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踏碎天阙 > 第95章 隙间舞者
    黑暗,是这里永恒的主色调。但在这片名为葬龙渊的绝壁上,黑暗也分层次。

    有翻涌煞气带来的、涌动不息的暗红之黑;

    有岩壁本身、被侵蚀了万古的、死寂的暗金之黑;

    有那些缓缓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根系带来的、粘稠的墨黑;

    还有阴影、裂缝、孔洞中,潜藏着冰冷目光的、杀机四伏的幽黑。

    陈平此刻,就悬浮在这些“黑”的交界处,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了无生机的枯叶,又像是一块偶然嵌在岩壁上的、毫不起眼的顽石。

    他几乎完全停止了主动呼吸,心跳也被“镇魂印”的力量压制到微不可察的、数息才搏动一次的频率。混沌法力在经脉中以最基础、最沉寂的方式,维持着龟息般的运转,将生命体征和法力波动,压制到了近乎“不存在”的程度。

    他不再依赖眼睛,也不再依赖神念的主动探查——那太容易引起某些存在的警觉。他将自己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几乎完全托付给了墟老的魂力指引,以及自己被动接收到的、最本能的危机预警。

    “左臂,上抬三寸。那根根系末梢的‘眼点’(感知能量波动的特殊结构)即将转向你所在的区域,你的手臂会进入其最敏锐的感知弧。”墟老的声音,如同最细微的丝线,直接在他识海核心响起,不引起任何涟漪。

    陈平依言,以一种近乎凝固的、极缓慢的速度,将左臂向上挪动了三寸。动作幅度之小,仿佛只是肌肉的自然颤动。就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下一刹那,他斜上方约五丈外,一根手腕粗细、表面布满暗红色诡异纹路的黑色根系末端,一个不起眼的、如同眼睛般的暗色凸起,微微转向了他之前手臂所在的位置,停顿了约半息,又缓缓转开,继续“吮吸”着岩壁上散逸的、微弱的暗金色能量。

    “右下方,七尺,岩缝深处,那窝‘蚀骨蚁’的工蚁巡逻队即将出巢,数量约三十,个体实力约筑基初期,对活物气血有超常敏锐。它们的巡逻路线会覆盖你下方三丈区域,持续十五息。你必须在这十五息内,完全静止,并且将气血进一步内敛,模拟出‘岩石’的冰冷与死寂。”

    陈平立刻将体内本就微弱的血气,彻底封入脏腑深处,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与周围岩壁近乎一致的灰白色,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被煞气浸染了无数年的死物岩石。他甚至连眼珠都停止了转动,整个人“嵌”在岩壁的一道浅凹处,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从下方岩缝中传来。很快,一片密密麻麻、指甲盖大小、甲壳呈暗红色、口器闪烁着幽光的蚂蚁,如同潮水般涌出。它们行动迅捷,却异常安静,只有无数节肢摩擦岩壁的沙沙声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响。它们在岩壁上快速爬行,触角不断颤动,搜索着任何可能的气血与能量波动。

    几只工蚁甚至爬到了陈平“伪装”的岩石附近,尖锐的节肢划过他身旁的岩壁,幽冷的口器开合,距离他的小腿不足一寸。陈平的心神如同古井,不起丝毫波澜,连最本能的肌肉紧绷反应都被他强行抑制。他此刻,就是一块石头。

    工蚁们停留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又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另一道岩缝中。

    “好。前方九丈,有一处被大型根系遮挡形成的死角,可作短暂歇息。但注意,头顶上方,那头‘九头腐鹫’的第三、第七头颅视线,将在三息后交叉扫过那片区域,交叉点中心会有约十分之一息的‘重叠盲区’。你必须在它视线移开后的第一息,抵达死角,并在下一个视线周期到来前离开。全程,不能有任何法力波动,只能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和地形借力。”

    纯粹的肉体力量……陈平心中苦笑。他现在的肉身状态,堪称凄惨。左臂被煞气侵蚀,活动不便;右胸骨裂未愈,每一次发力都带来剧痛;脚踝的伤势更让他难以做出精妙的蹬踏。但,没有选择。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墟老的倒计时在他心中同步响起。

    “……三、二、一……动!”

