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嗯了一声,朝远宁抬了抬下巴。
“这位,尽祀娘。要一张本月拍卖会的邀请函。”
“有难处么?”
琉璃立刻低头。
“没有。请大人放心。”
“很好。”无昼抛出一块木牌给她。
“这是安宁郡主府上送菜小厮出入的腰牌,五日之内送来。”
“是。”琉璃恭敬接过,俯身施礼。
“那便唱个曲儿吧。”无昼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地方的价码,倒是越发离谱了。”
“回头告诉珠娘,萧家军的人来,一律打八折。”
远宁憋着笑,神色却一本正经。
“别听他的。不准打折。一律加两成。”
琉璃手中琵琶微微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神色顿时有些为难。
“这……”
她迟疑着开口。
“无昼大人……您看?”
无昼用手掩口,靠近远宁耳边。
“少帅,将士们若是知道,这价是因你而涨…怕是要记恨你了。”
远宁眯起眼睛,侧头盯着他。
“那若打折,不怕他们家中娘子记恨我?”
无昼轻咳一声,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瞬。
随即收敛神色,坐直身子。
“琉璃。按原价。”
“不准打折,也不准加价。”
“还有…”
他抬眼,目光落在琉璃身上。
“今日我二人来过之事。若有半点外传,你该知道后果。”
琉璃脸色微白,立刻俯身。
“属下不敢。”
无昼满意的点点头,招招手让一直跪在门边的姑娘也过来。
“瑶光,你也过来吧。别怕。唱个曲听听。”
两个姑娘终于稳住气息,抚弦开唱。琵琶与柳琴交织,曲调绵长,声声入耳。
远宁听得入神,眉眼间添了几分难得的闲适。
一曲终了,她抬手鼓掌,笑意真切。
“好。”叫完好,随手还赏了两锭银子。
二人眉眼含春,盈盈道谢,随即放下乐器,衣袖轻展,翩然起舞。
无昼随意扫了几眼衣裙翻飞的二人,目光更多时候却一直落在远宁身上。
看她听曲时认真的神情,看她赏舞时不自觉弯起的唇角。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远宁回过神,侧目看他。
“你笑什么?唱得多好,人美,舞也美。”
无昼仍旧看着她,笑意未散。
“来青楼,还能心无旁骛,只顾听曲看舞的。”
“全天下,大概也就你一个。”
远宁挑眉。
“你不是?”
无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她,目光不避不让,沉得发烫。过了半息,才缓缓开口。
“不是。”
远宁被他看得一滞,眼神微乱。
“…讨厌。”
…………………………………
不出五日,果然有人持着无昼给出的腰牌前来送菜,夹着一条细细的项链,坠子是一颗浑圆的淡粉色珍珠。
时过三更,连歇息最迟的红烛街市也熄灭了最后一盏灯火。
只余冷月悬空,整条花街也安静下来。
无昼与远宁并肩而来。
尚未走近玲珑居,便见门前人影晃动。
几名壮汉正围着一人拉扯。
中间那人一身书生装扮,发髻散乱,鼻青脸肿。死死抱住门口那株柳树,任凭拳脚落下,也不肯松手。
“柳秀才,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名打手啐了一口,抬脚又踹。
“今晚有大买卖,滚远点!”
“我不走——!”
书生猛地抬头大喊。
“瑶光——!!我要见瑶光——!!”
那大汉一把揪住他的头发,不耐烦地骂道。
“都说了瑶光昨日暴病而亡,你是耳聋听不懂人话吗?”
书生身子一僵,下一瞬却更用力地抱紧树干。
“不可能!”
“前日她还好好的——什么病?尸体呢?!”
打手不再跟他废话,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刀,举过头顶。
“再不松手,可别怪我不客气。”
书生还是不松手,眼眶通红。
“瑶光!!我不信!她不会死——!!”
眼看打手的刀即将砍断书生的手腕。
一片树叶破风飞来。
“嗖——”
轻薄如纸,却带着凌厉劲道,正中刀背,把砍刀击打得偏了方向。
“住手。”远宁语气冷硬,一步步走上前来。
那打手刚要发作,一眼看到她颈间戴着那根淡粉色的珍珠链子,立刻停下了动作。
后方一人走过来,显然是头目。
他打量了远宁一眼,随即略一抱拳,语气客气,却不卑不亢。
“让贵客见笑了。今日客满,没有新客人的位子。“
”请回。下月赶早。”
远宁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到书生身旁,将人扶起。
皱眉道。
“不过一介书生,何必下此重手?”
那头目神色微沉,语气压了下来。
“不是我们下手重。“
”此人已在门口纠缠数个时辰。劝也劝过,赶也赶过。实在难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究竟何事?说来听听。”
那小头目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串珍珠上停了一瞬,语气微冷。
“您既持此物,必定身份尊贵。按理说小的本不该拦。但是今日却已满座,不收新客。”
“您尚未入内,便还不是客人。“
”既非客人,还请不要多管闲事。”
远宁冷笑一声。
“我偏要管,你待如何?”
那人身后几个打手立刻抽出兵器,寒光一闪,呼啦啦围了上来。
柳秀才一惊,连忙直起身,反而挡在远宁身前。
“这位公子,您若是路过,还请回吧。
他声音发紧,却仍强撑着礼数。
“您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远宁看了看他。
“你口中的瑶光姑娘,我也有过一面之缘,不算毫无关系。”
她把书生推给无昼,人影一晃。下一瞬,她人已贴至为首那人身前。
单手一探,抓住他衣襟,一步切入对方正前方,肩背低沉,腰身一扭。
那人重心骤失,被她顺势掀起,越肩翻出。
“砰!”
那人如同一只米袋,重重砸落在地。
她已顺势踏前一步,脚跟压下,踏上他背心。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远宁冷声道。
“说,瑶光怎么死的,尸体在哪。”
周围几人脸色齐变,方才的凶横瞬间散去大半,谁也不敢再动。
地上那人脸贴着地,连忙开口。
“大爷饶命。小的不过混口饭吃…”
“昨夜,瑶光姑娘接待了一位贵客,今早被人发现,死在楼梯口。应该是昨夜从楼梯上跌下来,摔断了脖子。”
远宁目光未动。
“继续。”
那人急忙接道,
“老板娘吩咐,不准说实话,对外只说是得急病死了。”
“尸体呢?”
“…埋了。”
“在哪?”
“城东二十里滚马坡。”
远宁这才缓缓收起脚。那人如蒙大赦,狼狈爬起,退回几个打手中间。
柳秀才站在原地,鼻翼微微掀动。
半晌之后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嘴里嘀咕着,“死了…真的死了…”
远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位大爷…”打手头目不安的开口。
“今儿真满场了…就算打断小的腿,也不敢放您进去……”
远宁回头看了一眼无昼。
他走上前来,指尖从衣襟内勾出一条细链。
同样的金丝细链,同样的长短,只是坠子的珍珠颜色不同。
黑中带紫,幽深暗沉,在月光下隐隐生辉。
他将链子轻轻一晃。
“现在,有位子了吗?”
打手头目面色骤变,连退数步,俯身下拜。
“小的有眼无珠。既是大人亲临,自然有位子。请二位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