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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希if线(三)“投机倒把”

    不过,丰川清告在反复复盘对方的身份背景时,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极其关键的盲点。

    这丫头就算再怎么落魄,曾经也是个根正苗红的东京都中产阶级大学生啊,她手里绝对有没被法院冻结的普通储蓄卡!

    其实穿越过来这么久,丰川清告也算是见识过几位货真价实的美少女了。

    在精神病院发呆的漫长岁月里,他见过原主这具身体的生物学亲属,隐约记得名叫祥子的女儿如今好像到瑞士去留学了,还有几个穿着名贵校服、长得漂亮到惊艳的朋友也曾来探望过,比如有个叫初华的,一直喊对不起?

    可那又怎样?

    大半年精神病院的暗无天日,加上讨口子流浪快满载而归的年头,早就击碎了穿越者常有的虚妄幻想。

    他深刻发觉自己绝非什么自带光环的天命之子,更不指望会有善良富家千金脑抽来拯救自己这个废柴。开玩笑,宅男和宅女最是相看两厌,却都指望有天降帅哥美女拯救自己。

    如今自己这副尊容——常年没钱理发导致的鸡窝头,因为面部神经受损时常抽搐的眼角,外加一身常年不洗澡散发出的馊酸味,走在街上绝对属于标准的“人嫌狗厌”配置。

    所以,他压根未曾普信地认为,自己虎躯一震就能让高松灯纳头便拜,更不觉得人家凭什么要无条件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结巴大叔。

    大家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落难野狗,谈感情太奢侈,谈交易才最稳妥。

    吃了药又捂发了汗,高松灯的烧退得很彻底,年轻人的免疫系统终究扛过了这波折腾。

    女孩渐渐恢复了些许精神,捧着缺了口的不锈钢杯子小口抿着温水,怯生生地对着丰川清告表达谢意。

    丰川清告清了清满是浓痰的嗓子,喉结艰难上下滚动:“有件……事……得找你……帮个忙……”

    “哎?”高松灯愣住,捧着杯子的双手微微攥紧。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潜意识里觉得被人索要回报是理所应当的代价,但又害怕自己这个穷光蛋根本支付不起。

    狭窄逼仄的帐篷里,外面是呼啸的秋风,里面弥漫着劣质感冒药和陈旧防雨布混合的怪味。

    两人就这么隔着昏黄的廉价手电筒光晕,静静看着彼此的眼睛。

    丰川清告懒得继续用残破的声带折磨双方的耳朵,转身把那台屏幕带着一条紫色坏线的二手笔记本电脑拖过来,敲击回车键。

    屏幕亮起,文档里是他早就用残疾般的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打好的大字。他把屏幕转过去,直接递到对方面前。

    屏幕上赫然写着:【我接了点网络代练和数据录入的散活,但我现在的身份没法办实名认证。我需要借用你的银行账户来接收汇款,放心,赚到的钱分你一成,权当租金。】

    “银行账户……”高松灯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喃喃出声,随后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可是,卡里早就没钱了……账户全是空的。”

    丰川清告急得直拍大腿,原本就结巴的嗓音此刻更加急促:“借……我……用……收钱……就……可以……”

    高松灯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到面部肌肉都在痉挛的落魄大叔,出乎意料地并未犹豫太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透着乖巧:“好的……如果能帮上晃君的话。”

    丰川清告满意点头,长长舒了口浊气。

    万恶的实名制大山终于被跨越,本以为是某国才有的恶习不料炒币的把小日子也带坏了........有了能够正常交易的金融通道,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搞点事情了。

    压在后台不敢结算的欧美服游戏金币、帮不良黑客敲打的廉价外包代码尾款,总算能化作实打实的福泽谕吉。买几顿带肉丝的豪华便当改善伙食绝对不在话下!

    正当他沉浸在即将吃上热乎炸猪排的美好幻想中时,视线余光瞥见高松灯正慢吞吞地把那件脏兮兮的羽丘校服外套披在肩上,双手撑着纸板准备起身往外走。

    丰川清告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阻拦:“哎哎哎……干啥去?”

