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素世家今天的饭 > 第四十四章 投敌
    素世前脚刚转过身去卧室拿披肩,客厅里的空气流速开始回调。

    长崎妃玖刚刚还洋溢着热情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审视着沙发上的父女。她也不急着坐下,而是若无其事地问道:

    “话说回来祥子酱,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想到来阿姨家里了?还是和睦酱一起……而且你看这头发还有点湿气,衣服也不是自己的,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她的语气温柔得滴水,但每一个字都在试探底细。

    丰川清告正在分鸡蛋的手一抖,眼皮直跳。

    这一招“调虎离山”玩得溜啊。素世那单纯丫头被支开了,要是祥子这会儿说漏了嘴或者和素世知道的不一样,待会儿妃玖再去跟素世一对口供,自己的剧本立马就得穿帮。

    他刚想插嘴打圆场,却见祥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给您添麻烦了,长崎阿姨。”

    祥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虽然面色苍白,但底层锻炼出来应对社交场合的本能让她迅速调整了状态。她没有看丰川清告,而是垂下眼帘,声音轻而稳:

    “是我任性了。因为……有些私事想要见父亲一面,结果没注意时间,也没带伞,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幸亏遇到了素世……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于“离家出走”、“拉人力车”、“家道中落”的具体细节,只把这归结为一次“任性的探亲”和“意外”。

    “原来是这样啊,父女连心嘛,能理解。”妃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丰川清告,“不过能让祥子酱这样的大小姐这么狼狈地跑出来,小川老师,看来你平时对女儿的关心还是不够哦。”

    丰川清告干笑两声,把刚打好的蛋液碗放下:“是是是,长崎女士教训得是,是我失职。”

    大小姐?这是怎么还能看出来?还是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妃玖摆了摆手,顺势坐在了主位上,语气亲昵得有些过分,“我和你哦多桑(父亲)那是牢朋友了,他的女儿就是我的……嗯,晚辈,以后常来玩,把这儿当自己家。”

    丰川清告心里一阵恶寒:神特么老朋友!加上今天这一面,咱俩总共就见过不到10次!您这“老朋友”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还是说您这“朋友”前面少了个前缀,比如“小日子人民”之类的?

    这时,素世抱着条羊绒披肩小跑着回来了。

    “妈妈,披肩拿来了。”

    妃玖接过披肩,并没有递给祥子,而是亲自站起来,走到祥子身后,轻轻地帮她披上:“来,披上点,别着凉了。正好,锅开了,咱们先吃饭。今晚吃寿喜锅吗,不错,起码挺热闹。”

    姓什么无所谓吗........丰川清告嘀咕。

    此时,中岛台上的电磁炉已经开始工作,锅底的酱汁翻滚着,散发出甜咸交织的浓郁香气。

    丰川清告自觉地充当起了服务员的角色,夹起一片纹理漂亮的黑毛和牛,在锅里轻轻涮烫:“是,今天本来是补习时间的,结果因为……这些家务事耽误了,也没给素世补上课。今天的辅导费就算了,这顿饭……就当是我小川给各位赔罪。”

    他这话说得既客气又分寸感十足,试图把关系拉回到单纯的雇佣层面。

    妃玖听了,掩着嘴“咯吱咯吱”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成年女性的妩媚,却又不显生疏:“哎呀,小川老师还真是个厚道人啊……一板一眼的。行啦,谁还没有个急事呢?再说了,你能把女儿带过来,我和素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丰川清告心里翻了个白眼:厚道?您可别捧杀我了。我拿着假证件混进学校,用假名字骗取信任,现在还带着女儿来蹭吃蹭喝,我这要是算厚道,那东京湾里的鲨鱼都是吃素的。

    不过面上,他还是得维持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

    “我开动了。”

    五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祥子和睦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素世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颤抖。妃玖的声音愉悦高昂。而丰川清告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赶紧吃完赶紧散伙”的视死如归。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而和谐。

    丰川清告深知自己的定位——在这个全是富婆(或者前富婆)的局里,他就是个负责涮肉、倒茶、调节气氛的“男公关”。

    “这块肉好了,长崎女士,您尝尝,这火候应该正好。”

    “祥子,多吃点蔬菜,茼蒿对身体好。”

    “睦,你也别光看着,吃块豆腐,小心烫。”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中的公筷舞得飞起,见招拆招,滴水不漏。

