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素世家今天的饭 > 第152章 误会
    “你干什么了?”立希的声音在并不宽敞的经济舱过道里显得格外尖锐,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划破了飞机引擎单调的轰鸣声。

    丰川清告看着那只死死攥住自己西装领口的手,满脸写着冤枉,苦笑着摊开双手:“我没干什么啊!”

    他反应过来了,目光落在立希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以他现在的体能和力量,要扒拉开一个高大学生的手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一看立希为朋友立刻挺身而出、像只护崽的凶狠小兽般不顾一切的模样,他满腔的烦躁也随之消散了大半,变成了夹杂着无奈的叹息。

    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习惯了逢场作戏的名利场里,立希这种近乎愚蠢的直率与护短,反而透着一种难能可贵的真实。

    立希自然也察觉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揪住社长衣领颇为不妥,心底闪过片刻的冲动与懊悔。

    但事已至此,弓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索性松开手,转身指着座位里侧的长崎素世,拔高音量怒道:“你还没干什么?那你们中间的扶手怎么开了?soyo为什么哭?肯定是你欺负她了!”

    她这一嚷嚷,原本昏暗安静的机舱顿时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水花四溅。周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坐在这附近的,大多是孙小川会社的基层员工,或者是 sumimi 经纪人团队的人。

    众人看到向来威严深沉的丰川社长竟被个小姑娘指着鼻子痛骂“耍流氓”,皆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几个英国佬甚至直接都拿出手机来拍摄。

    听到喧哗声,匆匆从前舱赶回来的初华与真奈,更是被眼前剑拔弩张的景象震得停住了脚步。

    “立希酱,你会不会搞错了?”关键时刻,初华毫不犹豫地仗义执言。

    她同时快步从第七排后走上前,用自己略显单薄的身躯坚定地挡在丰川清告的侧前方,平时总是温婉的紫眸此刻写满了焦急与不容退让,试图将他从这尴尬的围攻中护下来。

    立希的怒火并未因此平息,反而越烧越旺:“事实摆在眼前,我怎么可能搞错?初华酱,你不要被他这副斯文的外表蒙蔽了!这家伙一肚子坏水,临走之前长崎阿姨特意私下嘱咐过我,说你这位小川社长虽然在生意场上是个好人,但私生活方面总是招惹些不清不楚的桃花,这男人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危险分子,让我务必在旅途中盯紧他,千万别让他找机会占了素世和别人的便宜!”

    丰川清告闻言,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嗡鸣。

    我擦,妃玖居然连这种话都往外说?

    她为了在外面给我套上枷锁,还真是不遗余力地把家丑外扬了啊!

    丰川清告心中气苦,那种被妻子在背后暗算、当做贼一样防着的憋屈感让他实在忍不住了:“我怎么就一肚子坏水了?立希酱,在公司里我极少干涉你们企划部的具体运作,更从未私下接触过你,你.......还有妃玖到底跟你说啥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立希冷哼一声,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中满是不屑:“最看不惯你这种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到处沾花惹草、自以为是的小白脸做派。”

    “怎么回事?请问发生什么状况了?”

    正在气氛降至冰点之际,飞机乘务员闻讯赶来。

    那是两名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外籍空少,腰间佩戴着防暴扎带与强光手电。这种跨国越洋航班的安保规格向来严苛,两人肌肉紧绷,手掌不动声色地贴在腰间的防暴器械上,眼神锐利地锁定着这边的骚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采取强制隔离措施。

    立希见状,毫不客气地指着丰川清告说道:“你们来得正好,这个人利用职务之便对女下属耍流氓,我强烈要求把他和这位女生物理隔离,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坐在一起!”

    “我——!”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眼底终于流露出了森寒的怒意。

    他确实因为原身曾经的颓废导致库莱西裤乐队解散从而对身边的女孩们怀有惭愧与亏欠,昨夜与若叶睦的荒唐也让他一直处于道德的内耗之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任人捏扁搓圆。作为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背负过一百六十八亿债务又绝地翻盘的男人,作为一个手握庞大资本与权力的上位者,立希的一再挑衅,又当着这么多下属和外人的面给他扣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了了。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了?

