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撤了。”
丰川清告顺手抄起搭在真皮椅背上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西装外套,极其熟练地套在身上。在充斥着高定香水味和昂贵冷气的高级海景公寓里,他身上混杂着葱花、和牛油脂以及淡淡廉价烟草味道的烟火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镇住了这屋子里摇摇欲坠的恐慌。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亲生女儿。
“祥子,今晚就在这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周末,不用早起去受那个罪了,都说了你可以吃空饷。”丰川清告的声音放得很轻。
祥子偏过头,视线刻意避开他,一缕灰蓝色的发丝垂落在微红的脸颊旁。她用鼻子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
“那……睦,咱们走吧。叔叔送你回家。”丰川清告走到玄关,对正发呆的若叶睦招了招手。
被唤到名字的绿发少女眼睫毛微颤,默默地站起身。她走到墙角,弯腰拎起那个对她娇小身躯来说显得过于庞大沉重的黑色吉他包,像个沉默的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走到玄关换鞋。
“小川老师,路上小心。睦酱,明天见。”
“soyo,回见。”
长崎素世和祥子并肩站在玄关的台阶上,一直把他们送到电梯口。素世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只是眼神在扫过丰川清告的背影时,隐秘地闪烁着某种患得患失的不舍。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闭合。
电梯里,丰川清告和若叶睦并肩站着。
狭小且铺着名贵地毯的空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电梯高速下行时产生的轻微失重轰鸣声。
镜面厢壁倒映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丰川清告侧过头,瞥了一眼身边死死低着头的绿发少女。她双手紧紧攥着吉他包的背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又让人感到安静。
“怎么?”丰川清告打破了沉默。
只有电梯下行的风声。
“因为祥子和素世的事情闹别扭?”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再次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睦的肩膀极其明显地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琥珀般澄澈却总是死气沉沉的黄金瞳孔里,瞬间闪过一丝被无情戳穿的慌乱与窘迫。
但仅仅半秒钟,她又强行绷紧了脸部肌肉,用那副雷打不动的面瘫表情将一切情绪死死掩盖了过去。
“没有。”
丰川清告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受了天大委屈还要硬扛的别扭模样,脑仁一阵突突地疼,却又忍不住气极反笑。
“行了,在叔叔面前还装什么。”
“没.......”
“你那点小心思,就差用马克笔写在脑门上了。”
“叮。”电梯到达一楼大堂。
丰川清告率先迈步走出宽敞明亮的大堂,睦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六月中旬的东京之夜,晚风已经彻底褪去了初春的料峭,带上了一丝让人心绪烦躁的燥热。柏油马路白天暴晒后蒸腾的余温、汽车尾气,以及远处新宿街头居酒屋飘来的廉价烤鸟混合着酒精的糜烂气息直入鼻孔。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睦啊,你知道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你们平时做的大学数学题,套个公式就能得出一个非黑即白的绝对答案。”
丰川清告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任由那股辛辣的烟草味刺激着神经。他带着些许沧桑和疲惫的声音,顺着温热的夜风,爬在地上,窜进了睦的耳朵里。
“祥子和素世之间有她们剪不断的羁绊,也是你们共同经历过乐队解散的痛苦、互相伤害后又重新缝合结下的痂。今晚祥子主动留下来,是因为素世快要被她妈妈破产的压力逼疯了。你看着她们靠得那么近,心里羡慕,甚至觉得失落、嫉妒,觉得原本属于你的位置被挤占了,这都很正常。但你不能因为她们靠得近了,就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累赘,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转过身。
身后的若叶睦猝不及防,差点撞进他的怀里。她停在原地,路灯将她娇小的身影在柏油马路上拉得老长,显得孤单又落寞。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更不是用来填补谁感情空缺的替代工具。”丰川清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极其认真的郑重,“你也不需要去跟任何人争夺什么‘素世、素世心里第一的位置’。你就是你,是那个喜欢面无表情地啃黄瓜、会在我这个落魄大叔快饿死的时候,毫不犹豫塞给我五万日元的若叶睦.......吉他弹得不错,非常可爱的小睦。”
说到这里,丰川清告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哈耶克的大手,一把牵住了睦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小手。
触感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素世有素世那摇摇欲坠的家需要去守,祥子有祥子宁死也要硬扛的骄傲。而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的大拇指在睦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纵容的笑意,“你还有小莫啊。你们自己,就已经很棒了。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也无需借助父辈的光彩,做自己就好。”
路灯昏黄的光晕,毫无保留地洒在丰川清告因为连日熬夜盯盘而显得有些粗糙的脸上。
睦呆呆地仰起头看着他。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随后涌起了一层水光。
“丰川叔叔.......”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因为洁癖或社恐而挣脱丰川清告的手。相反,她那细软的手指极其用力地反握住了粗糙的大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丰川清告的肉里。
日........抓那么紧干嘛,大叔我说下头话生气了?