    妃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服侍”的感觉,一边优雅地蘸着蛋液吃肉,一边抱怨起工作上的琐事:“你是不知道,最近那个收购案有多烦人,下面的那群人办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方案改了八百遍还是抓不住重点……还是小川老师你贴心,懂生活,又会照顾人。”“哪里哪里,长崎女士您是做大事的人,劳心劳力是自然的。下面的人嘛,多敲打敲打也就开窍了。”丰川清告熟练地扮演着“情绪垃圾桶”的角色,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既不发表实质性意见,又能让对方感到舒心。

    长崎妃玖和素世则一左一右,不停地给祥子和睦夹菜。尤其是素世,眼神几乎没离开过祥子,一会儿递纸巾,一会儿添茶水,那副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的样子,看得丰川清告心里直叹气:

    这孩子,刚刚下跪........没眼看,真是被祥子吃得死死的。

    而祥子和睦,就像两尊精致的雕塑,机械地进食,偶尔回应一两句“谢谢”、“好吃”,沉默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就在丰川清告以为这顿饭能这样平稳度过,自己只要再坚持二十分钟就能带女儿撤退时——

    “说起来,”妃玖突然放下了筷子,端起旁边的红酒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飘向丰川清告。

    “小川老师,刚才听祥子酱自我介绍,说她叫‘丰川祥子’?”

    丰川清告正夹着一块魔芋丝,闻言手一顿:“啊,是……随母姓,随母姓。”

    妃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高脚杯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来是这样。不过我有点好奇啊……”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紧紧锁住丰川清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祥子酱还姓‘丰川’,那你为什么要改姓‘小川’呢?直接叫‘丰川清告’……不是挺好听的吗?”

    “吧嗒”。

    丰川清告筷子上的魔芋丝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不对!

    自己什么时候跟妃玖说过自己改姓的事?刚才跟素世解释的时候,妃玖还没进门!而在更早之前,自己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自称“小川”,从未提过“丰川”这个姓氏!

    素世不可能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就把刚才那一大通复杂的“赘婿豪门恩怨史”全部汇报给妃玖,而且看素世那迷茫的表情,显然她也没反应过来。

    那么,妃玖是怎么知道“丰川”这个姓氏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原本叫“丰川清告”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

    大调查!

    这个女人,早就把自己查了个底掉!

    丰川清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冷汗浸湿了衬衫。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客厅角落那只泰迪熊玩偶黑漆漆的眼珠。

    祥子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僵硬,她那双刚哭过还带着点红肿的眼睛疑惑地看了过来,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一块豆腐要掉不掉。

    “轰隆——”

    窗外并没有雷声,但丰川清告的心里却是惊雷滚滚。

    长崎妃玖优雅地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男人:“外面没打雷啊?小川老师还是《三国志》的爱好者?煮酒论英雄,闻雷失箸?”

    丰川清告嘴角一抽,心里暗骂这女人怎么连曹操刘备文的典故都知道,面上却只能尴尬地把掉在桌上的魔芋丝夹回碗里,讪笑道:

    “呵……呵呵,只是有些震惊罢了……没想到我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长崎女士居然知道的那么清楚……”

    “小川老师客气了。”长崎妃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既然是给素世找贴身家教,甚至还要负责饮食起居,作为母亲,我肯定还是需要做点背景调查的。毕竟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太多了。”

    她顿了顿,眼神像是在欣赏猎物挣扎的猫:“更何况……小川老师之前的履历那么‘精彩’,所以拜托了专业的侦探事务所,稍微——深入了解了一下。”

    稍微?

    “欧卡桑!”素世有些挂不住了,脸涨得通红,羞愤地喊了一声,“你怎么能……怎么能调查老师的隐私呢!这也......”

    “素世,防人之心不可无。”妃玖淡淡地回了一句,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丰川清告。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摆出一副坦然接受的姿态:“呵呵,情理之中……为人父母嘛,能理解。是我不够坦诚,抱歉,让您费心了。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现在的我确实不配用那个姓氏,‘小川’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重新开始的鞭策吧。”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话说日本的私家侦探这么厉害吗?连这种豪门秘辛都能挖出来?那我以后要是成了八岐大蛇,这帮人是不是连我有几个头都能数清楚?

    不过,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丰川清告心里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既然妃玖查了个底掉,那她肯定也查到了那笔让人绝望的168亿日元债务 。

    这就好办了啊!