    高松灯不明所以,停下动作,用近乎透明的纯粹目光望着他:“怎么了,晃君?”

    听到“晃君”这个极具年代感又莫名亲昵的称呼,丰川清告内心忽然一阵恍惚。曾几何时,在那个已经模糊的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里,也有人这么叫过自己吗?

    【皇君托我给你带个话.........】

    但生存的紧迫感迅速把他的神智拉回现实,他使劲摇晃脑袋甩掉杂念,强忍着喉咙的撕裂感追问:“大晚上……你……去干什么?”

    灯理所当然地回答:“去捡垃圾……换钱……”

    丰川清告差点没背过气去,连忙转回键盘疯狂打字,把笔记本屏幕怼到她眼前:【今天必须休息!你才刚退烧,连站都站不稳。明天白天再去,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去翻垃圾桶,除了惹怒喝醉的暴走族,今晚根本不会有任何收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灯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不快点去的话……”

    丰川清告急躁地挠了挠本就如同鸟窝般的乱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钱?命......(都没了要钱干嘛)?!”话其实没说出来。

    心里那个急啊,想着这姑娘究竟受了多大的刺激,怎么满脑子全是一切向钱看?

    大家落难街头能不能搞点长期可持续发展的生存计划?不要总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拿命去换那几个可怜的钢镚!真要是半夜死在哪个不见天日的阴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刚想继续敲字说教几句,忽然,他借着电脑屏幕的幽蓝反光,看到女孩苍白的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两抹绯红,眼神正极不自然地游移,视线根本不敢往自己这边看。

    他先是愣住,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玛德,两人现在可是孤男寡女共处在一个连翻身都会碰到对方胳膊的逼仄帐篷里面。

    这姑娘虽然落魄,骨子里却是个宁可在大雨里挨冻也绝不去歌舞伎町找干爹出卖尊严的铁娘子。

    眼下夜深人静,气氛诡异,哪怕自己长得再怎么安全,终究是个成年男性。她急着半夜出去“捡垃圾”,恐怕躲避尴尬才是主要原因。

    丰川清告无奈叹息,寻思着外面风声渐歇,残雨也早就停透,干脆展现一把所剩无几的绅士风度。他扯过一旁垫脚的破木箱,指了指铺在地上的花格子被褥,故作轻松地摆手说道:“没事……我将就……睡外面。你……睡帐篷……外面有纸板。”

    高松灯一听这话果然急了,连结巴都顺畅了几分,连忙摆手:“这怎么行!这明明是晃君的地方……”

    丰川清告懒得跟她废话,心想就算真勉强挤在这个破烂帐篷里,瓜田李下的,两人谁也别想睡个安稳觉,稍微动弹一下都能碰到对方的体温,反而更加折磨。

    算了,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不过是露宿街头睡回大街嘛,老本行了。这不还有几块厚实的瓦楞纸板垫背吗?冻不死人。

    于是他不顾灯的阻拦,果断钻出帐篷,把拉链死死拉上。

    在公厕屋檐下方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将几块纸板拼凑拼凑,裹紧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军大衣,硬生生在秋风中熬过了漫长的一宿。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清洁车的轰鸣声便打破了破晓的宁静。

    高松灯早早穿戴整齐,把那个装满“宝贝石头”的双肩包背在胸前,执意要启程去开启新一天的拾荒大业。

    丰川清告顶着两个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从纸板上爬起来,浑身骨头缝都在漏风。

    他揉了揉僵硬的老腰,用漏风的嗓音表示,银行账户绑定提现这种高级操作,中途极大概率会需要人脸识别或者短信验证码,这些流程绝对离不开她本人在场。

    为了防止这丫头迷路或者遇到危险导致自己的提现大计泡汤,这几天两人必须捆绑行动。

    于是,忧心忡忡的丰川清告背起装着二手电脑和全部家当的蛇皮袋,硬着头皮陪同高松灯踏上了东京都的拾荒之旅。

    灯看到身后跟上来的落魄大叔,显然有些意外,脚步微顿:“晃君也……要一起去捡吗?”

