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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往前看,别回头

    “张?”跨坐在共享单车上的年轻人皱起眉头,隔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打量过来,眼神里透着几分清澈的警惕,“我姓李。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年轻人还是停下了脚蹬子。

    平心而论,眼前这位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大叔虽然额头冒汗、形容略显狼狈,但皮相生得确实出挑,眉宇间透着股温和的上位者气息,气质更是让他感觉亲切熟悉。

    若非如此,换个贼眉鼠眼的凑上来搭讪,以李混满平日里社恐又多疑的性子,早就在心里暗骂一句“傻逼骗子”,然后菊花一紧,蹬起车链子狂飙了。

    丰川清告愣在原地,尴尬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深吸一口地坛公园里带着柏树香气的冷空气,斟酌着字句问道:“冒昧打扰,能不能请问一下,您尊姓大名?”

    年轻人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老老实实地回答:“李混满。木子李,混水摸鱼的混,满招损的满。”

    “李……混满……”

    丰川清告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脑海中猛地劈过一道闪电。

    张冠李戴。清流对混水。告罄对盈满。

    张对李,清对混,告对满(瞒)。

    物理学里讲究对称性破缺,平行宇宙里原来也讲究语义学的绝对反义词吗?

    丰川清告压抑着狂跳的心脏,试探性地抛出第二个问题:“听口音……你是蜀地锦官城那边的人?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令堂……是不是姓张?”

    年轻人原本戒备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浓浓的错愕。他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不错。我老家确实是锦官城的,我妈也确实姓张。可是……大叔,原谅我脸盲外加记性差,您到底是谁啊?咱们以前见过?”

    【总有相似的两片树叶……我帮你找到了他……】

    耳畔忽然又传来了仿佛来自深海般的呓语。

    【但,终究不是你。】

    呓语随风消散。丰川清告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沉默了很久。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

    “我……”他苦笑一声,将滑落到额前的碎发捋向脑后,“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故人。非常、非常像。难得碰上,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坐下来聊聊吗?”

    李混满抿着嘴唇,眼神游移。

    丰川清告太了解这种眼神了。这就是他自己,骨子里带着做题家的谨小慎微,贪图小便宜却又极度怕惹麻烦。遇到天上掉馅饼的事,第一反应不是去接,而是抬头看有没有铁饼砸下来。

    对付过去的自己,丰川清告可谓是手到擒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神道旁的一根银灰色立柱,上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探头正闪着幽幽的红光,又指了指前边空地上正在练太极剑的几个退休大爷,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哥:“别紧张。你看,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到处都是天网监控和朝阳群众。我一个外地来的游客,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把你拐去嘎腰子吧?就聊一会儿,不耽误你干正事。”

    说着,丰川清告像变戏法似的,伸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暗红色盒子,轻轻放在旁边的掉漆木长椅上。

    是最新款的华为Mate 60 Pro+。连外面的塑封膜都没撕,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本来是华国接待办为了展现地主之谊,特意送来的伴手礼。丰川清告本打算拿去借花献佛送给八幡海铃当新手机的,顺便培养一下雇佣兵的爱国情怀。

    结果海铃小姐冷着脸拒绝了,理由是“苹果系统的封闭性更适合处理暗网悬赏,安卓容易被反追踪”。爱国手机自然就被丰川清告顺手揣进了兜里,权当备用机。

    “这个送你。”丰川清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手机盒,“刚买的,没开封。全当是耽误你时间的补偿,陪我这个中年老男人吹吹牛就行。”

    李混满的目光黏在那暗红色的盒子上,喉结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遇到骗局了?重金求子?还是什么新型的传销拉人头?可是……看看周围遛鸟的大爷,再看看长椅上那台自己眼馋了半年多都没舍得下血本买的遥遥领先……

    最终,白嫖的诱惑战胜了理智的防线。

    “行吧。”李混满支好共享单车,小心翼翼地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中间刻意和丰川清告保持着足足一米的安全距离,双手局促地在大腿上搓了搓,“大叔,你想聊点啥?”

    “咱们先说好,只聊天,不转账,不扫码。”

    “别叫大叔,听着怪沧桑的。叫我……川哥就好。”丰川清告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扯松了领带,又看了眼手机,将自己的位置信息发送了出去,“你平时都在这附近活动?”

