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这声“妃玖”叫得有点干巴巴的。
虽然昨晚在餐桌上已经被迫接受了这个暧昧的称呼,但现在大清早的,看着这女人慵懒地靠在玄关的墙上,真丝睡袍勾勒出危险的曲线,他还是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女人不会想向下奸容我吧.......嗯......能不能不负责勒?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妃玖轻抿了一口黑咖啡,目光越过丰川清告,看向屋内,“这宅子平时就我和素世两个人,冷清得很。祥子这孩子乖巧懂事,素世又那么喜欢她。小川老师如果不嫌弃,祥子以后就一直住在这儿好了。反正房间多得是,添副碗筷的事。”
“那怎么行。”丰川清告心里警铃大作。
好家伙,这是打算把我闺女扣下当人质,顺便把我这个“亡夫替身”也死死拴在长崎家的战车上啊。
他赶紧左手打太极:“祥子这丫头被我......被家里惯坏了,平时毛手毛脚的,长期打扰素世的学习和你的休息,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过意不去。我还是把她回我们自己的地方比较合适。”
“是吗?”妃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做父母的,总是喜欢替孩子做决定。不过这事儿,我觉得还是要看小姑娘自己的意见。你说是吧?”
丰川清告干笑两声:“那是自然,自然……天下没有不是的君父........”
正僵持着,走廊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丰川祥子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羽丘女子学园的制服,原本因为拉人力车而略显粗糙的皮肤,在素世家昂贵的护肤品滋润下恢复了几分昔日的光泽。
灰蓝色的长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黄金瞳在看向丰川清告时,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哦多桑。”祥子轻声唤道。
这软糯的一声,叫的丰川清告骨头都有点酥了。穿越者的灵魂和原身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完美共鸣——这可是他拼了老命从东京湾里捞出来的亲闺女。
娘的,神是神了点,但人是豪人啊.......
“哎,收拾好了?挺精神的。”丰川清告眼神柔和下来,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想揉揉她的头,但在妃玖的注视下还是克制住了。
他转过身,再次向妃玖微微鞠躬,“长崎女士,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真的非常感谢。”
“去吧。”妃玖放下咖啡杯,随意地挥了挥手,“小川老师,顺路去送送这几个孩子吧。素世也要出门了。”
一分钟后。
清晨的东京街头,出现了一道极其诡异且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身形高大但略显沧桑的男人走在中间,左边是穿着月之森制服、满脸温婉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贴近男人的长崎素世;右边是同样穿着月之森制服、面无表情但一只手死死攥着男人衣角的若叶睦;而在男人的身后半步,则跟着穿着羽丘制服、低着头踩着男人影子的丰川祥子。
丰川清告走在中间,只觉得(过审删减)在背。
“小川老师,我……”
素世夹着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她微微侧过头,一阵带着高级花香的微风拂过丰川清告的鼻尖。
“昨晚……您真的休息好了?”
说到这里,素世的脸颊浮现出两朵(过审删减)的红云。
她却是想起了那天晚上丰川清告醉酒后,两人在沙发上克制的(过审删减)。
“咳咳!我挺好的,挺好的,沙发很软。”
丰川清告老脸(过审删减),赶紧目视前方,假装在研究路边的电线杆。
右边的若叶睦敏锐地察觉到了素世话里的“(过审删减)感”,她淡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瞥了丰川清告一眼,然后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小莫:昨天晚上在出租屋里陪这个大叔打游戏的可是我......不过要是soyo能一起就好了......】
跟在后面的祥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前面那个原本只属于自己的父亲,如今却被曾经的乐队队友们一左一右地“瓜分”,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加快了脚步,硬生生地挤到了丰川清告和素世的中间。
“soyo。”祥子依然保持着月之森大小姐的礼仪,但语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疏,“昨晚打扰了。不过以后,我和父亲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素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祥子酱真见外呢。小川老师现在是我的家庭教师,四舍五入,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呀。”
“一家人”三个字,精准地踩中了祥子的雷区。
她刚想反驳,丰川清告已经头疼地打断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行了行了,都看路,前面红绿灯了。”丰川清告像个和稀泥的老大爷,一手拦住素世,一手护住祥子,“马上就到月之森了,你们两个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不容易熬到了月之森那扇气派的锻铁大门前。
素世转过身,极其标准地鞠了一躬:“小川老师,今晚的辅导……我等您和小祥。”
妈妈能够接受小祥.......小川老师也......乐队.......
