,可以找妃玖,也可以留存证据向董事会和外部机构投诉。你继续讨厌我也行,我管不着。”
立希盯着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
“少加速。”
“什么?”
“别刚看见火星,先给整栋楼判死刑。”丰川清告摆摆手,继续说道,“大家和和气气把话讲完,比举着鼓槌冲上来管用。”
立希知道他还在讽刺飞机上的事。
“我现在没拿鼓槌。”
“比喻。”
“你的比喻很差。”
“谢谢评价。”
清告停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soyo。”
立希的眼神重新警惕起来。
“我爱soyo。”
门边的森田握笔的手停住了。
清告自己也知道,话说得容易引起误解。
但他不打算改口。
“救命之恩、我最爱的家人、学生、下属,几层关系混在一起,我给不出让你满意的名字。可感情越复杂,行为越要有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