夜色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走在喧嚣的东京街道上。旁边是呼啸而过的车流和醉汉的痴笑,但这半平米的空间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就在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继续去和汉东商会的盯盘人商谈事宜,分析可能性和预案的时候,手心里传来的力道突然变了。
原本僵硬且小心翼翼的握手姿势,突然变成了带着点赌气意味的十指紧扣。与此同时,身边那个安静得像个幽灵一样的气场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带着点病娇和古灵精怪的危险气息,顺着相握的手掌蔓延开来。、
“睦酱?”
“今晚去你家。”
娇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嗯?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明明还是精致的面瘫脸,甚至连衣服都没换,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态已经彻底变了。
怯弱和空洞一扫而空,狡黠与兴奋充斥瞳孔。
老五?
这该死的熟悉感让丰川清告惊了,旋即他立马意识到是麻烦精人格——“墨提斯(小莫)”上线了。
“不是,小祖宗,怎么今天又要来?”丰川清告;略微压低声音,在心里疯狂吐槽。
前几天这丫头刚在自己那破出租屋里霸占了床,还当着若麦的面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差点把他坑进局子里,今天又抽什么风?
“我就要,我就要!”小莫死死抱住丰川清告的胳膊,像个讨糖吃不到就开始撒泼的熊孩子。
“噫~~”。
“别发癫。”
“soyo和祥子在里面亲亲热热,凭什么让小睦一个人灰溜溜地走?我不服气!我就要跟着你!”
“今天隆文和美奈美酱(若叶夫妇)又不在家?”丰川清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试图用常理说服这个逻辑清奇的第二人格。
“我不管!我就要去!”小莫仰起脸,理直气壮地耍赖,“我可以给美奈美酱发信息,就说今天也在Soyo家过夜!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且……是小睦自己想去的!她心里委屈,只有待在你身边她才能睡得着!你放心,我不打扰你干活,我给你当代练上分还不行吗?”
“都说了我这几天很忙不上号!”
看着眼前这个软硬不吃、打着主副人格双重旗号强行碰瓷的丫头,丰川清告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可叔叔最近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非常忙,还关系到soyo家,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他试图挣扎一下,但看着小莫那双大有“你敢拒绝我现在就大喊诱拐”的危险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算了,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不对,上辈子不欠,上上辈子。”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掏出经过汉东商会加密的手机。
他原本今晚是约了人碰头的。既然这块狗皮膏药甩不掉,只能临时改变计划了。
他飞速敲下几个字发送出去:【今晚网吧的碰头地点取消,改到我住的地方。到了发信息。】
对方秒回,没有废话:【收到,报销路费。】
尼玛......
小莫凑过来想看屏幕,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你要见谁啊?大半夜的,男的女的?你背着soyo和我们在外面有别的野女人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再废话老子现在就把你打包顺丰快递寄回若叶家!”
“噫~~,你必须坦白,不然万一传染病给妃玖阿姨怎么办?”
“我见乐队的国师,行了吧?”
丰川清告没好气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拽着这个麻烦精大步走向目的地。
……
一个小时后。
东京都立艺术学院附近,被霓虹灯遗忘的街区。
逼仄的巷道里弥漫着发霉的墙皮味和不知道哪里飘来的劣质咖喱香气。远处的Livehouse还在发出沉闷的低音炮轰鸣,震得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微微发颤。
走到那栋摇摇欲坠的一户建门前,丰川清告松开了若叶睦(小莫)的手,从兜里掏出钥匙。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问:【到了吗?】
“在。”
一个极其冷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幽幽飘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卧槽!”