    在墟老“动”字落下的刹那,陈平原本如同死物的身体,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强忍着剧痛,完好的右臂肌肉贲张,五指如同铁钩,深深扣入岩壁一道缝隙,整个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弓弦,猛地向左前方、那处根系阴影弹射而去!

    没有法力光华,没有破风声,只有纯粹的、被控制到极致的肌肉力量爆发。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短暂的弧线,精准地“撞”入了那片被粗壮根系笼罩的阴影之中。

    就在他身体没入阴影的下一瞬,两道冰冷、邪恶、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光柱,交叉扫过他刚才所在的区域,以及他此刻藏身阴影的边缘。那视线中蕴含的、对“非煞气生命”的恶意与贪婪,即便隔着厚重的根系和阴影,依旧让陈平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在自己藏身的阴影外缘,微微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袍内衬。但他连擦汗的动作都不敢有,整个人如同壁虎,紧紧贴在阴影最深处、最冰冷的岩壁上,连呼吸都彻底停止。

    “呼……”墟老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后怕,“好险。这畜生的感知,比预想的还要敏锐一丝。你刚才爆发肉身力量时,气血不可避免有瞬间翻腾,差点就被捕捉到了。”

    陈平没有回应,只是全力调整着体内紊乱的气血,并小心地催动一丝混沌法力,滋润着刚才爆发时牵动的伤口。这处阴影死角并不大,堪堪能容纳他一人,周围是那粗壮根系的主干,如同巨蟒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冷。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他抬眼,从根系的缝隙中望出去。那淡金色的光芒,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距离,大约还有三里。

    但这最后的三里,才是最难的。

    从这里开始,岩壁上的黑色根系密度开始显着增加。它们不再只是稀疏的附着,而是如同蛛网般交织,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厚厚的、如同黑色肉毯般的覆盖层。这意味着,可供潜行和隐藏的“缝隙”和“死角”会越来越少,而需要直接面对、甚至“穿过”根系网络的风险则会急剧增加。

    同时,那些潜藏在岩缝、孔洞中的小型煞兽,也变得更加密集和强大。陈平已经感知到好几股接近金丹层次的气息,在不远处的根系网络中或岩洞内蛰伏。它们或许是这片区域的“领主”,或许是“九头腐鹫”和“怨煞聚合体”的“附属”或“食物”,但无论如何,对陈平而言,都是致命的威胁。

    更可怕的是,随着距离那淡金光芒洞穴越来越近,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场”开始变得明显。那并非威压,而是一种……排斥,一种对所有“非龙属”、“非纯净”、“充满死气与怨煞”存在的本能净化与排斥。

    陈平身上混杂的煞气、死气,在这“场”的边缘,就开始感到不适,如同靠近火焰的冰块。而那淡金光芒本身,似乎对周围的黑色根系和煞兽,也有着极强的抑制和净化作用。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洞穴附近反而是黑色根系相对较少、煞兽不敢过于靠近的区域——它们也在本能地躲避这种令它们厌恶和痛苦的力量。

    但这对陈平来说,既是机会,也是巨大的危险。

    机会在于,越靠近洞穴,来自黑色根系和大型煞兽的直接威胁可能会降低。危险在于,第一,他必须穿过那片被黑色根系和煞兽重重包围的“隔离带”;第二,他自身混杂的煞气气息,同样会被那淡金光芒的“场”所排斥和净化,一旦暴露在光芒照射范围内,他可能会像那些黑色根系一样,受到持续的、痛苦的“净化”伤害,甚至可能提前暴露自己;第三,那洞穴本身就是未知,里面是否有其他危险,不得而知。

    “不能停。”陈平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道。他取出最后一点恢复法力和气血的丹药碎末,含在舌下,让其缓缓化开,补充着几乎枯竭的身体。

    墟老的魂力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前方的路径,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左前方,二十丈。看到那片颜色略浅、根系交织相对‘稀疏’,形成网状结构的区域了吗?”墟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那里是‘血线蜈’的巢穴外围,也是数条小型根系能量传输的‘节点’。那里的能量流动相对活跃,能一定程度上掩盖你微弱的生命气息和法力波动。更重要的是,‘血线蜈’的领地意识极强,其他煞兽和根系在非捕食状态下,会本能地避开那片区域,以免引发冲突。”

    “代价是,我们必须从‘血线蜈’的巢穴边缘穿过去,而且不能惊动它们。”陈平立刻明白了墟老的意图。这是一招险棋,利用煞兽之间的领地意识,在“夹缝”中穿行。

    “不错。而且,那里的根系网络,或许能让我们以另一种方式‘通过’。”墟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决断,“看到那些根系之间,因为蠕动和能量吸收形成的、短暂的‘缝隙’和‘孔洞’了吗?它们的开合有一定规律。我们可以尝试……卡着缝隙开合的节奏,像虫子一样,‘钻’过去!”