    “我是隔壁X大的研究生,今年研一。”李混满推了推眼镜,提到学校,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牛马的疲惫,“导师接了个横向项目,催得紧,天天熬夜跑数据。今天难得跑出来透口气,打算骑车绕着二环转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丰川清告在心底暗暗感慨。

    那倒合理,完全符合自己当年的轨迹。

    在无数个被代码和Deadline逼得快要跳楼的夜晚,自己也喜欢漫无目的地骑着破自行车穿梭在老城区的胡同里,试图在满街的煎饼果子味儿中寻找一丝活着的实感。

    两人开始搭话。起初,李混满还带着浓重的防备心,回答问题像挤牙膏一样,生怕泄露了什么银行卡密码。但丰川清告是还是了解自己的。

    不到二十分钟,李混满就已经放下了戒备,开始大吐苦水。从抠门不给报销打车费的导师,聊到实验室里常年不洗澡的师兄,再聊到永远跑不通的算法模型。

    丰川清告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深邃的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感慨。

    他终于了解到自己想要确认的情况——这就是平行世界里,如果没有穿越、没有重生,那个属于“张清告”的灵魂,在这个时空里所铺陈开来的真实人生。

    一样的做题家出身,一样的理工科背景,一样的爱玩Steam上的打折老游戏,甚至连遇到尴尬时习惯性摸鼻尖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

    只不过,在被命运的纺车重新编织后,他的名字变成了李混满。

    “川哥,你是不知道,我们专业女生本来就少得可怜,还全被隔壁金融系的开跑车富二代给泡走了。”李混满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单身狗的幽怨,“我天天对着电脑屏幕里的二次元纸片人发呆,感觉自己这辈子算是完犊子了。别说谈恋爱,我连女生手都没牵过!”

    丰川清告听着这番泣血的控诉,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你小子,果然还是没有女朋友啊……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再回想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穿越后,我这艳福果真是不浅啊。

    虽然人生的轨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一个是苦逼的科研牛马,一个是财阀重组家庭的幕后黑手,但面对李混满,丰川清告依旧能感受到那种血脉相连般的灵魂共振。

    他们对于游戏的热爱、对于权威的天然反骨、对于平淡生活的一丝渴望,都惊人地一致。

    聊得兴起,丰川清告看了看手表,直接掏出手机点了一堆外卖。没过多久,穿着黄马甲的外卖小哥提着两大袋子食物满头大汗地跑到了公园门口。

    没去高档餐厅摆阔,丰川清告点的是附近胡同里最地道的炙子烤肉、卤煮火烧,还有一大袋子刚炸出来的、滋滋冒油的桥头排骨。

    口味自是完全符合两人相同的味蕾偏好。

    两人就这么不顾形象地坐在掉漆的长椅上,就着深秋微凉的风,大口吃肉,满嘴流油。李混满吃得狼吞虎咽,显然是被学校食堂的清汤寡水折磨得不轻;丰川清告则吃得慢条斯理,享受着这种久违的市井烟火气。

    借着这一遭,丰川清告的心里终于彻底通透了。

    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穿越者。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操盘孙小川会社的日籍华侨“小川清告”,绝不存在那个叫“张清告”的底层码农。宇宙用一种戏谑的方式修正了Bug,把“李混满”安插在这里,填补了那个本该存在的生态位。

    对此,丰川清告谈不上多么悲伤,也说不上欢喜,只是觉得胸口像是被秋风灌满,略感惆怅罢了。就像是你在硬盘深处发现了一个几十年前的游戏废案,虽然粗糙,却承载着你所有的青春记忆。

    吃饱喝足,太阳也开始西斜。

    残阳西斜。

    古老的地坛被落日余晖镀上层浓墨重彩的暗金。远方红墙在光影斑驳中愈显厚重沧桑。数只寒鸦掠过枯黄古柏枝桠,啼鸣凄厉。风轻轻拂动满地银杏落叶,沙沙作响,宛若历经百年的土地在低声叹息。

    丰川清告掏出香烟叼在唇边,并未点燃,脑海中思绪万千。

    真希望这小子能活得轻松肆意些啊。

    真希望他能够趁着最坚挺、精力最旺盛的黄金年华,抛开所有顾虑与自卑,能勇敢无畏地去追求那个每日坐在图书馆对面的校园女神。

    去早日享受水乳交融的生活,去切肤感受女孩子柔软若柳的腰肢、温热香甜的呼吸,去体会欢愉。

    而不是重蹈覆辙器官,独自枯坐在寒冷深夜的自习室里,对着满是红叉的草稿纸,死记硬背《赤壁赋》里晦涩难懂的古文辞藻。

    去死磕那些毫无逻辑的复杂三角函数,去钻研生物课本上关于细胞膜逆浓度梯度的枯燥理论,去为了争取某个注定在未来数年内被AI技术无情取代的专业保研名额,生生熬干所有的浪漫与热血。