    然而,还没等乘务员通过翻译机了解原委,也没等丰川清告发作,一道怯生生、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突然在逼仄的空间内响起。

    “不是的,老师........没对我做什么。立希酱,你真的误会了。”

    说话的正是蜷缩在靠窗座位上的长崎素世。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用手背胡乱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痕,身上浅蓝色的木耳边衬衫微微褶皱。

    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她宛如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脆弱百合,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满脸焦急地试图澄清。立希以为她是在受迫于大人的威压,顿时更加仗义地说道:“soyo,别怕!对付这种大叔没什么好客气的,长崎阿姨还嘱咐过我,如果有必要,随时可以联系她私人的法务团队,绝不能让你吃哑巴亏。”

    素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含苦涩与无奈的浅笑,轻声解释道:“立希,你真的误会了。刚才我之所以流泪,只是看着窗外的云海,回想起了昔日CRYCHIC乐队解散时的伤心过往,以及最近接手企划部后那些令人窒息的繁重压力,一时情绪失控罢了。”

    “然后我想要掀起扶手,方便出去到卫生间洗洗脸,没想到起身的动作太笨拙,不小心碰到了老师的手臂,这才引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让你担心了。”

    立希闻言明显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臂僵硬地停滞着,狐疑地追问:“你说的……全是真的?”

    素世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眼波流转,看似无意地瞥了丰川清告一眼,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就算他真的有那种想法,也不可能得手的啊,我可不会毫无防备地让一个大男人占便宜呢!”

    丰川清告听到这句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什么叫他真有那种想法?素世这丫头,跟着自己学坏了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与狡黠的意味!

    立希虽然依旧满腹狐疑,但当事人都已开口澄清,她也不好再强行发难。只是仍旧不甘心地嘟囔着:“那……既然如此,soyo你也不能继续坐在这狭窄的后排。海玲!你赶紧过来,把素世扶到前面头等舱去好好休息。”

    素世轻轻拽住了座椅的安全带边缘,纤细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语气里透着一股少见的执拗,显然是不愿意离开。她摇了摇头道:“都说了我没事。而且,我还要和老师讨论一下采购的名单,关于巴黎那几家线下渠道商的预算评估,明天一落地就要用的,实在抽不开身,还有本来一开始应该有的人,我好像没看到呢........”

    “抱歉啊,二位好先生,我看这纯粹是一场朋友间的口角误会。”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局势的龟田助理,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此时终于像个救火队员般擦着汗走了过来。他赶忙向两位空警出示了孙小川会社的高级商务证明以及长崎素世的证件,用流利的英语解释道:“一场小小的家庭内部口角,女孩子情绪敏感了些,劳烦二位白跑一趟了。”

    看了证件和当事人的安全后,空警们反复确认长崎素世确实没有受到胁迫,且情绪已经平复后,这才面色稍缓,点点头退回了前舱的工作区。

    然后,龟田转过身,又极具眼色地朝着周围探头探脑的乘客和职员们挥了挥手,不动声色地将这场可能演变成公关危机的闹剧强行压了下去。大家都心领神会地缩回了脑袋,机舱内重新恢复了先前的沉闷与死寂。

    但初华却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她依然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雕像般挡在过道中央,冷冷地盯着准备转身离去的椎名立希。

    “椎名统筹,难道你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吗?你不觉得你应该为刚才的鲁莽,正式向欧尼酱道歉吗?”

    “欧尼酱?你是指……?”立希皱起眉头,被这个过度亲昵的称呼恶心到了。

    “你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别人耍流氓?”初华眼眸微眯,“你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毁人清誉,让社长以后在会社里、在下属面前还怎么做人?”