    钻过不断蠕动、开合的、布满粘液和尖刺的黑色根系网络?

    这个想法光是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一旦被根系夹住,或者触碰到根系表面的感知结构,立刻就是灭顶之灾。

    “这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条可能避开大部分直接监视,并且相对节省体力和时间的路径。其他路线,要么需要正面突破数头金丹煞兽的领地,要么会长时间暴露在‘九头腐鹫’的视线下,要么……需要直接对抗那淡金光芒的排斥场,以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住三息。”墟老给出了残酷的对比。

    陈平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灰色眼眸中,那一点冰封的冷静越发凝实。“怎么走?”

    墟老开始详细描述路径、根系开合规律、血线蜈的巡逻间隙、以及可能需要用到的、模拟“低等煞虫”气息和动作的技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平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当墟老说完,他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走。”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静伏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将自身状态调整到目前能达到的“最佳”——尽管这个“最佳”依然惨不忍睹。然后,他如同最灵巧的壁虎,从藏身的阴影中悄然滑出,再次融入了岩壁的黑暗之中。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诡异。不再是简单的攀爬或跳跃,而是混合了蠕动、扭曲、伸缩等种种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近乎“虫豸”般的动作。他身上的灰黑色斑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仿佛真的变成了某种生活在煞气环境中的、令人作呕的软体生物。

    他悄然接近了那片“血线蜈”领地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味。岩壁上,可以看到一道道细长的、暗红色的粘液痕迹,那是“血线蜈”活动留下的印记。不远处的岩缝中,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节肢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某种生物吮吸汁液的、细微的“滋滋”声。

    陈平的心跳,再次被压制到近乎停滞。他将墟老传授的、模拟“低等煞虫”气息的法门运转到极致,同时,将“净邪剑”的气息死死封印在剑鞘最深处,用破布和自身混杂的煞气牢牢包裹。

    他来到那片“根系网络”的边缘。

    近距离看,这些蠕动的黑色根系更加狰狞。它们粗的如成人手臂,细的如手指,表面布满粘稠的、暗绿色的未知液体,以及细密的、如同倒钩般的尖刺。根系与根系之间,并非完全紧贴,而是随着某种规律的蠕动,不断开合,形成大小不一的缝隙。最小的缝隙仅能容一根手指通过,最大的缝隙,也不过碗口大小,而且瞬息万变。

    陈平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潜伏在阴影中,死死盯着前方一片相对“稳定”的根系网络节点。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将根系每一条的蠕动轨迹、每一个缝隙开合的时间、大小,都死死印入脑海。

    “就是现在!左上第三条缝隙,开合周期三息,最大开启时间半息,足够你侧身挤过!注意避开缝隙边缘第七条根须上的三个感知凸起!”墟老的指令如同疾雨。

    陈平动了。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拉伸,精准地在那道缝隙扩张到最大的瞬间,如同泥鳅般“滑”了进去!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冷滑腻的根系内壁,甚至能感受到根系内部传来的、微弱而诡异的脉动,以及那股直冲灵魂的阴冷死气。

    “嗤——” 他胸前的破烂衣衫,被根系表面的尖刺划开,在皮肤上留下数道浅痕,渗出的鲜血瞬间被那暗绿色粘液“腐蚀”,发出轻微的声响,并传来灼痛和麻痹感。这粘液有毒!

    陈平闷哼一声,强忍不适,混沌法力自动运转,试图化解毒素,但效果甚微。他只能加速通过。

    “右转!下方第二条通道!注意,有‘血线蜈’的巡逻队从三点钟方向过来,十息后到达交叉口!你必须在那之前穿过这片交错区,进入下一个根系结节背后阴影!”