    只要她是个稍微有点脑子的正常人,谁会愿意跟一个背着天文数字债务的“老赖”扯上关系?更别提把他当成亡夫的“代餐”了 。那不是找替身,那是找了个无底洞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到这里,丰川清告甚至有点想笑。只要这层窗户纸捅破,这女人肯定会知难而退,自己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担心被“富婆快乐球”了。看来这巨额债务,某种意义上还是我的贞操带……啊呸,护身符!

    而且,既然她知道我是祥子的父亲,那今天早上我和素世单独在家发生的尴尬事 ,她应该还不知道……否则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吃寿喜锅,而是直接把我炖在锅里了。

    正当丰川清告在那儿自我安慰,觉得危机解除时,长崎妃玖接下来的话,却直接把他的侥幸心理击得粉碎。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川老师还这称呼……”

    妃玖突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让丰川清告头皮发麻的妩媚。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那……小川老师,以后私下里,也别叫我‘长崎女士’了,太生分。”

    她微微侧头,眼神拉丝:“叫我妃玖。”

    “噗——”

    正在喝汤的若叶睦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喷气声。

    丰川清告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妃……妃玖?!

    这特么是直呼其名啊!在日本这种重礼仪的社会,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我们关系不一般”的宣言啊!

    大姐,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我知道我长得像你死老公 ,但我背着168亿啊!你这是打算连债务一起继承吗?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还是“人傻钱多”?

    “名……名字……”

    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默默吃菜的若叶睦,突然放下筷子,淡漠的黄金眼睛在丰川清告和长崎妃玖之间转了一圈,冷不丁地冒出两个字。

    眼见祥子也因为这句话疑惑地望了过来,丰川清告只觉得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额这……

    睦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有祥子!

    如果我现在当着亲生女儿的面,跟另一个女人的母亲玩这种暧昧的称呼游戏……

    此时此刻,丰川清告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寿喜锅上烤的那块牛肉,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在祥子困惑的脸、素世吃惊的脸、睦淡定看戏的脸,以及妃玖那张写满“快叫啊”的期待脸之间来回游移。

    “那个……长……额,妃……”

    烫嘴!这两个字简直像刚出锅的油炸丸子,不仅烫嘴,还黏牙!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舌头仿佛在打结,眼神飘忽不定,最后心一横,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妃……玖。”

    那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餐厅里,依然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长崎妃玖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她拿起公筷,优雅地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豆腐,放进丰川清告的碗里:“这就对了嘛,小川老师。来,尝尝这个,这是我想吃的豆腐。”

    “咳……谢谢。”丰川清告低头猛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心里疯狂吐槽:您这最后半句“我想吃的豆腐”是不是有点双关语的意思?当着这么多大学生的面,能不能收敛点!

    祥子一直低垂着眼帘,手里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生鸡蛋。

    听到父亲那声别扭的“妃玖”,她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看来……哦多桑过得不错。”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丰川清告总觉得里面藏着针。什么叫“过得不错”?是在说我居然混进了豪宅吃软饭?还是在讽刺我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新家庭”?

    妃玖显然把这当成了某种认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的意味:“那是当然。祥子酱,你父亲可是很努力的哦。不仅在学校里当着受人尊敬的特进班老师,私下里还要给我家素世当家教,听说最近还在折腾什么MCN公司,搞直播……”

    她扳着手指头数着,语气里满是那种“我家男人真能干”的自豪感,眼神却似有若无地瞟向祥子,仿佛在宣誓主权:“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我都很少能见到有男人这么拼命的样子呢。”

    丰川清告听得头皮发麻,赶紧咽下嘴里的饭,苦笑着打断:“长崎……咳,妃玖,您就别捧杀我了。这不都是为了还债吗?你也知道我那个烂摊子……”

    “还债?”妃玖挑了挑眉,放下了筷子,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锐利,“那你这么拼命还债的时候,想过祥子吗?”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

    素世不安地看了一眼祥子,又看了看母亲,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能感觉到,母亲似乎是在替祥子鸣不平,但这种“鸣不平”的方式,怎么听怎么像是把祥子架在火上烤。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碗筷。他看着祥子那消瘦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原身的记忆和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明白,自己这个“父亲”确实是个混蛋。“其实……她完全不用陪我这个老爹吃苦的。”丰川清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说到底,是我没用。是我搞砸了一切,是我把她拖进了这个泥潭。如果她当初狠心一点,直接回丰川家……”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吼突然炸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一直沉默得像个影子的祥子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死死地盯着丰川清告。