丰川清告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小莫更是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瞬间躲到了丰川清告的身后,警惕地抬起头。
在走廊昏暗且闪烁不定的声控灯光下。
只见穿着一身极其规整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的八幡海铃,正像一只倒挂的蝙蝠一样。她双手攀着走廊顶部裸露的生锈自来水管道,修长的双腿极其轻盈地一收,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上翻身跃下,稳稳地落在了丰川清告面前。
没有激起一丝尘土,甚至连裙摆翻飞的弧度都精确计算过,绝不走光。
虽然本身就穿了安全裤.......くそやる(可恶)!
海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冷漠眸子扫了一眼躲在丰川清告背后的若叶睦,随后极其专业地汇报道:“周边一百米内无尾随,无监控死角。老板,随时可以汇报‘海盛国际’董事,长崎妃玖的情况。”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把日常碰头搞得充斥形式主义的雇佣兵,嘴角疯狂抽搐。
“我说海玲……你下次能不能走楼梯?我这破房子的天花板可是石膏板的,踩塌了.......若麦会找我拼命的。”
“走楼梯容易暴露行踪,从外墙空调外机攀爬至通风管道是最优解。而且……”海铃面无表情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反光眼镜,“这是另外的价钱。”
丰川清告无奈,只只得开门,混杂着廉价榻榻米发霉味和隔夜豚骨拉面汤底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喵~谢谢‘想做喵姆亲的狗’哥哥送上的红色醒目留言!最喜欢你了喵!”
隔壁房间里,二房东佑天寺若麦的夹子音正穿透薄薄的石膏板墙壁,带着极其敬业的甜腻感回荡在狭窄的走廊里。
“屋里脏,别嫌弃勒您。”
丰川清告一边换鞋,一边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
要不说这姑娘能在这吃人的东京扎根呢,这拼命三娘的架势属实罕见。自从签了那份“保底加分成”的卖身契后,丰川清告就没见她停播休息过,每天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来榨取宅男们的钱包。
当然,作为大资本的一员,丰川清告简直爱死这种自带干粮、疯狂内卷、还能自我PUA的完美员工了。
要是手底下再多几个若麦,他下个月就能去千代田区看独栋别墅了。
嗯......爱音,小莫.......可惜海玲不上道啊。
“所以……”
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一个带着浓浓敌意和警惕的声音。若叶睦(准确地说是第二人格小莫)死死拽着丰川清告的西装下摆,从他背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绿色脑袋,原本应该空洞的黄金瞳此刻像极了护食的野猫,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从天花板上翻下来的神秘女生。
“她是谁?”小莫龇着小白牙,语气极其不善。
昏暗的声控灯下,八幡海玲极其自然地拍了拍百褶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双腿并拢,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对着小莫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职场礼仪。
“初次见面,若叶小姐。我是八幡海玲,目前是老板的专属安全顾问兼音乐统筹。”海玲的声音冷酷、平稳,不带一丝起伏。
“真的?你一个小屁孩怎么认识小睦?”小莫显然不买账,抓着丰川清告袖子的手更紧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穿着花咲川女子学园制服的女生极度危险,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和肌肉紧绷的状态,绝对不是普通女大学生该有的。
“嗯?”海玲冷哼一声。
小莫嘴上时嚣张跋扈,但本质上还跟主人格睦一样,是个缺爱且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面对真正在刀口舔过血的硬茬,本能地感到一丝畏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丰川清告背后缩了缩。
八幡海玲没有理会小莫的挑衅,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缓缓移向了正准备去开电脑的丰川清告。
“倒是若叶小姐你和老板深夜出现在这里的关系,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海玲推了推并不存在的反光眼镜,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极其明显的鄙夷和嫌弃,“老板,我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我们之间的雇佣合同了。我虽然拿钱办事,但并不想因为牵扯进某些令人作呕的成年潜规则案件,而导致履历上留下污点。”
正弯腰把插头怼进二手松下笔记本的丰川清告动作一僵。
“你不是早就大调查过我吗?小睦在我家你难道以前不知道?”