    陈平的身体在狭窄、湿滑、不断蠕动的根系通道中,艰难而迅捷地移动。他时而侧身,时而匍匐,时而蜷缩,将身体的柔韧性和控制力发挥到了极致。好几次,蠕动的根系几乎要将他夹住,都被他以毫厘之差险险避开。毒液、尖刺、诡异的脉动、令人窒息的环境……每一刻都在挑战着他的生理和心理极限。

    他能听到“血线蜈”巡逻队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特有的甜腥气味。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一处根系交错形成的凹槽内,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一队约十几只、每只都有尺许长、通体暗红、背生数条金色丝线、口器狰狞的蜈蚣状煞兽,从他身旁不到三尺的地方蜿蜒爬过。它们那密集的步足划过岩壁和根系的声音,近在咫尺。陈平甚至能看清它们甲壳上细密的纹路,以及口器中滴落的、腐蚀性的涎液。

    幸运的是,它们似乎将陈平身上散发的、微弱而混乱的“煞虫”气息,当成了某种无害的、依附在根系上的低等生物,并未过多停留,径直爬了过去。

    直到那队“血线蜈”的声音彻底消失,陈平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向前。

    这段在根系网络中穿行的路程,不过百丈,却耗费了陈平将近一个时辰,感觉比经历一场生死大战还要疲惫。当他的身体终于从最后一道蠕动的根系缝隙中挣脱,滚入一片相对开阔的、靠近洞穴方向的岩壁凹陷时,他几乎虚脱。

    身上布满了被尖刺划破的伤口,大部分都已发黑、麻木,流淌着暗红色的、混合了毒液的血液。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蔽体。左臂的灰黑色侵蚀,在刚才穿行时,似乎又向上蔓延了一丝。神魂的刺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但他成功了。他穿过了那片最危险的根系网络与煞兽领地交界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他距离那淡金色的光芒洞穴,已经不足一里。

    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里的岩壁,颜色不再是纯粹的暗金或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混合——靠近洞穴的方向,岩壁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被净化过的灰白色,而远离洞穴的方向,依旧是浓郁的暗红与漆黑。仿佛有两种力量,在这里形成了拉锯与侵蚀的前线。

    那些狰狞的黑色根系,在这里也显得“稀疏”和“萎靡”了许多。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意蠕动、吮吸,而是如同遭遇了天敌的毒蛇,紧紧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粗大的、如同肿瘤般的结节,根须的末端,则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向着洞穴方向延伸,但又不敢真正触及那淡金光芒照射的区域,只是在边缘徘徊,仿佛在汲取着什么,又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空气中,那排斥与净化的“场”变得更强了。陈平感觉自己的皮肤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体内混杂的煞气开始躁动不安,甚至隐隐有被灼烧、净化的趋势。这还只是边缘!

    而那头恐怖的“怨煞聚合体”,此刻就在他斜上方不到三百丈的空中缓缓盘旋。它那由无数残魂怨念构成的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陈平所在的这片区域完全覆盖。那滔天的怨气、死气、煞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浪潮,不断冲击、侵蚀着洞穴散发出的淡金光芒,两者交界处,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不断有黑色的烟雾和淡金色的光屑升腾、湮灭。

    “九头腐鹫”的九颗头颅,也如同九盏巨大的、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灯笼,在稍高一些的空中盘旋,冰冷的视线,如同梳子一般,一遍遍扫过下方这片“战场”的边缘,寻找着任何敢于靠近的“猎物”或“异物”。

    陈平甚至能看到,洞穴口附近,散落着一些巨大的、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骸骨,以及一些残破的、样式古老的兵甲碎片。那是……龙骸?以及,曾经试图闯入洞穴的强大存在留下的遗物?

