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会长身体微微前倾,看似和善的眼睛死死盯着丰川清告:
“哪能仅凭你几句红口白牙的保证,和令爱的一腔热血就放款?那太对不起老百姓的血汗钱了.......”
“这话还是免了,一般只有两种树出油,一种是柏树,一种是杏树,所以榨油水一般都在老柏杏这里。”
“油水.......商会不做慈善,我们只做投资。除非……”
“除非什么?”丰川清告端起茶杯,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眼神毫无波澜。
“除非,老弟你得交出一份份量足够重的‘投名状’,让我有实打实的东西去跟上面朝堂诸公交差。”孙会长压低了声音,图穷匕见,“小川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没退路的人。汉东商会可以通过五个离岸账户,分批次给你提供五十亿日元的十倍杠杆配资。但这笔钱不是白给的。”
孙会长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第一,借款利息按行规走。另外,这次阻击丰川外围基金的所有利润,我们要抽走七成。“
”第二,你最近不是在搞那个什么MCN和AI虚拟偶像的创业项目吗?商会很看好。我要你新公司百分之六十的绝对控股权,并且全部通过VIE架构挂靠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名下。”
“这么多?”
“你应该知道这是看在祥子小姐的面子上高买了,我还没说完,你们公司在华国的直播业务必须归到我们子公司的旗下先审后播。”
“最后,你还需要以个人名义,跟我们旗下的一家文化交流基金会签一份‘长期经济咨询协议’,并留下亲笔签名的收据。”
丰川清告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他原本以为这老狐狸会狮子大开口,要丰川财团内部的商业机密,或者什么政客的黑料暗账。
真要是那样,这笔交易干脆作废拉倒。他一个穿越者,脑子里虽然有点料,但这个真不知道,这也是长崎家的命数,得经历几落几起,大不了自己过一段时间发了再帮妃玖出山就是。
“白手套?”丰川清告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孙老哥,你这话敞开了说。”
“字面意思。”
什么叫“长期咨询协议”?那家所谓的文化交流基金会,绝对是在小日子公安调查厅挂了号的敏感组织!
只要签了这份协议,留下拿钱的收据,丰川清告就等于主动把把柄送到了对方手里。
商会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彻底把他绑定在战车上,把他变成汉东商会在日本资本市场里的一只“白手套”、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代理人!
如果自己以后敢反水,或者想带着钱跑路,商会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要把这份“咨询协议”匿名寄给日本警视厅,自己立马就会以间谍罪或者危害国家安全罪被捕入狱,下半辈子全完了。
更别提自己费尽心血搞的AI算法,也会直接被商会的离岸信托名正言顺地吞掉。
茶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煮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一直坐在旁边的祥子,虽然不懂复杂的VIE架构和股权稀释,但她从小在财阀家长大,“法人代表”和“顶罪”之间的联系,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要拿哦多桑的命和自由去换钱!
祥子的脸色惨白。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段时间在长崎家度过的日子。
清晨厨房里番茄煎蛋的香气;素世总是温声细语地帮她整理校服的领结;晚上大家围坐在客厅,看着电视上无聊的综艺节目偶尔发出的轻笑。
能让人安心闭上眼睛的温暖。
她又想起那个雨天。CRYCHIC解散的练习室里,空气冷得像冰。是她亲口说出那句伤人的话,亲手砸碎了素世拼命想要维护的那个名为“乐队”的家。
她至今都记得素世哭着跪坐在地上,扯着她的衣角绝望挽留的模样。
深沉的愧疚,像一根毒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很久了,只是.......
如今,丰川家的资本巨兽又张开血盆大口,要把长崎家撕碎。素世的家又要塌了。
祥子咬紧牙关,她不能看着素世再次失去一切,但她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父亲,被逼签下这种卖身契。
“孙伯伯!”
祥子突然站了起来,单薄的身体微微发颤,双手死死撑在红木桌面上,急促地开口:“不能让我哦多桑当那个法人!他不行!我……我来替他!”
丰川清告的心脏猛地揪成了一团。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少女。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
“闭嘴。坐下。”
“哦多桑,你不能……”
“听话,好吗?”
“不!”祥子根本没看父亲,她死死盯着对面的孙子建,语速极快,像是在极其卑微地推销一件快要过期的商品,“孙伯伯,您需要制衡的筹码对不对?我愿意作为那家MCN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无限连带责任人。如果要留把柄,算我一个。请您……不要把所有的枷锁都套在哦多桑一个人脖子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女清冷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绝望与哭腔,但那双金棕色的眼眸却倔强得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小兽。
她太清楚跌落谷底的滋味了,所以她宁愿把自己的未来彻底毁掉,宁愿自己去背负经济犯罪的雷,也想把父亲从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狠狠推出去。
“胡闹!”
