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素世家今天的饭 > 第124章 明明是我先
    听到耳畔飘来“对不起”三个字,丰川清告心脏猛地漏跳半拍。

    多年社畜生涯加上穿越后摸爬滚打练就的危机雷达,此刻正于脑海深处疯狂发出刺耳警报。周遭空气仿佛骤然降温,某种脱离掌控的危险气息正顺着输液架的铁杆悄然蔓延。

    决不能让她继续讲下去!

    丰川清告当机立断,大步上前,伸手“唰”地拉上医务室病床四周的蓝色隔断帘布,将三人所在的狭小空间与外部排队拿药的嘈杂彻底隔绝。

    “空调冷气开得太足,挡挡风。”男人随口胡诌了个借口。

    可惜,长崎素世全无心思理会他的生硬举动。

    女孩微微低垂着头,柔顺的粟色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发丝末端堪堪拂过若叶睦毫无血色的脸颊。

    素世眼底闪过几丝慌乱,强行挤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温婉笑容,轻声细语地追问:“是……什么事情呢?”

    “首先……是关于CRYCHIC的事,当时……”

    “睦酱,以前的误会我早已知晓了。”

    素世迫不及待地开口打断了对方,语速比平日里快上数倍,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微颤抖,“我听老师仔细讲过,你当时只是觉得自己吉他弹得不够好,总是拖累大家,所以才会说出‘从未觉得开心过’的赌气话语,是吗?”

    “是.......”

    “我完全理解的,咱们之间早就全无芥蒂了,对吧?”

    她在害怕。

    素世打心底里感到恐惧。方才刚刚在黄浦江畔的璀璨花火下,借着老师宽厚的肩膀缝补好千疮百孔的心灵,好不容易才重新寻回些许名为“家庭”的温暖羁绊。

    她害怕眼前的绿发少女开口吐出某些足以摧毁现有安稳的残酷答案。

    人在绝境中抓住秸秆,忧心底下藏着深渊。

    话音被打断,睦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少女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胸腔里那颗虚弱跳动的心脏,正经历着翻江倒海般的煎熬。主副人格在脑海控制台上疯狂拉扯,似乎在酝酿着足以炸毁一切的勇气,却又在素世那双满含祈求的蓝色眼眸注视下,生出几分退缩的怯意。

    还好......

    见局势陷入僵持,丰川清告暗自松了口气。

    他走近半步,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睦那头柔软的青绿色短发上,如同往日抚慰祥子那般,极其自然地揉了揉。

    “往日种种,恩怨皆如过眼云烟,休要再提。你当下首要任务便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男人嗓音醇厚,带着大家长特有的镇定力量,“我与Soyo皆留在此处陪你,哪儿也不去。”

    偏偏正是手心传递过去的这股灼热温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说往日.......”

    被那份独属于成年男性的宽厚气息所包裹,睦浑身犹如触电般微不可察地战栗起来,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内侧紧紧夹拢。

    在肌肤相触的须臾,绿发少女内心深处仿佛有某种坚固的破茧声訇然作响。

    扑哧,扑哧。

    正疯狂扇动着艳丽且致命的翅膀。

    看着素世为了照顾自己而忙前忙后的纯粹模样,再感受着头顶男人传来的溺爱体温,睦心底的愧疚与欲望交织缠绕,最终化作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

    少女抬起头,琥珀色的双眸直勾勾迎上素世满是惊恐的视线。

    “在两个月之前,向叔叔……表白过。”

    轰隆——!

    电光石火间,丰川清告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宛如被重型攻城锤正面击中面门。

    完了。

    全完了,淦!

    老爹我苦心经营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伟岸长辈形象,外加费尽心思维系的后宫……啊呸,重组家庭的和平局面,全在这一句话里灰飞烟灭。

    他在心底咆哮,恨不得直接跳进兵马俑坑里给自己塑个陶土真身以谢天下。

    始作俑者啥来着?

    至于长崎素世。

    女孩呆愣愣地跌坐在病床边的圆凳上。

    蓝色眼眸失去全部焦距,死死盯着靠在枕头上的若叶睦。她上下嘴唇剧烈且无声地颤抖着,反复开合,却怎么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原本红润的脸庞顷刻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得如同停尸房里的床单。

    脑海里所有关于“母女”、“姐妹”、“家庭”的温馨幻象,在“表白”二字面前轰然崩塌,碎成满地扎脚的玻璃碴。她小心翼翼呵护的乐队同伴,竟然.......

    可是.......