    少年的自卑,恰似夏末午后窗外那场聒噪的蝉鸣。身处其中时,总以为喧嚣会延续整整一个夏天,吵得人心慌意乱,连抬头直视心仪女孩双眼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待到猛然回神,秋风骤起,蝉鸣早散,徒留满地萧瑟。

    青春,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伴随着年岁渐长,需要的器官也逐渐绵软,再难因为心上人一个不经意的回眸便轻易勃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那个曾经令少年连搭讪借口都寻不到的白月光女孩,早早穿上圣洁婚纱,为人妻,为人母,在别人的怀抱里绽放风情。

    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李混满将桌面上的外卖垃圾收拾妥当,郑重其事地把那盒未开封的手机塞进双肩包最深处,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川哥,今儿真是太感谢了。萍水相逢,不仅请客吃饭,还送我如此贵重的大礼。”年轻人挠着乱糟糟的头发,笑容里透着清澈的腼腆,“许久未曾跟人这般畅快地闲聊。说来奇怪,跟您讲话,总觉得异常投缘,仿佛在跟未来的自己隔空对话。”

    丰川清告将未点燃的香烟夹在指尖,仰起头,深深凝视着对方。

    要叮嘱些什么吗?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最终,中年男人站起身,伸手替青年拍去肩头沾染的银杏碎叶,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弧度:“我大抵知道一些事情,关于未来的。你命中也有属于自己的劫数与造化。我说,你听着就好。”

    李混满愣在原地,被对方突然变得深沉肃穆的语调镇住,下意识地点头如捣蒜。

    “少熬夜写几篇注定要在知网吃灰的废纸论文。多去操场跑跑步,把身体练结实点,腹肌比绩点管用。遇到喜欢的姑娘,别怂,上去要微信。被拒绝大不了换人,天涯何处无芳草,千万别当只感动自己的舔狗。”

    丰川清告顿了顿,语气转为近乎命令的严厉:“还有,毕业后别去死磕互联网大厂的算法岗,别去当赛博黑奴。攒点钱,去学点跟实体沾边的手艺,考个电工证,或者干脆回老家考个清闲的街道办编制。别碰股市,别碰任何带杠杆的金融产品。记住,普通人最大的福报,就是平平安安地当个普通人。”

    秋风卷起地坛公园枯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掠过。

    随着丰川清告的话语越发具体、越发像刀子般扎心,李混满纵然情商再低,也大概体悟到了什么。眼前的中年男人看似在说教,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剖析某个血淋淋的灵魂。

    李混满静静地站在共享单车旁,任由冷风吹乱额前油腻的碎发,原本想要敷衍两句的客套话,全被堵在嗓子眼里。

    丰川清告停下长篇大论,伸手强行将暗红色的手机盒塞进李混满褪色的双肩包夹层里,拉好拉链。

    “我刚才看过了,顶配,一TB的存储空间。”丰川清告拍了拍干瘪的背包,“别全拿去装xx和XXXXXX,多存点开源代码和文献。以后内存满了别抠抠搜搜地删照片,直接花钱买云空间。该省省该花花,别在提升生产力的工具上亏待自己。”

    李混满死死攥着背包带,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川哥。”

    “嗯?”丰川清告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西装下摆。

    “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别婆婆妈妈的。”

    李混满隔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认真端详着眼前这位萍水相逢却阔绰得吓人的“川哥”,咽了口唾沫:“您知道……您口中那位长得像我的故人,他最后过成了什么样子吗?”

    丰川清告整理西装的手指骤然僵住。

    长空之上,几只归巢的飞鸟发出几声孤寂的啼鸣。

    他垂下眼帘,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前世的种种画面:无数个靠廉价外卖续命的深夜、屏幕上幽蓝的代码反光、异国他乡出租屋里刺骨的冷气,以及除夕夜独自一人煮着速冻水饺时的生无可恋。

    “他啊……”丰川清告扯起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声音沙哑得仿佛砂纸打磨过,“三十岁,单身,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怎么牵过。孤零零待在海的另一边,为了碎银几两天天雄性激素掉头发。”

    顿了顿,他又强行补充道:“不过,钱方面倒还算宽裕,起码去超市不用看打折标签。父母在蜀地老家身体硬朗,天天在棋牌室搓麻将。他打游戏从来不看配置,手里捏着最新款的顶级显卡。在米国拿了全额奖学金,搞人工智能方向,每天就在实验室里烧着资本家的钱,跑大模型参数。”

    李混满听罢,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神里甚至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向往。

    他沉吟片刻,认真地评价道:“听起来……好像还挺爽的?”