    “可是长崎阿姨明明说过……”立希还想据理力争。

    “道歉!”初华拔高了音量,语气斩钉截铁,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立希看着黑着脸、寸步不让的初华,再用眼角余光扫过旁边脸色颇为尴尬、却一言不发的丰川清告。

    她深知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素世难堪,于是撇了撇嘴,满心不甘地别过头去,从牙缝里挤出毫无诚意的三个字:“对不起。”

    “仅仅是对不起就完了?”初华依旧不依不饶,显然觉得这惩罚对于胆敢冒犯她欧尼酱的狂徒而言太过轻微。

    “wika酱……算了吧。”纯田真奈眼看事态又要升级,赶紧上前拉住初华的手臂,压低声音劝解。

    身为旁观者,她太清楚初华此刻的失控完全源于“恋爱脑”,若再闹下去,恐怕各大媒体明天的头条就将是“Sumimi成员高空撒泼”。

    丰川清告长叹一声,只觉头痛欲裂:“够了,都停下吧。立希酱,我也深知你是作为素世昔日并肩作战的朋友,出于对她身体与心理状况的关心才出此下策。但你要明白,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无论公私,都用不着任何外人来插手置喙。闹剧到此为止,你们都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吧。”

    强忍着周围众人探究、八卦甚至带有几分猥琐猜忌的目光,丰川清告沉着脸,重新将庞大的身躯塞回狭窄的经济舱座椅中,同时伸出大长臂,“咔哒”一声,毫不犹豫地拉下了自己与长崎素世之间那道原本被掀起的塑料扶手,重新划定了一道冰冷的物理界限。立希咬着下唇,满脸愤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敲打的话语。

    “好了好了,椎名同学,适可而止吧。”一直沉默不语的八幡海铃适时上前,用她那充满力量的手臂强行搂住立希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将人往头等舱带,“赶紧跟我回座位吧,老板的安全防线固若金汤,根本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我这个拿着天价高薪的保镖总得发挥点作用不是?”

    秘书龟田也适时转身,向着周围其他还在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同事们挥了挥手,驱赶道:“行了,都别围着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落地伦敦还有繁重的行程,有什么可看的?”

    一边说着,龟田心中也在暗暗叹息。

    椎名立希这丫头,在数字声学部门里干活绝对是最拼命、最认真的,那份刚正不阿的正义感也颇具价值。他还盘算在宣传左派思想之余,着等这姑娘成年后,秘密替组织发展一下呢,如今看来,这毛毛躁躁的性子还欠缺火候,必须得好好打磨一番才行。

    社长平日里看着随和护短,待人接物也算得上厚道,但在某些触碰底线的事情上,那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和瑕疵必报。更何况,整个会社上上下下谁不在背后悄悄八卦,猜测老板和那几位倾国倾城的年轻女孩(初华、素世、若麦)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不清不楚的复杂纠葛?立希今天这番操作,简直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丰川清告坐在那里生闷气。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在脑海中瞬间想出了一百零八种特训方式来折磨椎名立希:比如让她连夜重写企划案,比如扣她下个月的绩效奖金,比如安排她去干最繁琐的编曲校对工作.......

    然而,可惜的是,这些恶毒的念头最后都被理智生生阻拦了。

    他叹了口气。难道自己还真能因为这种破事去报复一个小姑娘啊?更何况,立希这种看上去外冷内热、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在这个冷漠的社会里绝对是个好姑娘。他在心中得出这个定论后,反而觉得自己更郁闷了。

    好姑娘不就更不能报仇了吗?

    难道好人就活该被枪指着?这叫什么狗屁道理?

    哦,想起来了,我本来就是个腐败的资本分子,还是个心怀鬼胎的老渣男。那没事了。

    丰川清告在心底用阿Q精神完成了自嘲与和解。

    正在这时,丰川清告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地碰了一下,那触感柔软而温热,正是来自素世那一边。

    丰川清告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双眼直视着前方座椅靠背上的广告牌,就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似的,试图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素世见他不理,又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他一下,身子微微向他倾斜,低声软语地说道:“老师.......立希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性格太直,以前在乐队的时候就总是像只刺猬一样保护着大家,老师您大人有大量,别生她的气好不好?”