    死一般的寂静在蓝色帘布内蔓延。

    睦说完那句惊世骇俗的宣言后,便像是抽干了浑身力气,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小莫此刻也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害怕。

    害怕Soyo会彻底崩溃发疯。

    害怕素世会像发狂的母狮般扑上来撕扯自己的头发,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自己是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害怕她会用那种鄙夷且嘲弄的目光,讥讽自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竟然也敢对高高在上的长辈怀有男女之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是,感情犹如决堤洪水,根本非她所能理智控制。爱了便是爱了,嫉妒便是嫉妒,若要她继续戴着伪善的面具享受素世的照顾,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

    ……

    多年以后,大洋彼岸的星条国。

    某所常春藤名校的阶梯大教室里,座无虚席。讲台上,身着干练女士西装、气质清冷脱俗的若叶睦教授,正在为台下肤色各异的学生们讲授现代东方摇滚乐队的发展史与精神内核。

    讲述到动情处,她采用了某种极具舞台戏剧张力的操作方式。

    偌大且昏暗的放映厅内,她先是走到墙角,伸手按亮了第一盏略显清冷的壁灯,语气肃穆地开口:“诸位请看,这是丰川祥子。她是我人生道路上的第一盏明灯,指引我接触了音乐的灵魂。”

    紧接着,她踱步至讲台正中央,啪地打开了第二盏光芒稍显刺目的顶灯,继续讲述:“这是椎名立希,她给予了团队不可或缺的鼓点与愤怒的张力。”

    而后,她又点亮了旁边一盏散发着温和暖光的台灯,声音转柔:“这是高松灯,她用歌词缝合了所有人的伤口。”

    随后,若叶教授迈着极其自信的大步径直走到落地窗边。双手抓住厚重的遮光窗帘,用力向两侧猛地扯开。

    耀眼夺目的加州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屋内,将所有人工照明的光辉尽数掩盖。她沐浴在刺目的阳光下,对着台下大声宣告:“而这,就是长崎素世!她是将我们所有人紧紧维系在一起的引力法则,是绝对的光源!”

    台下的学生们被这番极具感染力的演讲深深折服,掌声雷动。

    待到全场情绪逐渐平复,前排有个满头金发的白人小伙举起手,好奇地提问:“教授,既然长崎女士是阳光,那窗外那片包容阳光的广袤天空呢?又代表着什么?”

    “不用我说,你们稍加思索也该知晓答案。”

    若叶睦推开玻璃窗,仰起头,目光深邃地望向那无边无际、包容万物的蔚蓝穹顶,语气里透着某种狂热的宗教般虔诚:

    “那是现代世界的源头!无论是从精神层面上,还是从现实层面上来讲,他都是缔造一切的创世主!”

    “那是伟大的、不朽的伊万……啊不,不朽的丰川清告!”

    ……

    当然,后世的荒诞笑话暂且不提。

    将视线拉回此刻令人窒息的医务室隔间。

    丰川清告眼见着素世双眼翻白,大有随时要厥过去的先兆,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收拾这烂摊子。

    “咳咳……”男人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强行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长辈式微笑,“我自然也是极喜欢小睦的。就如同喜欢祥子,喜欢大家一样。实属正常。睦,你眼下身体虚弱,切莫再胡思乱想,先闭上眼睛休息……”

    他试图用最老套的“转移概念大法”。

    可惜,平日里总是任由他安排的绿发少女,今日却铁了心要将天捅个窟窿。

    睦并未听从某人的指令闭眼。她偏过头,目光越过丰川清告的阻拦,直直地锁定在面如死灰的长崎素世脸上。

    原本虚弱轻细的嗓音,此刻却透着股削铁如泥的坚定与偏执。

    “我分得清。我不是......想要长辈的关怀……”

    少女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白色床单,仿佛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

    “我就是想……想要叔叔一直陪着我。”

    “是灯酱........经常挂在嘴边说的那种……要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少女虚弱却犹如金石坠地般的话语,在狭小的医务室隔间内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

    与此同时,数百米之外的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二号坑。

    长崎妃玖拉着祥子,在恢弘浩荡的地下军阵前驻足。幽暗冷光打在下方数以千计、神态各异的陶土武士脸上,岁月斑驳的泥塑铠甲透着跨越两千年的肃杀与厚重。

    妃玖耳畔挂着景区的同声传译蓝牙耳机,听着里面关于兵种阵型的机械女声讲解。少顷,她伸出纤长手指摘下耳机,随手丢进名贵手提包里,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继女。

    “祥子,正巧你父亲不在,Soyo也不在身侧。”长崎妃玖红唇微启,语气透着卸下防备后的慵懒与亲昵,“咱们抛开那些大家族的繁文缛节,就当是寻常母女私下谈心。你同阿姨说说心里话?”

    祥子正垂眸凝视着下方列阵的秦军,听闻此言,单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面对这位在商界翻云覆雨、手腕雷厉风行的继母,丰川大小姐始终保持着应有的敬意与距离感。她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开口:“阿姨待我不薄。能让哦多桑在背负百亿债务、处于人生最黑暗泥沼的时候,伸出援手拉他一把,给予他施展抱负的平台……祥子心里,唯有感激。”

    “呵呵。”

    长崎妃玖忍不住抬袖轻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狡黠。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花岗岩护栏,姿态风情万种:“祥子能讲出番感恩的话,阿姨听了自然开心。不过嘛,滴水不漏的辞令大可留到酒会上用。”“真心desuwa。”

    (大段过审删减)

    祥子明显被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周遭是熙熙攘攘的各国游客,下方是沉睡千年的赳赳老秦。处在厚重历史与鲜活当下的交汇点,女孩垂下长长睫毛,遮住琥珀色眸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偶多桑吗……”

    她缓缓吐出几个字,嗓音清冷,“能从整日酗酒的颓废中振作起来,重拾往日精气神,我十分高兴。至于其他方面……”

    祥子欲言又止。

    她其实不瞎,更非迟钝的蠢物。

    相反,她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敏锐直觉。(过审删减称呼)身边那些暗流涌动的情愫,她岂能毫无察觉?

