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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诸线并起满盘动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你可知道?”

    无昼点点头。

    “无夜亲手给我的。“

    ”是一封禾安若写给炎征的情书。说她遇到危险,惊魂未定,想要炎征前去陪伴。”

    远宁目光微动。

    “怎么又是禾安若的信…”

    “何来这个又字?还有其他的信吗?”

    “嗯。”远宁看向无昼说,

    “半年多前,萧家军还在燕回关之时,他就接到过禾安若的来信。”

    “据裴老说,他看完此信便性情大变,急于求成。这才放火烧山,铩羽大败。”

    无昼的手指在案上轻点着,沉吟片刻。

    “也就是说,裴老将军手里还有一封禾安若写的信。”

    “若这封信中的笔迹不同,必然会露出马脚…”

    远宁的目光越发凝重,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原来这盘棋,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她忽然抬头,看向无昼。

    “半年前,正是我们在稷国那段时间。”

    “我去那里纯属偶然,但你出现在那里…难道和这次的事也有关联?”

    无昼思索了片刻,沉声说。

    “那个任务,我与你说过,是为了促成炎策和禾安若的和亲。确实如此。”

    “但其实也是另有一层目的。”

    “主子要求,让炎策知道宫中有人要取他性命,并且把线索指向皇后。”

    “皇后…” 远宁低声重复。

    “所以炎策心中早已怀疑皇后有鬼。那么这次炎征一死,他必然会彻查到底。”

    她抬眼看向无昼。

    “想必这次的证据,不会那么难查到了。也是你安排好的?”

    无昼却摇了摇头。

    “我向来不会花心思去猜测主子是谁,为何如此。“

    ”这次也只是按照无夜的吩咐,在路上截杀炎征,伪造死状,以及在他手中放了那封信。”

    “那个引炎征出来的小太监,应该是无夜给炎策特意准备的。”

    “这个局,是有人要通过炎征的死,逼炎策出手,除掉皇后。”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过了一阵,远宁缓缓呼出一口气。

    “无论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身上。”

    “宫墙之内的权利争斗,纵使是父子兄弟之间兵戎相向也是常有的事。”

    “我们置身事外便好。”

    无昼看了看她,犹豫着开口问道。

    “那日,你那般帮我… 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远宁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让他们说去。我从小到大被人戳脊梁骨的事还少吗?”

    无昼喉间微动,声音又低了一分。

    “可这种事毕竟不一样…“

    ”就算你可以心中坦荡,不拘小节。但终究是…人言可畏。”

    远宁轻笑一声。

    “你是担心我嫁不出去?”

    无昼也笑了起来。

    “萧少帅若是想,收上七八个狼王,谁又能奈你何?”

    远宁抿起唇,微微低下头,睫毛轻扇。

    “也不用那么多… 一个鹰王就够了。”

    无昼的目光软得一塌糊涂,往她耳边凑近一点,轻声说。

    “那你躲什么?”

    远宁又像脚下生了弹簧一般,立刻退开两步。

    脸一红,不去看他。

    “没...没有啊。”

    “哎呀,不和你说了。我找四姐去。”

    说完,她一转身,便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无昼望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阵。

    表情又渐渐收敛起来。

    …到底是谁,会用如此复杂的手段对付皇后?

    是那个终日拜佛的容妃?不对,没有人会用自己儿子的命去除掉敌人。

    皇后倒台,会导致皇太子越发失势。

    如今炎征又已经死了。

    那么最终得利的人只有一个…

    无昼心中骤然一紧,浑身的汗毛都被瞬间冒出的冷汗黏在了一起。

    他腾一下站起身来,夺门而出。

    ……………………………………

    与此同时,皇城昭和宫。

    羽林卫统领裴麟飞与枢密使裴弘度二人,正候在宫门外,等候皇后召见。

    “二位大人,请进。”守门太监恭恭敬敬地回话,将两人引入偏厅。

    裴皇后端坐正中,见二人进来,和颜悦色地命人赐座、上茶。

    “下官/末将参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裴皇后温声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如此生分。麟飞,你还是叫我姑母吧,听着顺耳。”

    “是,姑母。”裴麟飞规规矩矩地应下。

    “来人。”皇后唤来侍女。

    “去看看晴引汤煮好了没有。裴统领喜欢那个口味,快些端来。”

    侍女应声退下。

    很快,湛蓝清透的茶水被奉至二人面前。皇后面前,则摆着一壶清淡的白茶。

    裴皇后执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这汤里带着薄荷气,还有几分金石之味,哀家总是喝不惯。也就你们这些年轻人爱饮。”

    裴麟飞笑道:

    “姑母,这汤价值不菲,又有舒筋活血之效。我等习武之人,自然不能错过。”“知道你喜欢,才特意命人从东宫唤了厨子来煮的,多饮些。”

    裴皇后年近七旬,满头银发,不见一丝乌色。发量依旧丰茂,点缀着金钗,愈发显得雍容华贵。

    她出身将门,两个弟弟也都是武将。一个任枢密使,一个掌黑骑军。

    去年,枢密使裴弘度之子裴麟飞,又接任了羽林卫统领守卫皇城。

    烬国兵权,几乎尽数掌握在裴氏外戚的手里。

    三人随意聊了几句家常之后,裴弘度使了个眼色,请皇后遣退侍女太监。

    待确认房中再无旁人,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置于托盘之上,递到皇后面前。

    裴皇后却未伸手去接,只是目光在那信笺上轻轻一掠。

    “这是何物?上面的,可是血迹?”

    裴弘度将托盘放在案上。

    “是炎征死时攥在手里的。”

    裴皇后的呼吸微微一滞,定睛看向那封信。

    “这纸哀家认得,是稷国皇室所用的稻纹笺。”

    “这上面的字,真的是公主所写?”

    裴麟飞点点头。

    “不错。正是公主的笔迹。”

    “半年之前,公主曾给三皇子寄过一封信。所用纸张、笔迹,皆与此无异,是侄儿亲眼所见。”

    皇后的面上露出些许不悦,语气也渐渐沉了下来。

    “当初哀家已经言明,让她在两位皇子之间择一心仪之人。“

    ”她既然钟情于炎征,稷国却修书说要与炎策和亲,又是何道理?”

    “如今竟还在入京之前,私下约见……成何体统。”

    她话音未落,忽然又想起什么,面上怒色更盛。

    “前几日,内廷司来报,说炎策要求免去公主验身。”

    “炎策与她有夫妻之实的日子,正是炎征殒命之时。此事哀家记得清清楚楚。”

    “思容这个贱婢,终日拜佛,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倒是养出两个好儿子。”

    老皇后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那禾安若,表面乖巧懂事,竟能做出这等事来。”

    “前脚还给弟弟写情信相约,转头又与哥哥… 简直毫无廉耻!”

    “姑母切莫动气。”

    裴麟飞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裴皇后的后背,为她顺气。

    裴弘度也赶紧把那封信收了起来,生怕姐姐一气之下,把信撕成碎片。

    裴皇后怒目圆睁,喘息片刻,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微微眯起眼,缓声道:

    “谢安邦那老匹夫,终日给皇上吹风,妄图改立炎策为储君。”

    “炎策纵有几分贤名,到底只是个文臣。若失了稷国公主这层助力……倒也未必不能堵住谢安邦的嘴。”

    她目光一转,看向裴弘度。

    “皇子暴毙,大婚改在头七之后。我们尚有些时日筹谋。”

    “此信务必收好。哀家再想一想,改日再行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