    洞穴之中,那淡金色的光芒,如同跳动的心脏,规律性地明灭、涨缩。每一次明灭,都有一股柔和却坚韧、古老而威严的力量扩散开来,将靠近的怨煞黑气逼退少许。但与此同时,光芒本身,似乎也比陈平在远处观察时,要黯淡和不稳定一些。仿佛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消耗与对抗,它……也在衰弱。

    “最后一段路了。”墟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也是最难的一段。从这里到洞穴口,这最后百丈,几乎没有任何遮蔽。黑色根系在这里虽然被抑制,但它们的‘主体’和最强的感知都集中在此,试图侵蚀洞穴。那‘怨煞聚合体’和‘九头腐鹫’的注意力,也主要集中在这里。而且,那淡金光芒的排斥场,对你同样是伤害。”

    陈平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努力平复着身体的痛苦和法力的紊乱。他的目光,越过前方那片几乎寸草不生(被光芒净化和怨煞侵蚀双重作用)、遍布龙骸与碎片的死亡地带,死死锁定了百丈外,那个不过丈许高、散发着柔和淡金光芒的洞穴入口。

    百丈。生与死的距离。

    “有……规律吗?”陈平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有。”墟老的回答斩钉截铁,“我观察了很久。那光芒的明灭,有规律。每一次‘明’到极致,然后开始‘灭’的瞬间,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大约十分之一息的‘衰减波动’。在那瞬间,光芒的排斥力和净化效果,会降低到最低。同时,可能是因为光芒的突然变化,那‘怨煞聚合体’和‘九头腐鹫’的感知,也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它们似乎更关注光芒‘明’的时候,对‘灭’的瞬间,反应会慢上一点点。”

    “就利用这个‘衰减波动’?”陈平眼中燃起一丝光芒。

    “对。但还不够。”墟老的声音低沉下来,“十分之一息,百丈距离,就算你完好无损,也绝无可能。你需要……一个‘踏板’,一次借力,一次爆发。”

    “踏板?”陈平皱眉。

    “看那些散落的龙骸和碎片。”墟老指引道,“左边第三块,那块最大的、类似肋骨的龙骸碎片。它斜插在地面,顶端距离洞穴口大约七十丈。它本身材质特殊,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抵御怨煞侵蚀和光芒净化,所以能残存至今。更重要的是,它够大,够结实。”

    陈平瞬间明白了墟老的意图,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你是说……让我冲到那龙骨碎片处,以其为跳板,在光芒‘衰减波动’的瞬间,全力爆发,二次加速,冲进洞穴?”

    “不错。这是唯一可能成功的方法。但风险极大。第一,冲向龙骨碎片的这三十丈,你完全暴露,且处于光芒排斥场中,会持续受到伤害,速度也会大减。第二,踏上龙骨碎片借力的瞬间,产生的动静,很可能会立刻引起那两个大家伙的注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只有一次机会。十分之一息的‘衰减波动’,错过,就是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平沉默了。他看着前方那片死亡地带,看着那明灭不定的淡金光芒,看着空中那两道恐怖的身影,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

    冲,九死一生。不冲,困死于此,或者被煞气彻底侵蚀,沦为怪物。

    他没有选择。

    “光芒的明灭周期……是多久?”陈平缓缓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大约……三十息一次。下一次‘明’到极致的瞬间,在五息后。‘衰减波动’会在其后的刹那出现。”墟老精确地报时。

    陈平深吸一口气,将舌下最后一点丹药碎末咽下。他缓缓活动着几乎僵硬的手指,握紧了背后反握的“净邪剑”剑柄。冰凉粗糙的触感,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前辈,帮我数。”他低声道,目光死死锁定了七十丈外,那块斜插在地、如同苍白巨剑般的龙骸。

    “五、四、三、二、一……就是现在!”

    就在墟老“现在”二字落下的刹那,陈平那看似虚弱的身体,如同蓄满了力量的猎豹,从藏身的凹陷中,猛然蹿了出去!

    “咻——!”

    破空声并不尖锐,因为陈平的速度,快到几乎撕裂了空气,却又被周围粘稠的怨煞死气所阻滞,形成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厉啸。

    他没有选择贴地潜行,因为那布满骸骨碎片和能量乱流的地面,只会阻碍他。他将残余不多的混沌法力,连同“镇魂印”压榨出的最后一丝魂力,全部灌注于双腿,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燃烧着最后生命的箭矢,以近乎直线、最短的距离,射向七十丈外那块巨大的龙骸碎片!

    这三十丈的距离,是真正的死亡地带。

    就在他身形暴露的刹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力量,便如同无形的枷锁,狠狠套在了他的身上!