素世盘算着,似乎可以试着让crychic幽而复明?
丰川清告只觉得胃疼:“啊……好,今晚见。”
睦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松开手,转身走进了校门。只是在背影消失前,她不自觉轻轻摸了摸被丰川清告牵过的那只手。
直到素世和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丰川清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祥子。
“走吧,祥子。”他自然地换回了以前的称呼,“离羽丘大学还有段路。”
离开了月之森那个充满压迫感的环境,剥离了那些复杂的社交关系,只剩下父女俩独处时,祥子身上那层带刺的防备外壳瞬间卸了下来。
她不再是那个强撑着尊严的落魄千金,又变回了软糯、“小祥”。
她默默地走到丰川清告身侧,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西装的袖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丰川清告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跟着爸爸很丢脸?”丰川清告放慢了脚步,看着东京早晨熙熙攘攘的通勤人群。
祥子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没有……我只是觉得,哦多桑好像变了很多。变得……我快不认识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对长崎阿姨那种人赔笑脸的。”
丰川清告苦笑一声。原身当然不会,原身......一言难尽,也挺神的,而他张清告,可是个为了几两碎银能屈能伸的卑微打工人。
他很想告诉她不要再把重担全压在自己那稚嫩的肩膀上。
但看着祥子那苍白纤细的手指,那些残酷的真相又被他咽了回去。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任由街头的人流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他转过头,看着祥子那双像极了亡妻的眼睛,笑了笑。
“祥子,无论你想怎么样,哦多桑都支持你。”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虽然爸爸不希望你跟着我受苦,去住那种连转身都费劲的出租屋,但是如果你愿意……如果你真的想为了我们的家努力,无非就是我再去给资本家干活,什么弦卷家,又或者是长崎家多打几份工而已。爸爸卖肾也能把你供出来。”
祥子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在她的印象中,这大抵是父亲虚幻的坚强了,她不想让父亲为了自己去向长崎母女低头,去出卖尊严。
“哦多桑,不要……”祥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我能赚钱,我在呼叫中心可以的,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去……”
“傻丫头。”丰川清告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一次,没有外人,他揉得很用力,把她整理好的头发揉得有些乱。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高架桥,桥上的车流汇聚成一条钢铁河流,川流不息。他那属于理科生和穿越者的灵魂,在这一刻奇异地与原身的老父亲心态融合在了一起。
“祥子,你听好。”丰川清告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饱经沧桑的质朴,“父母也只能陪伴你一段时间,以后终究还是需要你自己选择人生的道路,选择陪伴自己的人。”
他指了指远处那川流不息的车龙:“人生就像瀑布一样,你看,你看,瀑布走了,但你的眼睛会失去风景吗?你的耳边会停歇歌唱与呐喊吗?千年古崖会突然枯竭吗?”
祥子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父亲,忘记了哭泣。
“瀑布是走了,我们也会走的。”丰川清告的眼神变得深邃,“你的母亲、外祖母都走了,你真正的爷爷……我家的先人们大概也走了。他们的一生或许只是一条溪流,没能成为瀑布,但他们和瀑布一样,都从山里来,都向山外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他们的一生可能比一幅挽联还短,他们的追求和摸索却比溪流还长。他们的一生没能崭露头角,甚至埋没无闻,头顶苍天背倚石壁流干了最后一滴汗,所以没有哪一位诗人为其提写过片言只字。我作为你的父亲,迟早也会要走的,走的姿势、走的形象只会是一条溪流。但是,同许多先民一样,我不愿在静止中消逝,不愿在平坦中徜徉。愈是遭受挫折,愈足放声歌唱。”
丰川清告低下头,直视着祥子的眼睛:“祥子,及至你,有一天也会要走的。你能像瀑布一样,孤寂时畅想大海,弱小时自强不息,居高而见庄禾,位卑不忘母恩吗?”
这番话太重,太长,也太不像一个落魄酒鬼能说出来的话。但偏偏从现在的丰川清告嘴里说出来,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
祥子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关于父亲懦弱、逃避的固有印象,在这一刻被这番如钟鼓般的话语悄悄拨碎。
不知不觉间,羽丘女子学园的校门已经出现在前方。
丰川清告收起了刚才那种仿佛要羽化登仙的深沉气质,秒切回那个精打细算的中年老父亲模式。他拍了拍祥子的肩膀,帮她理了理书包带。
“所以啊,你不必着急。你想如何,哦多桑都尽力。”丰川清告语气轻松地问,“放学后,你还去华国移动那边打工吗?”
