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冷风卷着尚未散去的水汽,扑面而来。
步出路灯阴影的少女,连帽卫衣下露出的半张脸颊被幽暗光线切割得分外立体。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黄金瞳,此刻却泛着捕猎者独有的狡黠微光。
“咔嚓”咬下青翠黄瓜的声响,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脆,步伐更是带着几分轻快与目的性。
丰川清告眉头轻挑,凭借一年多来与各类修罗场斗智斗勇练就的毒辣直觉,立刻察觉到眼前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副人格小莫。
或者说,表演型人格墨提斯终于能不演了?
“阿姨和Soyo……今晚偏偏留在会社加班,对吧?”小莫嘴角勾起顽劣的弧度,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宛如抓住了空档期准备大干一场的夜兔。
丰川清告眼角抽搐,反手扶住少女纤细的肩膀,将她拉近些许避开风口:“你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话刚出口,他便觉得多此一问。稍作思忖,他将锐利的视线投向站在右侧前半步、犹如雕塑般尽职尽责的八幡海玲:“是你通风报信的?”
海玲双手依然插在战术防风服的口袋里,身姿笔挺,闻言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些许戏谑:“Boss,新签订雇佣合同时,您曾明确交代过,若叶小姐同样位列我需要重点保护的核心名单之中。”
“方才演出散场,她执意要脱离松田经纪人的车队来寻您。深夜街头危机四伏,基于保镖的职业素养,我理当全程护送,确保目标毫发无损。”
听听,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个浓眉大眼的雇佣兵,拿着老子开出的顶薪,居然懂得用老子的指令来钻空子!
合着当初在古都废墟小巷里,老子严词拒绝了你自荐枕席的提议,你就把记仇属性点满了是吧?
隔三岔五就来埋汰我,真是........
“行,你可真是忠心耿耿的好员工,算起来你出卖我的行踪都不止两三回了。”丰川清告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吐槽,转而将视线落回小莫身上,语气放缓,“大半夜不在家安生待着,你父母今晚又有应酬?”
小莫咽下口中的黄瓜,眼神顿时黯淡了几分,方才的狡黠被一抹真实的落寞取代:“不在家。又要去参加海外什么劳什子的电影节首映,留守的佣人只管做饭。”
玛德,看来今晚自己又得客串一回全职保姆加知心老爹了。
丰川清告在心底长长叹息。若叶隆文与森美奈美这对明星夫妇,对外光鲜亮丽,对亲生女儿却是冷暴力般的忽视。也难怪本就心思敏感的睦,会分裂出小莫这样极度渴望温暖、甚至带有强烈占有欲的副人格。
“外面风大,跟我来吧。”
丰川清告无奈妥协,自然而然地牵起少女微凉的手掌。
肌肤相触的须臾,小莫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窃喜,随即乖巧地收敛了张扬,任由男人宽厚温热的掌心将自己紧紧包裹。
她悄悄并拢五指,与他十指相扣。
海玲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墨镜后的狭长眼眸里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倒是立刻便猜到大老板打算将人带往何处,毫不犹豫地迈开战术步伐跟了上去。
“你们平时吃饭的家伙事儿呢?贝斯和吉他怎么没见背着?”丰川清告边走边问,试图用闲聊冲淡周围萦绕的暧昧氛围。
海玲警觉的视线正来回扫视着空旷的街道,听见问话才将眼神收拢:“演出结束后,所有贵重乐器与效果器均交由松田桑统一装车运回安全屋仓库保管。轻装简行更有利于隐蔽与撤退。”
丰川清告敏锐地捕捉到了海玲视线中夹杂的促狭,对方显然注意到了自己与小莫十指紧扣的细节。
他只能厚着脸皮装作无事发生,目不斜视地领着两人穿过街角。