    丰川清告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我没这么小气。”

    素世听到这个回答,嘴角悄悄勾起,声音越发轻柔:“这样啊......老师果然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会和一个关心朋友的小女生计较呢。”

    清告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只是我有些郁闷罢了。而且,soyo,你刚才好像看戏看得很开心啊?”

    清告终于睁开眼,偏过头,目光深邃地盯着身旁的少女:“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郁闷。而且,soyo,发生这种被人围观的尴尬事,我怎么感觉你反倒好像挺高兴的?”

    素世微微一怔,眼神闪烁,试图掩饰:“有吗?哪有高兴。”

    丰川清告不依不饶,语气笃定:“我感觉得到。”

    素世沉默片刻,终于放弃了抵抗。

    她微微垂下头,嘴角不可遏制地上扬,露出一个略带调皮的微笑:“好吧……是有点解气的。老师您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和祥子一样用那些大道理欺负我们、拿捏我们,把所有人的情绪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可面对您的决断,我却毫无办法,只能被动接受。刚刚看到立希像个斗士一样指着您的鼻子痛骂,把您逼得百口莫辩、狼狈不堪的样子,真的……挺解气的。”

    丰川清告:“........”

    他看着眼前的长崎素世。她的眼睛笑成了好看的月牙状,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晶莹泪痕,狡黠与纯真交织的明媚,如同雨后初霁的百合花般动人心魄。

    在这逼仄的机舱里,她美得有些不真实。

    丰川清告看着这抹笑容,竟不由自主地呆住了。胸膛里的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我!”

    丰川清告突然悄悄地伸出左手,越过那道刚被他拉下的扶手,一下就按在了她修长被长裙覆盖的大腿上。

    宽大温热的手掌隔着轻薄的布料,感受着少女肌肤传递而来的惊人弹性与热度。

    顿时,素世的娇躯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第一个动作竟然不是推开丰川清告这只明显越界的手,而是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赶忙慌乱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方向,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才悄悄地扯过自己随身携带的外衣,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丰川清告的手背上。

    在一层布料的掩护下,那份禁忌的触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做完这一切,素世才转过头,用颤抖且极度压抑的嗓音质问:“老师……你、你在干什么?”

    清告破罐子破摔地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流氓气息:“刚才你不是挺解气的吗?既然我在你们眼里早已经担上了一肚子坏水、沾花惹草的坏名声,那我索性就把罪名坐实,干点名副其实的坏事!”

    素世的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她伸手在黑暗中想要去掰开男人的手指,力气却小得可怜:“快.......快放开,不然我叫了!”

    丰川清告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微微收紧了指节,感受着她腿部肌肉的轻微战栗,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叫吧。你一叫,立希和空警就又回来了,到时候大家就会看到,受人尊敬的小川社长到底在干什么勾当。”

    素世幽怨地看着他,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一双水润的眼眸里不仅没有愤怒,反而荡漾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沦与迎合。她没有再挣扎,只是任由那只手停留在自己的腿上。

    看着她这副予取予求、甚至甘之如饴的模样,丰川清告却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恍惚。

    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想起了素世几个月前在办公室里对自己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她甚至愿意拿自己的清白和名声去换取他留下来的一个假象;

    他也想起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自己醉酒不省人事时,这双看似柔弱的手是如何将他从泥泞中拖回海景壹号,又是如何在他绝望梦魇时,给予他最温柔的膝枕与全然接纳的抚摸。

    那一刻的感动,早已深深刻入了他的灵魂。

    可是,在这份极致的诱惑面前,理智的防线终究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另外几张面孔如幽灵般接连在脑海中浮现。

    长崎妃玖冷酷而充满掌控欲的眼神,她因为无法生育而设下的利益牢笼;祥子在破旧公寓里独自隐忍、背负一切的清冷背影;若叶睦昨夜在出租屋的白衬衫下........;以及初华刚才在众人面前,为了维护他而不顾一切的炽烈紫眸。

    那些或冷酷、或隐忍、或卑微、或热烈的面庞,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死死勒住了他妄图放纵的灵魂。他丰川清告何德何能,能背负得起这么多沉甸甸的青春与羁绊?