    “祥子……”丰川清告愣住了。

    祥子似乎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到了,提起的气势又迅速瘪了下去。她咬着嘴唇,别过头,肩膀微微颤抖:“抱歉……我失礼了。”

    然后,她又不说话了,重新变回了那尊精致而破碎的人偶。

    桌子底下,一只微凉的小手悄悄伸了过去,握住了祥子颤抖的手。

    是睦。若叶睦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牛肉,但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抓着祥子,像是在给她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

    妃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复杂的深沉逐渐浮现。她端起红酒杯晃了晃,打破了沉默:

    “小川老师,有些话,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她看了一眼丰川清告,又看了一眼祥子,语气变得异常冷静,甚至透着一丝商场女强人的冷酷:“你和祥子以前是丰川家的人,这我知道。而且据我的消息渠道……你当初欠下的那笔烂账,丰川家为了名声,早就暗地里帮你平掉了。”

    “什么?!”

    丰川清告瞳孔猛地一缩,差点站起来。

    “坐下。”妃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在财阀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丰川家那种体量的庞然大物,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前赘婿’背着几百亿的债务在外面给他们丢人现眼?所以,在法律层面上,你其实早就已经是个‘自由人’了。”

    她转头看向祥子,目光如炬:“祥子酱,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你哦多桑其实根本不用还那笔钱,只要他肯低个头,或者只要你肯回去……”

    祥子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但她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原来如此……

    丰川清告的大脑闪过无数念头,几个画面涌现。

    丰川家总是大停电.......三角初音......

    难怪!难怪祥子当初宁愿自己去拉人力车也不肯回丰川家!难怪原身记忆里总是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便宜岳父会那么轻易地放自己走!

    原来这所谓的“168亿”,根本就不是压在自己身上的五指山,而是一个用来羞辱他、甚至用来逼祥子就范的紧箍咒!

    只要他还是个“负债累累的废人”,祥子就永远无法摆脱丰川家的阴影。而祥子之所以拼命打工、甚至不惜解散乐队,也是为了……维护他那点可怜的、作为父亲的最后一点尊严?

    丰川清告看着低头不语的祥子,看着旁边眼神复杂的睦,又看了看一脸震惊的素世,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脸“我看透了一切”的妃玖身上。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

    “哎……原来是这样啊。”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透的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可是,妃玖。”他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明,“不管丰川家怎么操作,不管法律上这笔账还在不在。在我心里,这就是我欠下的债。”

    “我要是不凭自己的本事还清这笔钱,我就永远直不起腰杆。我就没法堂堂正正地站在祥子面前,没法告诉她‘爸爸回来了’,更没法带着她重返那个该死的丰川家,把属于她的东西拿回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目光温柔地落在祥子身上:“祥子都在努力,为了我这个没用的爹,她放弃了乐队,放弃了那么多……我做爸爸的,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算什么男人?”

    餐厅里一片寂静。

    素世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偶尔还会偷奸耍滑的男人,此刻眼中的光芒却让她感到眩目。

    这就是.......父亲.......?

    妃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放下了酒杯,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哪怕……小川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你欠下的这笔巨额债务,从一开始就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局呢?比如……为了把你踢出局,或者为了控制祥子?”

    丰川清告沉默了。

    以他现在的见识和身为穿越者的逻辑智商,这种豪门恩怨的戏码他当然能嗅出不对劲。原身一个MBA的水硕,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亏空出168亿这种天文数字?又没人微操,这背后要是没鬼,神兔左都不信。

    然而……

    即便是个局又如何?

    他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肩膀却停止了颤抖的祥子,看了一眼默默握紧祥子手的睦,看了一眼眼神中满是崇拜与心疼的素世,最后迎上妃玖那充满探究的目光。

    “我知道。”丰川清告磨牙,缓缓说道,“我也猜到了。可这就是我欠下的债,不管是钱债,还是情债。既然接手了这个烂摊子,我就得把它收拾干净。”

    他顿了顿,咧嘴抽抽道:

    “被人设计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认命当韭菜。这168亿,我会还。而且,我会让那些设计我的人知道……劳资投工,你们真是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