    丰川清告说话不利索,只能板着那张面瘫脸,郑重其事地点头如捣蒜。

    真论起来,在日本这座高度发达却又死板的都市里捡垃圾,其实是一门门槛极高、工作量极低的技术活。

    因为官方推行极其严苛到了变态地步的垃圾分类政策,居民丢弃废品必须按照日期、种类分门别类用透明袋子装好,甚至扔件旧家具或者坏家电,还得去便利店购买昂贵的“粗大垃圾处理券”贴上,倒贴钱求着环卫部门运走。

    故而,这就给游走在规则灰色地带的拾荒者提供了巨大的操作空间。

    只要胆子大,赶在清晨垃圾车到来之前,去那些高档公寓楼底下的回收站“进货”,往往能零成本淘换到成色极佳的二手货。

    两人顺着练马区边缘一路摸索。丰川清告背着自己沉重的蛇皮袋,凭着男性的体力优势,顺手也帮着灯把那些死沉死沉、塞在隐蔽角落里的废旧铜铁线缆扯出来,麻利地分类打包扛在肩上。

    一路上,或许是身边多了一个能够倾听的活人,灯也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封闭,断断续续、絮絮叨叨地补充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她低声诉说着,若是家里没出这档子破事,自己现在本该坐在羽丘女子学园明亮的教室里听课了。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学籍虽在,却根本交不起昂贵的学杂费。

    流浪的这两个月,她吃尽苦头,但也算是摸索出了一点底层生存的门道,不像刚被赶出家门那几天只能饿着肚子硬抗。

    “不过……还是遇到了坏人。”灯垂下眼帘,声音带着难掩的失落,“比如上周去地下集市换钱,有个华人大叔看我是个小孩子,用一张假钞骗走了我好不容易捡来的旧铜锅……”

    丰川清告听得直摇头,资本主义社会的底层互害向来残酷,连成年少女的羊毛都要薅,简直畜生不如。嘿,怯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但所幸,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高松灯虽然在人际交往上笨拙得令人发指,但她对石头、矿物乃至各种冷门材料的成分结构,却有着近乎雷达般的敏锐直觉。

    往往在别人眼里的废弃拆迁区碎石堆,她翻找半天,反而能从中淘出几块品相极好的天然水晶伴生矿,或者从废旧电子主板上精准拆卸下含金量极高的稀有金属元器件。

    这也算是勉强维持住了微薄的收入来源。

    这一整天下来,丰川清告算是开了眼界。他自穿越以来,因为口齿不清和容貌自卑,终日躲在桥洞和精神病院里,根本没在这繁华的东京都街头好好转悠过。

    如今跟着高松灯的脚步,穿梭在新宿区光鲜亮丽的摩天大楼背后那些潮湿阴暗的小巷里,倒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游历。高松灯和丰川清告都戴着口罩,游京繁华,美人蒙纱。

    临近傍晚,两人扛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来到了练马区一处由废弃仓库改造的临时物资回收点。

    按照灯的说法,这里属于典型的“官倒”机构。小日子政府为了赈济因为疫情肆虐导致大量失业的底层贫民,专门拨出预算雇佣了某些背景深厚的外包公司,在此设立回收站。

    除了常规的废品买卖,这里还有一个特殊政策:但凡拥有本地户籍的失业人员,每人每周凭着救济票证,可以用废旧金属换取比市场价高出三成的高额现金补贴。算是“保利”。

    灯今天特意把丰川清告领到这里,打的就是利用两人份额的主意。

    虽说清告拿着的是高松晃的死人证件,但只要不去正规政府机构联网核查,在这种鱼龙混杂的黑市对付那些只认票不认人的外包商,完全能够蒙混过关。两个人联手,多少可以整点票据额度之外的超额利润。