“哦?”
“你想说啥?”
他转过头,对上海玲那看人渣一样的眼神,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顿时感到被极大地冒犯了。
“不是,我他妈咋了我就潜规则了?”
丰川清告直起腰,气急败坏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子这几个月活得比庙里的和尚还清心寡欲!每天除了敲代码就是给大小姐们擦屁股,我守身如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海玲你大半夜蹲我垃圾桶你不清楚吗?小莫……咳,睦,你自己说,我碰过你一根手指头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碰过!十根指头都碰过!你心里早就冒犯过我无数次了!”
“我.......”
情急之下,丰川清告嘴巴差点说飘。
小莫作为第二人格的存在还是保守一下隐私吧。
“君子论迹不论心是吧,你就说说叔叔哪里越界过,我当场把电脑屏幕吃下去!”
“O(∩_∩)O。”
听到丰川清告的求证,小莫不理他,反而从丰川清告背后走出来,目光极其挑剔地将八幡海玲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她视线掠过海玲因为常年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而显得极其紧实匀称的双腿、不堪一握却充满爆发力的腰肢,超级有料的臀部,最后停留在海玲胸前那虽然不算傲人但也初具规模的曲线上。
再低头看看自己,虽然穿着精致的哥特风连衣裙,但是......
呸!
凭什么这个扑克脸能当大叔的“专属顾问”?凭什么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大叔身边谈生意?
小莫眼珠子一转,嘴角冷笑。
她突然上前一步,极其亲昵地抱住丰川清告的胳膊,将自己的胸口死死贴在男人的手臂上,然后扬起下巴,冲着海玲大声宣布:
“他才没有守身如玉!我早就被叔叔弄得乱七八糟了!他不仅对我动手动脚的,还逼着我cos护士叫他哦多桑!”
“嗯?”
隔壁若麦的夹子音正好停顿了一下,整个出租屋里死寂得只能听到老旧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
丰川清告的脸当场就绿了,嘴角抽搐得像是得了面瘫。
“卧槽你......你他妈在这发什么颠!”丰川清告气得够呛,一边用力去掰小莫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边语无伦次地向女大学生海玲解释,“你别听她放屁!她前几天还在若麦面前非要说是我女朋友,今天就改成被我强迫了!”
“我.......我还啥都没干呢......”
“搜嘎(这样)啊.......”
海玲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出极其滑稽的闹剧。
她的目光在丰川清告极为“诚恳”的帅脸,以及小莫憋着坏笑、洋洋得意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两圈,眼神越来越可疑,甚至已经开始默默盘算如果现在报警,自己能不能拿到一笔检举犯罪的奖金。
眼看海玲的右手已经摸向了制服裙口袋里的翻盖手机,丰川清告麻了,索性放弃了解释,像条死狗一样瘫坐在二手折叠椅上,生无可恋地揉着眉心,开始看自己的电脑文件。
“老板,那我报官了?”
“你当雇佣兵的时候为什么不报官?”
“因为我还没挣够钱啊。”
“行,你报警吧。等警察来了我就说我是被这丫头逆推了。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小莫见好就收,她松开丰川清告的胳膊,像个没事人一样凑到海玲面前,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喂,扑克脸,你这么晚跑来找大叔到底要干嘛?偷偷摸摸的,肯定没干好事。”
海玲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小莫一眼,随后将视线转向摆烂的丰川清告。
“老板,如果你处理完了你的私人感情纠纷,我们现在可以谈谈正事了吗?我的时薪是很贵的,而且我不接受因为你个人作风问题导致的加班。”
“谈,马上谈,我也可以清廉嘛。只要你不送我进局子,你现在就是我亲妈。”丰川清告赶紧坐直了身体,猛灌了一口已经放凉的劣质乌龙茶,强行将自己从社会性死亡的深渊里拉回到了资本家模式。
“老板,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我可告你职场性骚扰。”
“得,抱歉,是我口无遮拦了。”丰川清告举双手投降。”
“记得钱按时给就行。“
海玲走到破旧的折叠桌前,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加密的U盘,插进丰川清告的笔记本电脑里。
“根据你下达的监视任务,我这几天继续联系帮手监控长崎妃玖私人助理的通讯频段。”海玲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机械感,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一份极其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公关部邮件备份。
“结论可能出乎你的意料。目前市面上关于海盛国际资金链断裂、大客户跑路、即将面临破产清算的所有负面消息,甚至包括几家主流财经媒体发布的深度唱空报告……”
”加上长崎妃玖对我本人下的命令。“
“有极大可能,是由长崎妃玖本人授意,通过她的私人秘书和几个海外空壳公关公司,主动散布出去的。”
“啪。”
丰川清告手里的塑料茶杯抖了抖,有种心里面的大石头总算砸到自己脚上的感觉。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文邮件截图和IP地址追踪记录,大脑疯狂运转。
虽然早就预料了.......长崎妃玖自己在散布海盛要完蛋的消息?