丰川清告厉喝一声,一把攥住祥子纤细的手腕,猛地发力将她拽回宽大的圈椅里。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往前一倾,顺势用自己宽厚的脊背将女儿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哦多桑!你放开我……”祥子在他身后拼命挣扎,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你不能签那个东西!一旦出了事你会坐牢的!我不要……我不要你再离开我了!”
“我不会离开的!”
丰川清告没有回头。他只是反手,将女儿那只因为极度恐惧而冰凉颤抖的手,死死包裹进自己粗糙、温热的掌心里。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插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狠,“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出来卖身替父还债。你真当你爹是那种靠出卖女儿换下半辈子安稳的废物?”
祥子的挣扎猛地僵住了。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父亲宽阔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因为紧绷而隆起的轮廓。
安抚住女儿,丰川清告重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孙子建。
“孙老哥,算盘打得真是响。”丰川清告冷笑一声,“通倭可是灭门抄家的死罪。”
孙子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弥勒佛般和蔼:“老弟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商会这是在雪中送炭,给你提供发展的平台嘛。”
“倭寇不得不剿,但不可全剿。”
“何意味?”
“养寇自重这套把戏,咱们老祖宗玩了几百年了。”
丰川清告伸手扯松了脖子上勒得有些紧的领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想让我当这只白手套,替你们在前面扛雷顶包、当冲锋陷阵的靶子,可以。”
“哦多桑!”祥子在背后惊呼出声,指甲几乎抠进了丰川清告的掌心。
丰川清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噤声,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向前探去,死死盯着孙子建:“法人的字,我签。AI公司的股权,我也可以让出绝对控股。那五十亿的杠杆资金,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一分不少地看到它趴在我的离岸账户上。”
孙子建眼睛一亮,刚要抚掌大笑。
“但是!”丰川清告话锋一转,眼神犹如出鞘的刀锋般锐利,“我也有个条件。”
“老弟你尽管说。”大局已定,五十亿买下小日子的某个海运渠道和一个潜力无限的白手套,孙会长显得格外大度,他的离休待遇指不定都能加上不少勒。
“这狗链子,我只戴两年。”
丰川清告双手撑着红木桌面,逼视着对方,“两年后,不管商会在日本洗了多少钱,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必须把我干净利落地摘出来,销毁所有所谓的‘政治咨询’底档。不仅如此,这次狙击丰川外围基金结束后,海盛国际会社的股份,必须由我来全盘接管重组。商会的资金按比例拿走分红后立刻退场,绝不能借机染指海盛的核心航线。那是我的战利品。”
丰川清告在赌。
统战工作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最忌讳吃相太难看,直接吞并本土财阀的核心产业,容易引发日本政商两界的疯狂反扑。
只要自己能干净利落地解决这次危机,并且按时交上高额利润,汉东商会为了长远的“统战价值”和隐秘的渠道,绝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不会为了一家海运公司跟自己立马翻脸。
能做大朙的狗可是荣幸啊.......
孙子建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在大脑里疯狂评估着这个条件的盈亏比和风险阀值。
片刻后,他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紫砂壶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成交!小川老弟,我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有种的男人打交道!”孙子建爽快地站起身,主动伸出了右手,顺便极其大方地抛出了一个甜头,“为了庆祝咱们结盟,见面礼我给祥子小姐安排一个华国移动的外籍特聘编制!”
“什么意思?”祥子乍一听没懂。
“哈哈,以后不用去打卡上班,每个月照样拿高薪,就当是孙伯伯给大侄女的零花钱了!”
“这.......太不合适desuwa。”
“吃空饷的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丰川清告挤出笑容站起身,伸出右手,“那就麻烦孙老哥了,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那我会叫上面加急审批。”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走出狮子楼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横滨中华街黄昏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初夏的晚风带着东京湾特有的咸腥味,吹散了丰川清告身上沾染的沉香气息。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想去摸口袋里的七星香烟,衣角却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祥子低着头,站在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影里,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少女的声音像是在风中碎裂的玻璃,“为什么非要签那种东西?你明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你明知道一旦上了他们的贼船,只要上面那些人一翻脸,你就会变成替罪羊……”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冲着父亲低吼:“为了长崎家的窟窿.......”
“是救命恩情啊,祥子酱。”
“但把自己的命卖给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真的值得吗?!”