    左侧,是洞穴散发出的、柔和却坚韧的淡金色光芒。它对陈平身上混杂的煞气、死气,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与净化。陈平感觉自己像是冲进了一座无形的火焰山,全身的皮肤都在发出“滋滋”的轻响,升起缕缕黑烟!那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直达灵魂的冰冷灼烧感,仿佛要将他体内一切不属于“纯净”、“光明”、“秩序”的存在,全部净化、蒸发!他左臂的灰黑色侵蚀区域,更是如同被浇了滚油的雪,迅速消融、溃烂,露出下面暗红腐烂的血肉,剧痛钻心!

    右侧,是“怨煞聚合体”散发出的、粘稠如墨的怨煞死气浪潮。它对陈平这个突然闯入的、带着“异种”气息的“小虫子”,表现出了赤裸裸的恶意与吞噬欲望。陈平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万载玄冰之中,阴寒刺骨,无数充满怨恨、暴戾、绝望的负面情绪,如同亿万根冰针,疯狂扎向他的识海,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他体表刻意维持的、混杂了煞魂晶气息的伪装,在这纯粹的、高等的怨煞死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就被同化、撕碎,露出了他属于生灵的本质气息!

    “吼——!!!”

    几乎在陈平气息暴露的同一瞬间,空中那庞大无比的“怨煞聚合体”,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那咆哮并非声音,而是亿万残魂怨念的共鸣,直接作用于灵魂!陈平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鼻中瞬间涌出鲜血!

    “戾——!!!”

    几乎是同时,更高处的“九头腐鹫”,九颗头颅上的十八只幽绿鬼眼,齐刷刷地锁定了下方那个渺小却异常“醒目”的身影!冰冷、贪婪、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将陈平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它那腐烂的翅膀微微一动,似乎就要俯冲而下!

    “陈平!撑住!!”墟老的吼声在陈平识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它们在锁定你!但它们的本体太大,反应和转向需要时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冲!!!”

    陈平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剧痛、冰冷、怨念冲击、灵魂震荡……种种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碾碎。但他那双布满血丝、已经有些涣散的灰色眼眸深处,那一点名为“执念”的火焰,却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

    “我是陈平!”

    “我要拿到那光!”

    “我要……离开这里!!!”

    无声的咆哮在他心底炸开!混沌钟的虚影在他丹田气海最深处,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濒临崩溃却依旧不屈的意志,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却震颤灵魂的轻鸣!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源自本源的混沌气息,自他四肢百骸最深处涌出,强行镇压了体内暴走的煞气,稳固了即将崩溃的识海,甚至短暂地隔绝了部分外界的侵蚀!

    “嗬——!!!”

    陈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速度竟然在双重恐怖的压制下,不降反升!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哀鸣,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的身影,却化作了一道决绝的灰影,在淡金与漆黑交织的死亡地带上,拖出一条笔直而惨烈的轨迹!二十丈!十丈!五丈!

    龙骸碎片那苍白、布满岁月侵蚀痕迹的巨大轮廓,已经在眼前放大!

    而空中,那“怨煞聚合体”的一条由无数残魂凝结而成的、如同山脉般巨大的黑色手臂,已经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朝着陈平所在的区域,缓缓却无可阻挡地拍了下来!手臂未至,那恐怖的风压和怨念冲击,已经让陈平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凝固!

    “九头腐鹫”更是直接,其中三颗腐烂的鸟首,猛地张开巨喙,三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极致腐朽与死亡气息的光柱,如同灭世的死亡射线,朝着陈平交叉射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湮灭!

    死亡,近在咫尺!

    “就是现在!!!”墟老的嘶吼,与陈平心中默数的“衰减波动”瞬间,完美重合!

    陈平的双脚,狠狠地踏在了那块斜插地面的、巨大的龙骸碎片之上!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以陈平落脚点为中心,坚逾精金的龙骸碎片表面,竟然被踏出了蛛网般的裂纹!而陈平,则借着这反冲之力,以及那千分之一瞬的、淡金色光芒明灭转换、排斥力降到最低的“衰减波动”!

    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连同混沌钟传来的那股微弱却坚韧的本源之力,连同左臂那被侵蚀、近乎废掉的骨骼血肉中压榨出的最后生机!

    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灌注于这向死而生的最后一跃!

    “给我——进去!!!”