祥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嗯……”
“这个看你。”丰川清告也没有强行阻止,他知道这时候强行剥夺她的挣钱目标只会让她更空虚,“你想去就去,就当是了解社会运行逻辑的田野调查了。但是记住了,你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不是用来敲那些毫无意义的客服键盘的。要是遇到难缠的客人,别跟他们置气,直接挂断,天塌下来有乐队的主唱顶着。”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只靠勤劳不可能致富,不然社会上做苦力都要找关系了,所以不要打太久工。不管多晚,给我发个信息,我来接你。”
祥子猛地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胡子拉碴却莫名让人心安的脸。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嗯!我记住了,哦多桑。”
“去吧,别迟到了。”
丰川清告站在原地,看着祥子转身跑进校门。直到那抹灰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抗议声。
“妈的,装哲人真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番话要是被小杨听见,非得笑话我搁这儿背诵高考满分作文呢。”
他摸了摸干瘪的钱包,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自己打工的国际学园走去。
刚一踏进充斥着现磨咖啡香气的教师办公室,屁股还没在工位上捂热,一道黑影就“嗖”地一下滑了过来。
物理老师杨伟杰——也就是小杨,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只刚被暴雨摧残过的落水狗,双手合十,极其丝滑地在丰川清告的转椅旁滑跪了半截。
“川哥!真的很抱歉!”小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懊悔,“我真该死啊!”
丰川清告正端起保温杯准备喝口温水润润那刚背过长篇大论的嗓子,闻言动作一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打住。我昨天不是在line上跟你说了,这事儿翻篇了吗?你一介草民,在这异国他乡的,人家官府背景的长辈,商会大佬要见我,你还能挡得住不成?”
“可是终究是我把你带去狮子楼的局啊……”小杨懊恼地抓着自己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而且仔细想想,肯定是我之前喝多了,在外面大嘴巴,把你跟我说的那些什么贸易战、短视频崛起的预言给漏出去了。是我祸从口出,差点把你坑进去。”
丰川清告摆了摆手,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热气:“行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也没拿胶带封你的嘴,也没说那是国家机密。说到底,还是我自己骨头轻了,喝了二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嘲:“我忘了,言论自由这东西虽然一直都有,但有些话,这辈子大概只能说一次。说完,就得被请去喝茶了,以后少用微信说不该说的,记住了吗?”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地把自己批评了一番。作为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穿越者,信息差就是他手里最大的底牌,是他准备用来在这个世界翻云覆雨的杀手锏 。结果倒好,一时痛快,差点把底裤都给漏了。
不过转念一想,不幸中的万幸是,自己栽的这个跟头,是栽在了锦衣卫手里 。要是这番话是被本地极道、或者是CIA那帮人听进去了,自己.......好吧,他们能听进去个屁.......
孙会长给的那份“真·假证”,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叫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官方的“养鱼执法”算是给他这只刚蹦跶两下的泥鳅好好上了一课 。
“不行,川哥,你大人有大量,但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请务必让我赔罪!”小杨一脸的执着,满脸写着要用金钱来赎罪的觉悟,“我昨天下午下课本想请你吃顿好的压压惊,结果我一转头,你连包都没拿,直接提前跑路了。”
丰川清告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咳……事出有因。”丰川清告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咱们MCN公司的初创阶段,时间就是金钱。昨天去谈了笔大生意,拿下了关键的合同。”
“川哥就是川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小杨立刻送上廉价的马屁,“那今天中午总行了吧?我请客!附近那家高级和牛烤肉,随便造!”
一听到“免费的高级烤肉”,丰川清告被贫穷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资本家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一下,虽说他现在也有钱了,但白嫖的午餐,不吃王八蛋。
“中午啊……”丰川清告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向了不远处的特进班教室,“行吧。不过,得叫上千早爱音那粉毛丫头。”
“叫她干嘛?”小杨一愣,他可不知道丰川清告每天中午都去天台的。
“废话,人家还是在关老爷面前签了几年卖身契,现在好歹也是咱们公司旗下的实名制正式员工了。”丰川清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二八分成这种合同我都拿得出手,作为小老板,中午管顿饭、搞搞团建,提供一点廉价的情绪价值,不也是应该的吗?”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主要是多带张嘴去吃大户,能让你小子多出点血,我这心里也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