“他们可是捂产......呸,无产者,不是资本家。”
“如果你进去了,我怎么办?!”
看着女儿濒临崩溃的模样,丰川清告心里不仅没觉得烦,反而涌起一阵极其妥帖的暖意。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终究还是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在替他的命担忧啊。
他叹了口气,没有急着解释。目光扫过街边,他走到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蒸笼摊子前,掏出硬币买了一个热乎乎的中华大肉包。
“拿着。”丰川清告把滚烫的包子塞进祥子冰凉的手里,“先吃口热的,压压惊。你这小脑袋瓜里,成天都在脑补些什么悲惨大河剧呢?”
祥子捧着烫手的包子,呆呆地看着他,连眼泪都忘了擦。
“真当老子是那种脑门上刻着‘冤大头’三个字、任由别人捏扁搓圆的废物?”丰川清告叼着没点燃的香烟,拉着祥子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避风巷口,眼神在路灯下闪烁着某种狡黠而冷酷的光芒。
“哦多桑,你……你什么意思?”
“小丫头,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最高级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丰川清告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孙老头以为那份‘咨询协议’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狗链子。但他根本不懂技术,更不懂即将到来的时代洪流,我看了他们去年的财报,还在梭哈房地产呢。”
作为一个手握未来将近十年科技走向和金融剧本的穿越者,丰川清告怎么可能真的把自己逼上绝路?
“我答应把MCN公司和AI底层算法的控制权给他们,没问题。”丰川清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我自己就是那个算法架构的核心开发者。我会在最底层的代码逻辑里,这个东西相比于后面的打木箱开发,不过是小道尔。”
“没听懂........”
祥子微微睁大了眼睛,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至于公司架构,就更简单了。”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我会在开曼群岛设立双重VIE(可变利益实体)架构,把真正的核心专利池剥离出来,装进一个完全隐秘的离岸信托里。商会控制的那家日本公司,充其量只是一个拥有使用权的空壳。一旦两年期限到了他们想翻脸不认人……”
他嗤笑一声:“那就试试看。他们敢动用警视厅的雷子搞我,我就敢一键清空他们所有的底层数据,顺便把他们的海外洗钱网络匿名打包发给FBI。真到了掀桌子那一天,看谁死得惨。”
“可是……五十亿的杠杆啊!”祥子虽然被父亲这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手段震住了,但还是担忧,“如果在.....什么二级市场上,我们没能打爆丰川家的那个外围基金,反而被他们套住了呢?那可是五十亿日元的巨额债务……”
“这个你就更不用操心了。”
“我怎么不担心?”
“哦多桑有后手,再穷不过乞讨,不死终会出头。”
丰川清告自信地打了个响指。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带着先知视角来的。他脑子里不仅有AI的专利,还清清楚楚地记着这几年美联储几次暴力加息和降息的节点,记着纳斯达克几只妖股的暴涨曲线,乃至于记着比特币在那几次惊心动魄的牛熊转换点!
反正嘛.......先梭哈爽了再说!我不想再那么憋屈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海盛我真玩砸了,五十亿亏成了负数。”丰川清告伸出宽大的手掌,用力揉了揉祥子的脑袋,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得一团糟,“只要人没进去,你老爹我有的是办法从美股和加密货币市场里把这笔钱连本带利地捞回来。最多也就是费点脑细胞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温柔却又极其坚定:“我说过,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带你去桥洞底下要饭,也绝不会再让你去歌舞伎町拉那该死的人力车了。懂了吗?”
“一起?”
“是的,我会一直带着你哦。”
祥子呆呆地捧着那个已经变得温热的肉包子。
巷口昏黄的路灯打在这个男人的侧脸上。光影交错间,他下颌线生硬的胡茬和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锐利,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不再是以前那个浑身酒气、只会抱着人偶在午夜痛哭的废物老爹;也不再是长崎家那个系着碎花围裙、仿佛看透一切、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温和家政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究竟是谁?
是一个敢把跨国商会当枪使的狂徒?还是一个为了把她和朋友从泥潭里拽出来,敢用性命去赌天大杠杆的赌徒?
一阵极其隐秘的战栗感,顺着祥子的脊椎一路攀爬,直冲大脑。
很多年以后,当丰川祥子真正站在资本金字塔的顶端,回想起横滨中华街这个飘着肉包子香气的夜晚,她或许才能给此刻胸腔里那种激烈翻涌的情感,准确地命名。
“哦多桑……”
祥子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手里还冒着热气的中华大肉包。滚烫的肉汁烫得她舌尖发麻,眼泪却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坏蛋desuwa。”
“哈哈哈哈!多谢丰川大小姐夸奖,这句坏蛋老子就权当是功勋章收下了!”