    “轰——!!!”

    陈平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本体则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撕裂空气的流光,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朝着那不足三十丈外的、散发着柔和淡金光芒的洞穴入口,爆射而去!

    “吼——!!!”

    “戾——!!!”

    身后,是“怨煞聚合体”拍空的巨掌,狠狠砸在龙骸碎片及其周围地面,引发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以及黑色死亡射线擦着陈平残影掠过,将后方大片岩壁腐蚀出巨大深坑的刺耳嘶鸣!

    前方,是那越来越近的、如同温暖港湾般的淡金色光芒!

    五丈!三丈!一丈!

    陈平甚至能看到洞穴内壁上,那古老、神秘、充满岁月沧桑感的淡金色纹路在微微发光!

    但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及到那淡金色光晕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柔和、规律的淡金色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他这个“外来者”的强行闯入,更感应到了他体内那驳杂不堪、充满煞气与死气的气息!

    光芒,骤然变得炽烈起来!

    并非“明”到极致的炽烈,而是一种充满了警惕、排斥、甚至隐隐带着怒意的爆发!仿佛沉睡的守卫,被不洁之物惊醒!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以洞穴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这涟漪柔和,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净化与排斥之力!比之前那被动散发的“场”,强横了何止十倍!

    “噗——!”

    陈平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大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胸口!他狂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原本一往无前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不!!!

    陈平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他拼尽全力,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根本无法抵抗!而且,他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甚至油尽灯枯的最虚弱时刻!

    难道……一切努力,一切算计,一切挣扎,都要在这最后的门槛前,功亏一篑吗?!

    难道这淡金色的光芒,并非机缘,而是……另一个绝杀的陷阱?!

    就在陈平的身体即将被那淡金色涟漪彻底弹飞,坠入身后那“怨煞聚合体”和“九头腐鹫”编织的死亡罗网之际——

    “铮——!!!”

    一声清越、古老、带着无尽悲悯与不屈的剑鸣,骤然从他背后响起!

    是“净邪”!

    那柄一直被他反握在背后、几乎被遗忘的、来自墨渊宗的古剑“净邪”!

    在感受到那纯粹、炽烈、却充满排斥的淡金色净化之力,以及陈平体内濒临崩溃的煞气侵蚀和死气污染的双重刺激下——

    这柄沉寂了无数岁月、剑身甚至已经布满裂痕的古剑,仿佛被唤醒了最后的灵性与使命!

    它不再需要陈平催动。

    它自行,挣脱了陈平那无力的手掌。

    剑身之上,那原本黯淡的、灰金色的古朴纹路,骤然亮起!亮得璀璨!亮得决绝!

    一股堂皇、正大、带着古老封印与净化气息的灰金色剑光,如同黑夜中最后的星辰,从剑身上冲天而起!

    这剑光,并不宏大,却无比凝练!它仿佛能照彻一切污秽,涤荡一切邪恶!

    剑光出现的刹那,陈平体内那暴走的煞气,左臂那侵蚀的灰黑,神魂中那翻腾的怨念,都仿佛被抚平了一瞬!

    更神奇的是,那原本炽烈、排斥的淡金色涟漪,在接触到这灰金色剑光的瞬间,竟然微微一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同源的气息?虽然那排斥之力并未完全消失,但减弱了!而且,剑光主动迎上了淡金色涟漪,并非对抗,而是如同游子归乡,又如同袍示警,散发出一种古老、沧桑、守护的意念!

    是了!“净邪”剑,出自墨渊宗!而墨渊宗,是上古时期,负责封印、镇压、净化此地的龙族煞气的宗门!这洞穴中的淡金色光芒,极有可能也与龙族,或者说,与上古时期负责净化此地的某种力量有关!

    两者之间,或许本就同源,甚至……一体!

    “净邪”剑此刻的自发护主与气息共鸣,为陈平,争取到了那至关重要的、可能连一刹那都不到的缓冲!

    “就是现在!陈平!抓住它!!”墟老的魂力,在陈平倒飞的瞬间,不计代价地爆发,形成一股柔和的推力,稍稍延缓了陈平倒飞的速度,并将他微微向上托起了一线!

    就是这一线!就是这“净邪”剑争取到的、几乎不存在的缓冲!