    无论是(过审删减)素世,还是青梅竹马若叶睦,不知名的情绪全被她看在眼里。

    但她不愿去(过审删减)深想。

    她刻意用(过审删减)理智给自己筑起高墙,拒绝去剖析身边好友对(过审删减)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

    (大段过审删减)。

    “他是个……有责任心,却又时常行事荒诞、让人摸不透深浅的人。”

    丰川祥子最终给出了个中肯却保守的评价:“这些也是我最近才认识到的。”

    长崎妃玖闻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她忽而将目光越过祥子肩膀,投向一直默默跟在后方充当背景板的黑衣少女。

    “海铃,你前段时间跟在清告身边贴身保护,你又怎么看他?”

    走在旁侧警戒的八幡海铃压根没料到战火会突然蔓延至自己身上。雇佣兵少女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半秒,被墨镜遮挡的眼皮猛地一跳。

    尽管内心慌乱如麻,海铃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酷战术素养。她立正姿态,双手交叠于小腹前,语气公事公办:“女士,作为受雇安保人员,我不应对雇主进行主观评价。但若仅从工作接触来看,我觉得老板为人……可靠,且具备令人折服的上位者魅力。他能给人提供归属感。”

    长崎妃玖细细品味着“归属感”三字,再瞧瞧海铃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眼底戏谑之意更浓。

    “啧啧。”女总裁摇晃着指尖把玩的折扇,似笑非笑地感叹,“祥子,看来阿姨的直觉没错。你父亲在招惹女孩子芳心方面,远比你想象的更加优秀。”

    妃玖上前两步,轻轻替祥子理了理衣领,压低嗓音抛出句石破天惊的真相:“而且,阿姨必须要纠正你方才言语里的一处谬误。当初将让你父亲振作起来的恩人,并非是我。我只不过是个与他搭伙做买卖的合伙人罢了。”

    祥子愕然抬首:“不是阿姨?”

    “自然不是。”妃玖话锋猛转,抛出个更具杀伤力的问题。

    “祥子,你有考虑过,自己将来再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祥子瞳孔骤缩,不由在心中猜测到早就有的可能:“妃玖阿姨,你难道已经.......?”

    见继女被吓得不轻,长崎妃玖终于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哈哈,阿姨随口一提罢了,瞧把你吓的。放心,我和清告眼下皆忙于事业布局,还未曾将繁衍子嗣的计划提上日程。只是想告诉你,大人之间的羁绊,远比你们小孩子看到的要深邃复杂得多。”

    “走吧,咱们继续去前头看看二号坑。”

    妃玖优雅转身,深藏功与名。

    小泽玛丽踩着高跟鞋适时上前,贴心地递上两瓶拧开瓶盖的依云矿泉水,动作行云流水,尽显金牌秘书的职业素养。

    ……

    倘若时光能够倒流,长崎素世敢对天发誓,她宁愿顶着炎炎烈日,陪祥子她们去逛泥人兵马俑,也绝不愿主动请缨留在这处隔间里,承受此等五雷轰顶般的精神暴击。

    平心而论,她对若叶睦喜欢丰川清告这件事,当真觉得奇怪吗?

    其实不然。

    长崎素世天生心思细腻敏感,早在“小川老师”来月岛补课的时光里,她便在补习桌下隐隐察觉到了端倪,但.......

    若叶睦看向小川老师的眼神、下意识的肢体依靠,乃至(过审删减人名).......对老师偶尔流露出的独占欲苗头,她都有着(过审删减)的精准感应。

    但这无损她继续喜爱着睦、喜爱着祥子等crychic乐队成员。

    只要那层窗户纸未被捅破,只要大家皆将那份隐秘的情愫深埋心底,她便能继续游刃有余地扮演着宽容大度、温柔体贴的“Soyo”。

    她可以用最完美的亚萨西面具,将所有人妥帖地包裹在名为“家庭”的虚假蛛网里。

    这样......大家就不会迷失了吧?

    可察觉到睦的果敢后,她才陡然惊觉自己是个连如此简单道理都想不明白的笨女孩,不管是睦,乃至于母亲......

    明明是我先来的(过审删减).......

    相识也好,仁者心动也罢,一切的一切......

    可直到此时此刻,她竟还是感觉到惶恐,生出自惭形愧的伤感。

    打从这件事情上,自己是全然没有努力过........

    如何能够在他面前,变得如高祖爷所说的那样,闪闪发光,令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