丰川清告爽朗地大笑起来,伸手刚想再去揉揉闺女的脑袋,一滴冰凉的液体突然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他的鼻尖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刚才还闷热无风的横滨夜空,转眼间就像是被人捅漏了底的筛子。
初夏的阵雨,说来就来。
“卧槽,该死!”丰川清告脸上的“绝世狂徒”滤镜碎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把风衣领子立起来,挡在脑袋上,“怎么突然下雨了!祥子,出门前看黄历了吗?带伞没?”
“纳尼?哦多桑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的吗?我哪有带伞啊!”祥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雨点砸得抱头鼠窜,手里还死死护着那个没吃完的肉包子,鼓起腮帮子。
“别废话了!快跑!前面就是地铁站!要是把你这身衣服淋感冒了,小日子买药可麻烦的要死!”
“哦多桑真是的!”
“先走再说!”
丰川清告一把拉住祥子的手腕,父女俩像两只落汤鸡一样,毫无形象地在横滨喧闹的街头狂奔起来。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片泥水,伴随着两人互相埋怨的拌嘴声,渐渐消散在雨幕中。
……
同一片夜空下,东京,月之森海景壹号公寓。
又下雨了。
长崎素世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衣,光着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整个人像一只没有生气的布偶,静静地靠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发呆。
窗外,东京湾的璀璨霓虹被密集的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玻璃上倒映着她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甚至能听到新风系统运转的微弱气流声。
但素世却觉得,这间原本应该充满温暖的屋子,正在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压抑感一点点吞噬。
母亲长崎妃玖那种清冷优雅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早就消失不见了。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呛人的雪茄烟草味。那是从主卧门缝里透出来的。
哦嘎桑……工作上应该出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
素世也是经历过穷困日子的小时候,她不傻。她能敏锐地察觉到母亲最近这大半个月来的异样。
以前的长崎妃玖,无论在外面的商海里厮杀得多狠,回到家永远是游刃有余的模样,会端着红酒杯,微笑着听她讲月之森的日常。
可是最近,母亲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候凌晨三四点,素世起夜喝水,都能听到母亲在书房里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咆哮,那些关于“抽贷”、“违约金”、“断供”的字眼,像冰雹一样砸在素世脆弱的神经上。
祥子也察觉到了吧......大概......
那小川老师.......
今天早上,素世甚至在母亲的梳妆台上,看到了几根极其刺眼的白发。自我要求极高的长崎妃玖,眼睛里的红血丝密集得吓人,眼底的青黑连最厚重的粉底都遮不住。
海盛国际,长崎家赖以生存的基石,正在崩塌。
可是……自己能做什么呢?
素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搓捻着手指,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只会弹贝斯,只会泡红茶,只会在学校里维持着温柔大小姐的人设,去讨好每一个人。
如果长崎家真的破产了,如果连这套遮风挡雨的公寓都被银行收走……
现在的日子,还能继续吗?
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啊。能有现在的发展成就,来之不易啊!
经过了那么多撕心裂肺的争吵和分离,祥子终于愿意住进这里,睡在隔壁那个温暖的客房里;小川老师也会每天准时推开家门,系上围裙,在厨房的暖光下炖一锅香气扑鼻的番茄牛腩。
每天晚上大家坐在餐桌前,听着小川老师不着调的吐槽,看着祥子一边嫌弃一边吃下三大碗米饭……那是素世这辈子,除了CRYCHIC时期之外.......不,就是这辈子,能感受过的最踏实、最幸福的时光。
她甚至已经开始贪恋小川老师身上那种带着烟草味的粗糙温暖。
那个男人虽然嘴巴毒,虽然看着有些市侩,但他站在厨房里的背影,却能奇异地抚平她心里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可是,雨又下起来了。
就像CRYCHIC解散的那个下雨天一样。就像她在公园的街头,捡到发着高烧的小川老师的那个下雨天一样。
素世害怕下雨。
因为雨水总是会带走她最珍视的东西。
如果妈妈破产了,如果这个“家”散了。祥子还会留下来吗?小川老师……还会用那种带着些许纵容的眼神看着自己,还会继续给自己做饭吗?
他会不会像当初的祥子一样,觉得长崎家是个麻烦,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里?
他最近,已经开始请假了。
今天怎么还没有回来.......
是不来了吗?
祥子也是?
不要……不要走。
素世抱住了自己全身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