    心中的罪恶感和惭愧犹如潮水般涌来,浇灭了报复性的冲动。

    像触电般,他的指尖微微一颤,最终还是缓缓地、带着几分不舍与决绝地松开了手,从那件外衣的掩护下撤了回来。

    素世感觉到腿上的温度消失,心底划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她轻声唤道:“老师........”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云海,语气恢复了平静与温和:“soyo,我们还有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后面还是休息一会儿吧。等到了伦敦,面临海外渠道的老朋友们,恐怕就没有这么多空闲的安稳时间了,你作为企划部的代表,需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随着他的手撤回,素世也将那件外衣重新披在身上。虽然身体上的接触停止了,但在两人心底,那份因为一次隐秘触碰而滋生的异样情愫,也似乎变得更加强烈了几分。

    窝在狭窄的经济舱座位上,丰川清告怎么都觉得不舒服。腿伸不直,脖子悬空。不过他也是真不敢再掀开素世那边的扶手去寻求宽敞了。无论他心中有多么不忿、对自己的定力有多么自信,他还真是有点怕了那个一惊一乍的椎名立希了。

    关键是丢人啊!被周围人这么议论,在下属面前威严扫地,这要是传回国内商会老孙的耳朵里,指不定还要怎么笑话他这个“白手套”呢。真是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随着飞行时间的延长,客舱内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睡眠模式。刚开始还因为飞入天空、期待异国之旅而有些兴奋的人们,渐渐在枯燥的引擎声中变得疲惫起来。经济舱的狭窄与局促,让感到不舒服的绝不止丰川清告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长崎素世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在飞机偶尔的轻微颠簸中,她的人不知不觉地跨越了那道原本就不算宽阔的界限,脑袋轻轻一歪,自然而然地倚靠在了丰川清告宽厚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软软的,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热,随着呼吸的起伏,发丝间那股淡淡的柑橘调馨香萦绕在丰川清告的鼻尖。

    丰川清告没有推开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她的头能靠得更舒服一些。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总算是在这极其不舒服、又充满意外的旅程中,有了一份难得的旖旎与安宁。而在前排。

    立希后面又找借口去卫生间,在路过经济舱与头等舱交界的舱帘时,她停下脚步,透过缝隙偷偷瞥了一眼后方的情况。

    她并不是真正迟钝的人,虽然性格火爆,但心思同样细腻。

    当她刚才听着素世用借口为清告开脱、甚至反过来将她一军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违和感。素世平时虽然温柔,但绝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普通长辈而与同伴据理力争的人。

    此时,当她看到昏暗的光线下,素世毫无防备地倚靠在丰川清告的肩膀上安睡,而那个大叔也用一种保护的姿态纵容着这一切时,她就更明白了几分。

    soyo.......你果真......对这个大叔......

    她在心里无奈地摇头叹息。

    以素世表面完美实则极度缺爱、一旦抓住救命稻草就死死不放的性格,如果那个大叔真打算对她做什么,她估计不仅很难拒绝,甚至还会主动迎合吧?

    那么,自己刚才那番义愤填膺替人出头的做派,倒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滑稽小丑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还在这瞎操什么心呢?

    带着满心的郁闷与对好友未来的担忧,立希放下了舱帘,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漫长的越洋飞行在沉睡与复杂的思绪中悄然流逝。

    当飞机冲破厚重的云层,伴随着巨大的推力平稳降落在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时,机舱内响起了广播员甜美的英文问候。

    透过舷窗,英伦三岛标志性的阴沉天空与绵绵细雨映入眼帘。

    丰川清告轻轻唤醒了身旁的素世。

    当众人推着行李走出航站楼时,早已接获指令的英国当地合作客户以及孙小川会社欧洲分部的高管们,早已安排了由数辆黑色宾利组成的豪华接机车队,在细雨中静静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