要知道,丰川本家的外围基金现在正加了十倍杠杆在二级市场上疯狂砸盘,长崎妃玖作为公司董事,这个时候不出来辟谣稳住股价,反而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嫌死得不够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在顺水推舟,她甚至巴不得股价跌得更猛一点。她多半有个极其致命的后手。”丰川清告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丰川家的那些操盘手难道全都是猪脑子,连这都没看出来?还是说……长崎妃玖埋的那颗雷,藏得深到了连丰川家的尽职调查都没有摸到底?”
丰川清告脑海里迅速闪过各种金融战的毒丸手段:核心资产转移、债务违约陷阱、交叉持股迷宫……
他突然想起了在海盛国际顶层办公室物理骇入时,在妃玖电脑里看到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离岸公司注册文件。
马拿巴的帽子……
如果海盛国际的核心资产早就被剥离了,或者设定了某种在“资不抵债”情况下自动触发的转移条款……
嘶。
丰川清告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丰川基金现在花百亿巨资去砸盘收购的,就是一具只剩下债务和破铜烂铁的僵尸空壳。长崎妃玖这是在用整个会社做诱饵,给丰川家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杀猪盘!
“老板,虽然我不太懂你们金融界的肮脏手段,但从逻辑上分析,雇主B(长崎妃玖)目前的行为模式属于典型的‘诱敌深入’。”海玲面无表情地拔出U盘。
“好啊!”
还没等丰川清告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小莫突然爆发了。
她指着八幡海玲的鼻子,原本装出来的娇弱消失。
“你居然在算计长崎阿姨!素世每天在家里哭得眼睛都肿了,你居然帮着这个坏大叔在这里算计素世的妈妈!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小莫其实根本听不懂什么杠杆、做空、资产剥离。
她只听懂了一件事:眼前这个面瘫女在这个破屋子里,跟大叔密谋了一些对长崎家极其不利的事情。
面对小莫的指控,八幡海玲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像只炸毛小兔子一样的小莫。
“若叶同学,请你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海玲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
“我受雇于老板,我的职责是提供最准确的情报以保障老板的资金安全。钱没给够的情况下,什么长崎某某的死活,与我无关。”
“另外……”海玲突然向前迈出一步,极具压迫感地逼近小莫。
小莫被她身上那种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冰冷气场一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我已经用实打实的商业机密情报,证明了我对老板的价值,也证明了我确实在为他工作。”
海玲微微低下头,碧绿的眼睛死死锁住小莫慌乱的琥珀色瞳孔,嘴角勾起充满挑衅与嘲讽的微小弧度。
“而你呢,若叶同学?你刚才口口声声说你和老板有着极其不可告人的、亲密的身体关系。”
海玲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莫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锁骨。
“既然你声称自己被他‘弄得乱七八糟’,那你现在就证明给我看。”
“纳尼?”小莫愣住了。
“用行动来证明。”海玲的语气如同在宣读一份审判书,毫无波澜却逼得人喘不过气,“证明你对他有着绝对的吸引力,证明你不是在用撒谎来掩饰你可笑的嫉妒心。来,当着我的面,向他展示你引以为傲的‘资本’。”
“如果你做不到……”海玲收回手指,重新站直身体,“那你在我眼里,就只是一个只会虚张声势、毫无价值的废物点心。若叶同学,那麻烦请你从我的视线里,圆润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