兜兜转转,三人来到新宿附近某处颇具年代感的隐蔽后巷。
丰川清告熟门熟路地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上有节奏地敲击三下。铁门“嘎吱”拉开缝隙,染着黄毛的网管小哥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来人后满脸惊喜地刚要张嘴高呼:“小川社……”
视线猛然扫过站在大老板身后两位气质绝佳、容貌惊艳的成年美少女,小哥极有眼色地立刻噤声,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恭敬地拉开大门引路:“先生,诸位,请跟我来。”
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三人被引入位于最深处的特制VIP包间。
说是包间,实则面积宽敞得堪比星级酒店套房。屋内不仅摆放着柔软宽大的真皮双人床,还并排架设着三台配置顶尖的电竞台式机,空气净化器安静地运转,隔绝了外面混杂着烟味与泡面味的污浊空气。
“先生,房间已完成全面消毒。您若有任何需求随时按铃吩咐,我们现在绝不会留存任何访客录像与入住记录。稍后各类零食饮料便会送达。”小哥低眉顺眼地交代完,转身欲走。
丰川清告微微颔首,用蹩脚的韩语轻声回应:“?????(多谢),辛苦了。”“能为您服务是莫大的荣幸!”小哥闻言,激动得眼眶泛红,连连用带着浓重咸镜北道口音的方言表忠心。
虽然对朝鲜半岛北部的方言只能听懂个大概,但丰川清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目送对方退出房间并反锁房门。
这里正是他全资买下的漫画吃茶店。
这家看似破败的网咖,对于丰川清告而言,称得上是灵魂深处的“快乐老家”。
想当初刚穿梭至此方平行世界、以为背负着一百六十八亿日元天文数字债务时,自己正是盘踞在外面那些逼仄散发着霉味的普通隔间里,靠着敲击黑客代码、接私活赚取救命钱。
后来,即便为了发展MCN事业,搬去都立艺术学院旁边与佑天寺若麦合租了充满生活气息的一户建,但凡遇到需要绝对静心思考的时刻,亦或是在商战中遭遇瓶颈,他仍旧会回到此处。
连暗中收编八幡海玲、下达诸多涉及商业机密的间谍任务,接头地点也多半选在此处。
伴随着利用杠杆强行收购海盛国际、促成孙小川会社的诞生,丰川清告迎来了财富的指数级膨胀,跨越阶级成了身价千亿日元的大资本家。
手头宽裕后,他索性豪掷数千万円,将整栋物业连同地皮一并盘下,并收留了几位像刚才那位小哥一样脱北逃难、急需黑户庇护所的底层劳工,用远超市场价的薪水换取他们的忠诚与闭嘴。
小日子清退外籍劳工的法案还有几年才颁布呢.......
现实就是如此讽刺。丰川清告时常暗自嘲弄,人一旦跨越了原始积累的门槛,财富的增长速度便会快得令人胆寒。
妄图单纯依靠勤劳去致富,简直是资本社会最大的谎言。倘若勤劳真能换来阶级跃升,按照东亚社会的内卷程度,怕是连清扫大街的岗位都得找议员写推荐信才能入职。
念旧归念旧,大老板自然不会闲得发慌跑去底层隔间“没苦硬吃”。
故而,这间经过重金改造的专属VIP房布置得分外舒适。定制的真皮座椅、极速的独立光纤,墙壁还加装了军用级别的防窃听涂层与独立的抽烟排气管道。
最核心的优势在于:隐蔽。此地完全脱离了大数据监控网的覆盖,是他能够真正卸下面具、自由呼吸的法外之地。
“呼……”进入房间后,丰川清告长长地舒了口浊气,转身看向正在打量房间的睦,语气放缓,“赶紧去盥洗室用热水洗把脸,别感冒了,今晚就在这里对付一宿。”
吩咐完小莫,他又将目光转向正熟练检查屋内各个死角与通风口的海玲:“海玲,任务既然完成,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明天还得去花咲川报到。”
海玲检查完窗锁,转过身拉过一把电竞椅坐下,从战术口袋里掏出厚厚的复习资料,头也不抬地拒绝:“不必劳烦,我在旁边这张电竞椅上对付就行。高等部的课业繁重,我还要温习功课、预习期中测验的重点。”
丰川清告深知这丫头轴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更何况她留下来多半也是为了充当某种程度上的“道德监督员”,便也懒得再费口舌驱赶。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三下叩击声。丰川清告拉开门,接过网管小哥送来的果盘。里面整齐码放着切好的静冈网纹瓜、草莓以及几瓶常温的无糖乌龙茶。