    仓库里充斥着汗臭、机油味和劣质烟草的刺鼻气息。负责过秤收货的是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粗金项链的胖子。他斜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落魄组合,漫不经心地报了个极低的价格。

    经过一番艰难的手语加结巴讨价还价,金属废料总算过了秤。胖子不耐烦地从抽屉里数出几张千元大钞,顺手递了过来。

    灯这回显然学乖了,开动起那颗平日里略显迟钝的脑筋,迅速回想起之前收假钞吃大亏的惨痛教训。她没有立刻把钱塞进口袋,而是站在原地,将那几张印着野口英世头像的纸币举到昏黄的灯泡下,手指极为熟练地在钞票右下角的防伪水印处反复摩挲。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她从中抽出一张触感明显偏滑、水印边缘模糊的假币,毫不畏惧地将其拍在胖子面前满是油污的桌面上,眼神坚定得吓人,直接把那张假币给退了回去。

    胖子原本嚣张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尴尬。

    他干咳两声掩饰心虚,眼神躲闪着,嘴里骂骂咧咧地嘀咕了几句“现在的小子真是比猴儿还精”,随后极不情愿地拉开抽屉,又重新换了一张真钞扔在桌上。

    走出气味浑浊的回收站,呼吸着傍晚微凉的新鲜空气,高松灯小心翼翼地把刚换来的几张钞票抚平。她转过身,将其中一大半递到丰川清告面前,声音清脆:“晃君,给。”

    丰川清告愣住,连连摆手往后退,嘴里结结巴巴地拒绝:“不……不用……你自己留着……我……不要……”

    这些钱可是这丫头拖着病体,在垃圾堆里刨了一整天换来的血汗钱,他要是真拿了,还是个人吗?

    见他死活不收,灯拿着钱的手悬在半空,原本因为拿到钱而微微亮起的眸子迅速黯淡下去。

    她低垂着脑袋,神情显得分外失落,,满脸写着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人讨厌。

    丰川清告看着对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嘴角抽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艰难地牵扯起僵硬受损的面部神经,努力冲她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为温和、其实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后,他抬起那只沾着灰尘的粗糙大手,越过半空,笨拙而又轻柔地落在了灯灰色的短发上,轻轻揉了揉,权作安抚。

    离开废品站,有了兜底的进账,两人的底气总算足了些。绕道路过街角那家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全家便利店时,丰川清告大手一挥,领着灯走了进去,斥“巨资”买下了打折时段仅剩的两个红豆面包和两盒热腾腾的关东煮。

    坐在便利店门口供顾客休息的长椅上,看着身旁像小仓鼠一样双手捧着纸碗、小口咬着魔芋块的少女,丰川清告捧着热汤,借着驱散寒意的由头,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为什么……非要去拾荒?去……福利院……或者……求助警察不好吗?”

    灯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魔芋块在嘴里失去了味道。她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塑料碗底,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用那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轻微嗓音回答:

    “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无论去哪里,只要靠近别人,我……总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与其被当成累赘赶出来,不如……一开始就在垃圾堆里待着。”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放屁的话!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险些一口关东煮高汤喷出来。这种典型的日式中二自毁倾向,简直刻进了这帮樱花妹的DNA里。

    什么带来不幸?狗屁大人物们乱搞却要我们负重前行,有人岁月静好。

    不过,看着女孩那满是自责的脸庞,到嘴边的粗糙吐槽终究被咽了回去。算了,多说无益,跟这种心思细腻到钻牛角尖的丫头讲大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丰川清告喝干碗里最后一口热汤,把塑料碗捏扁扔进垃圾桶,心里暗自盘算。

    现在银行账号的难题既然解决了,自己总算能把代练账户里压仓的数字变成现金。

    到时候只要钱一到账,不管虽然不多,好歹先整他个几万日元,带这丫头去洗个热水澡、吃顿有肉有虾的豪华寿喜锅。

    等她吃饱喝足恢复体力,再想办法找关系把她塞回学校去继续读书。

    老子堂堂穿越者,可没闲工夫成天带着个抑郁症女大学生在东京都收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