    陈平那濒临涣散的意识,在求生的本能和墟老的怒吼中,强行凝聚!他那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前一探!

    “啪!”

    他布满血污、伤痕累累、几乎可见白骨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洞穴入口处,一块凸起的、温润如玉的淡金色岩石!

    而他的大半个身体,依旧悬在洞穴之外,暴露在那淡金色的涟漪、以及身后迅速逼近的、来自“怨煞聚合体”和“九头腐鹫”的死亡攻击之下!

    “给我——进来!!!”

    陈平喉咙里发出嘶哑到极致的咆哮,左臂虽然几乎废掉,却也不管不顾地挥出,五指如钩,同样狠狠扣进了岩石之中!双臂同时发力,将自己那千疮百孔的身体,朝着洞穴内部,拼命地拖拽而去!

    “吼——!!!”

    “戾——!!!”

    身后,是“怨煞聚合体”彻底暴怒的、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咆哮,以及“九头腐鹫”那更快、更急、更密集的死亡射线!

    “嗡——!!!”

    洞穴的淡金色光芒,在“净邪”剑的灰金色剑光融入后,似乎稳定了一些,但排斥之力依旧存在,只是不再那么暴烈。它仿佛在犹豫,在审视。

    陈平不管不顾,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进去!

    他的手指扣进了岩石,指甲翻起,血肉模糊。他的身体被淡金色光芒灼烧着,被身后的死亡锁定着,但他依旧在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挪进洞穴。

    半身……肩膀……头颅……

    “轰——!!!”

    一道漆黑的死亡射线,几乎是擦着他的脚后跟,射在了洞穴入口边缘的岩壁之上!坚硬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岩壁,被腐蚀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吼!!!”

    “怨煞聚合体”的巨掌,再次拍下,这一次,是直接拍向了洞穴入口!它似乎要连这洞穴,带陈平,一起拍成齑粉!

    就在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即将拍中洞穴入口的刹那——

    洞穴内部,那一直明灭不定的淡金色光芒,核心处,似乎亮了一下。

    一道更加凝练、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淡金色光束,如同沉睡巨龙的一瞥,无声无息地,扫过洞穴入口。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仿佛能毁灭一切的黑色巨掌,在被这淡金色光束扫过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发出剧烈的、令人牙酸的腐蚀与消融之声!巨掌前端,那由无数怨魂煞气凝聚的部分,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消散!

    “怨煞聚合体”发出了痛苦与惊怒的咆哮,那拍下的巨掌,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仿佛对那淡金色光束,忌惮到了极点!连带着,它那庞大的身躯,都向后退了少许。

    “九头腐鹫”更是惊恐地尖啸一声,九颗头颅齐齐转向,不敢再直视洞穴,拍打着腐烂的翅膀,向更高处飞去,拉开了距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为陈平争取到了最后的、宝贵的时间!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整个身体,彻底拖进了洞穴入口,然后,筋疲力尽地,瘫倒在洞穴入口内,那片温润、散发着柔和淡金色光芒的地面之上。

    “咣当”一声。

    是“净邪”剑,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剑身上灰金色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甚至那几道裂痕,都扩大了几分。它无力地掉落在陈平身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再无声息。

    陈平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他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架了,没有一处不痛。左臂的侵蚀虽然被淡金光芒暂时压制,但依旧麻木,几乎失去知觉。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后又胡乱缝合,剧痛与虚弱交织。

    但,他还活着。

    他,进来了。

    身后,是洞穴入口外,那依旧在疯狂咆哮、却不敢再靠近的“怨煞聚合体”和“九头腐鹫”,以及它们掀起的、恐怖的怨煞风暴。

    身前,是洞穴深处,那柔和、温暖、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淡金色光芒。

    安全了?

    陈平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眸,望向洞穴深处。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洞穴并不深,大约只有十几丈。洞壁和洞顶,都铭刻着古老、复杂、充满玄奥的淡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明灭,散发出柔和的净化和守护之力。

    而在洞穴的最深处,那淡金色光芒的源头——

    并非他预想中的龙族遗宝,也非纯净龙魂,更非什么传承秘典。

    那里,只有一物。

    一颗……蛋。

    一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呈现温润如玉的淡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玄奥、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暗金色天然纹路的……

    龙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