将果盘放在电脑桌上,丰川清告刚准备开启主机查看几支美股期权的盘后数据,身后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不知何时,睦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
此时的她,眼神中褪去了方才路上的乖巧,小莫的人格彻底占据了主导。少女径直朝着丰川清告逼近,直到鼻尖几乎要贴上男人的胸膛才停下脚步。
“叔叔。”
少女轻声呢唤,同时探出白皙纤细的掌心,拽住了风衣的下摆。
丰川清告感受着胸膛前传来的温热气息,额头青筋直跳,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试图用长辈的威严镇住场面:“打住,今天条件简陋,我可不负责给你洗头发、吹头发了,自己搞定。”
小莫闻言,眉毛微微挑起,拖长了尾音发出一声甜腻的质疑:“咦~~~~为什么不行?长崎阿姨和Soyo今晚都不在家,没有碍眼的监控和视线,叔叔明明应该更加需要释放压力才对呀?”
“咳咳咳!”
丰川清告被生猛的虎狼之词惊得连连咳嗽。
他慌乱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端坐的海玲,压低嗓音呵斥:“少在这儿胡言乱语!大人的事情你懂什么?我平时修身养性,正派得很!”
“哦?是吗?”小莫偏着脑袋,目光毫不避讳地向下扫去,眼底满是狡黠的试探,“每次你不都挺舒服的吗?”
望着海玲从厚重参考书中抬起头、投来充满求知欲与看戏兴致的目光,丰川清告只觉头皮发麻。他赶紧伸手按住小莫的肩膀,将她朝着盥洗室的方向推去,连哄带骗地下达指令:“今天给我乖乖听话,休要作妖。自己进去洗漱,洗完赶紧上床睡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莫撇了撇嘴,原本充满侵略性的眼神里闪过几分明显的失落。
但到底“若叶睦”还是深谙进退之道的女孩,并不糊涂,见好就收,懂事地点了点头。
小莫停在盥洗室门口,完全没有任何避讳的意思,双手交叉捏住卫衣下摆,毫不犹豫地向上掀起。
宽大的卫衣脱落,少女白皙紧致的腰线、以及贴身演出服包裹下的姣好曲线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转过去!进去再脱!”丰川清告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意识到海玲还在,倒吸一口凉气,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坐在电脑前的海玲终于停下了转动圆珠笔的动作。她合上复习资料,极其惊诧地望向背对盥洗室的丰川清告,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入浴室、毫无羞涩之意的小莫。
海玲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反光眼镜,与丰川清告无奈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片刻死寂后,海玲用陈述客观事实的死板语调,抛出了疑问:
“Boss,事到如今您就别装了。”
“我装啥了?”
“Boss,事到如今您就别装了。所以,这位若叶大小姐,还真就是您养在外头的姨太太?”
八幡海铃死板陈述的语调在宽敞静谧的VIP包间里回荡,配上隔壁盥洗室里恰好传来的“哗啦啦”水流声,犹如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丰川清告的后脑勺上。
丰川清告眼角狂跳,喉咙里仿佛塞了团干瘪的棉花,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去去去,瞎扯什么荒唐话!
老子有老婆长崎妃玖,身边最多再算上个总爱喊“欧尼酱”的顶流小姨子初华,哪里凭空冒出来什么姨太太?
真当我是旧社会逛八大胡同的老爷不成?