    丰川清告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对方。

    “你看啊,川哥。”李混满掰着手指头算账,“不用因为彩礼和买房跟丈母娘斗智斗勇,不用辅导倒霉孩子写作业,财务自由,父母健康。还能天天玩顶配电脑,拿全奖在老美那边搞最前沿的AI技术。至于单身……嗨,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纸片人老婆她不香吗?”

    刹那间,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混杂着释然,直冲鼻腔。

    丰川清告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好半天,他才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轻声说道:

    “谢谢。谢谢你……愿意成为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谢你,替我原谅了那个曾经懦弱、孤独、拼尽全力却只活成个普通人的张清告。

    丰川清告走上前,双手按住李混满的肩膀,像是个送老友远行的长辈,用力将对方推向那辆黄色的共享单车。

    扶上马再送一程。

    “天快黑了,赶紧回学校吧,回晚了又要被室友叼。”

    李混满揣着沉甸甸的背包,跨上座椅,双脚踩在踏板上,回头看着逆光站在枯树下的西装男人,心里忽然涌起阵莫名的不舍:“川哥,咱俩……以后还能再见吗?”

    “最好不见。”丰川清告背过身去,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在风中显得异常缥缈,“咱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道不同,不相为谋。”

    车轮滚动,链条发出清脆的摩擦声。李混满蹬着单车,沿着铺满落叶的神道缓缓前行。

    骑出十几米远,年轻人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用力拨弄了两下单车把手上的清脆铃铛。

    “叮铃铃——”

    丰川清告听见铃声,原本刻意保持的高冷姿态彻底土崩瓦解。

    他转过身,追着单车的背影向前跑了两步,皮鞋踩在枯叶上咔嚓作响。他一边跑,一边用力挥舞着双臂,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无问西东!不管左右!人在做天在看!”丰川清告扯着破音的嗓子,冲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嘶吼,仿佛要把两辈子的郁结全都喊出来,“往前看!别回头!”

    漫长的通道尽头,李混满用力点了点头,不再留恋,加速冲出了地坛公园的古老大门。

    “往前看!别回头……”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杵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泪水糊满了视线,昂贵的西服领口被泪水洇出深色的水渍,直到李混满的身影模糊。

    “往前.......看!别回头!”他喃喃着。

    “往前.......”

    在这个深秋的傍晚,日籍华侨社长丰川清告,终于告别了张清告的意义,正如他告别“丰川清告”原身那样。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羁绊,唯余前路。

    他正沉浸在巨大的虚无与释脱交织的恍惚中,耳畔却忽然传来道如黄鹂出谷般清甜、却又带着几分试探的嗓音。

    “老师?”

    丰川清告浑身剧震,胡乱用袖口抹了把脸,循声望去。

    红墙绿瓦的转角处,长崎素世穿着件米色风衣,脖颈上围着条格纹羊绒围巾,正亭亭玉立地站在不远处。晚风吹拂着她茶色的长发,那双蓝宝石般澄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与惊喜。

    而在素世身旁,若叶睦依旧是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手里举着串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腮帮子微微鼓起,静静注视着满脸泪痕的老男人。

    “Soyo?”

    素世看清那人真容,眼眸骤然亮起,顾不上什么仪态,欣喜地举起手中正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祥子!我找到老师了!就在地坛里面!唔……”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丰川祥子急切的追问声:“Soyo?Soyo你怎么了?哦多桑到底在哪里?他一个人跑去哪里desuwa!”

    素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刚刚还哭得像个迷路孩童的男人,突然像头寻找到避风港的野兽,大步流星地跨过满地落叶,猛地张开双臂,将穿着风衣的少女死死揉进怀里。

    力量之大,仿佛要把少女揉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风衣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素世猝不及防被卷入宽阔滚烫的胸膛,鼻尖被成年男性气息填满。

    丰川清告将脸颊深深埋进素世带着洗发水馨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少女身上的温度。

    “唔……老、老师?”素世涨红了脸,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

    “Soyo!回话!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喂!”祥子焦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不断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