反驳的话语已经在舌尖打转,丰川清告却硬生生将其咽回了肚子里。面对海铃的狭长眼眸,他着实有些张不开嘴。
丰川清告颓然地跌进人体工学电竞椅里,抬手揉捏着酸胀的眉心,听着水花飞溅砸在瓷砖上的声响,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去一年多与若叶睦相处的点点滴滴。
扪心自问,他丰川清告真就是个坐怀不乱、柳下惠在世的正人君子吗?
狗屁。
(大段过审删减500字)
离了深渊的边缘,他们都在这条见不得光的泥泞小路上狂奔,再难回头。
“自欺欺人罢了……”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苦笑。
“老板?Boss?”
丰川清告没有回应。
曾几何时,他还总是用“照顾缺爱人士”、“这是为了稳定她的精神状态”这种鬼话来给自己洗脑。
可如今,他不得不扒开自己伪善的皮囊,直面内心。
他很清楚,自己分明就是借着(过审删减)的壳子,行着圈养情人的事实。
(大段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实质极为享受完全掌控她人的隐秘快感。
只等时间推移,等她褪去身份,等祥子的人生事业彻底稳固。
跨过最后的道德障碍,只要对方不轻言放弃,某些事不过是水到渠成、早晚要兑现的支票。
“呼——深呼吸——”
丰川清告搓了把脸,强行将脑海中翻滚的颜色废料清空。
他重新睁开眼,迎上的却是八幡海玲充满求知欲的目光。
海玲见丰川清告完全不理她,又久久不语,脸色更是如同走马灯般变幻莫测,心底的推测已然坐实。
“啧。”
她并不觉得气恼,反倒像是遇到了某种战术难题,十分严谨地摸了摸下巴。
她拉过电竞椅,滑到丰川清告身侧,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家老板,语调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所以,Boss,我需要一份详细复盘报告。”
“啥?”丰川清告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
海玲竖起右手食指,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同样是深夜独处,同样是自荐枕席。当初在华国的废墟小巷里,我主动提出来,您当时大义凛然,用长篇大论的心理学理论将我驳回,满嘴都是什么‘年龄鸿沟’、‘底线操守’、‘不想看金丝雀折翼’。”
她放下食指,又指了指水声渐歇的盥洗室:“可现在呢?若叶小姐堂而皇之地享受着您的特殊照顾。客观评估双方的战斗力与后勤价值:论体能,我受过专业PMC训练,耐力远超常人;论保密性,我拿钱办事,绝不牵扯多余的情感纠纷;论身材与样貌,我自认也不算拖后腿。”
海玲身子前倾,鼻梁凑近丰川清告,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执拗:“抛开那些虚伪的说辞,Boss,我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她可以,而我却被判定为不合格?”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战术废料!把争风吃醋分析得跟招投标汇报一样,也是没谁了。
“你差在哪里?你差在脑子太直,太把感情当买卖了!”
丰川清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按住海玲的额头,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回安全距离:
“你TM啥都不差,硬件软件全是顶配。老子当初拒绝你,是因为你压根就不懂什么是喜欢!你只是把身体当成换取信任和安全感的筹码。老子要是真睡了你,是职场潜规则,叫趁人之危!”
他烦躁地挠了乱糟糟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无奈:“至于里面那个……情况复杂得多。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老子只希望你们这群半大不小的丫头片子,心理能稍微健全那么一点点,别动不动就想着用肉体来绑定关系!”
丰川清告从电脑桌下摸出一副备用耳机,随手扔进海玲怀里。
“今晚要么给我滚去床上老老实实睡觉,要么就戴上耳机,陪老子在游戏里杀两盘。”丰川清告熟练地按下主机电源键,屏幕幽蓝的光芒照亮了他写满疲惫的中年社畜脸,“大半夜的,讨论什么有的没的,你真当老子是铁打的腰子啊。吹牛的话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