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掩人耳目,他路过供销社特意买了顶宽檐帽戴上。
然而,这帽子不仅没起到掩护作用,反而让他更显眼了。
本就瘦长的脸,配上这夸张的帽子,活脱脱一个显眼包。
走在人群里,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春光正好,肖卫国的吉普车开得比绣花针还稳。
后座上,秦京茹整个人恨不得嵌进他怀里,双臂环着丈夫劲瘦的腰肢,满脸陶醉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等咱家小崽子落地了,我也天天让他出来晒晒太阳。”
她语气轻快,眼里闪着光,“补补钙,长得结实。”
肖卫国没接茬,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视四周,眉头微蹙。
太安静了。
傻柱和易中海那老俩口说好的碰头时间早过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公园角落,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就在两人抵达目的地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傻柱正蹲得双腿发麻。
好不容易瞅见目标出现,刚想探头确认,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那动静,听着就沉。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头顶骤然一暗,几道黑影瞬间封锁了退路。
傻柱头皮一炸,下意识想看后面的人,后脑勺却猛地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被死死按在泥土里。
“好小子,让你躲!找得老子腿都酸了!”
骂声响起,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傻柱脑子嗡嗡作响,听见旁边还有个尖细嗓门在嘀咕:“大哥,这就傻柱啊?外号挺逗,咋不叫傻根呢?”
另一人嗤笑一声:“那是真傻才叫傻根。
听说老家有个傻根,自己都快饿扁了,还把粮食送寡妇?这种大善人我见过,纯属脑子缺弦。”
傻柱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帮人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来评书的?
他刚想插嘴辩解,脸颊上便是一凉。
啪!
一记耳光甩得清脆响亮,打得他半边脸瞬间麻木,耳朵里全是嗡鸣。
“闭嘴!跟你说话有让你接茬了吗?”
胖大汉怒喝。
旁边几个瘦猴似的小弟围成一圈,眼神阴冷,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傻柱。
傻柱彻底懵了。
心里一万只 奔腾而过。
刚才那个微胖的老太太分明是王媒婆,正领着姑娘往长廊走。
眼前这几个凶神恶煞的流氓又是哪路神仙?
这是相亲变仇杀?
不行,绝不能在这儿耗着。
一旦让媒婆把人带走,今天这局就彻底烂了。
强压下心头的惊恐,傻柱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双手高举以示无害:
“几位爷,有话好说。
小的不知哪根筋搭错得罪了各位,能否给句痛快话?就算要命,也得让我死个明白不是?”
嘴上说着软话,他的余光却死死锁住长廊方向,生怕那两位走了。
耳光扇得脆响,脑瓜子被硬生生扳正。
“瞧什么呢?聊正事,别扯没用的!”
傻柱吓得一激灵,生怕这顿饭局黄了,立马换了副嘴脸。
“几位爷,今儿我相着呢,人就在前头廊子底下候着。”
他搓着手,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您几位高抬贵手,让我先完事儿,回头再跟您们赔罪行不行?”
“只要您开个价,多少我都认,绝不废话。”
这时候,保命才是正经。
胖墩大汉顺着视线扫过去,一眼瞅见廊下的身影。
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嘶……你小子敢耍老子?”
“行,那咱们就翻旧账,新仇旧恨一起算!”
话音未落,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打得傻柱嗷嗷直叫,刚想呼救,一只瘦长手猛地捂住他的嘴。
“还敢嚎?嫌命长是不是?”
“看我不把你牙打碎,让你满地找!”
紧接着,更狠的毒打接踵而至。
另一边,秦京茹坐在长椅上,耳朵尖,隐约听见远处有求救声。
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她看向身边的肖卫国。
“你在这等着,我去瞧瞧。”
说完,肖卫国起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直奔公园大门方向。
秦京茹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往大门去?
那儿人多眼杂,明晃晃的安全地带,哪有什么危险?
按理说,应该去偏僻角落才对啊。
但肖卫国的行事作风向来独断,秦京茹也不好多问,只好乖乖坐回原位。
肖卫国跑到门口,正好撞见几个穿着制服、正在巡逻的保卫科人员。
那些人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练家子。
听说园子里有人 ,保卫科的人火气也大。
要是让流氓混混占了地盘,以后谁还敢来公园溜达?
面子丢尽了!
“兄弟,前面带路!”
小队长急得满头汗。
要不是肖卫国腿脚快,还真甩不开这几个壮汉。
几人跟着肖卫国,像离弦之箭穿过人群。
直奔长廊那片死角。
这地方选得真刁钻,难怪傻柱绕了半天才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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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棵大树后!”
肖卫国压低声音,指着前方,脸上挤出一丝惊恐。
“那个胖子的拳头正往人身上招呼呢……”
保卫科队员根本没心思搭理他,抄起手里的橡胶棍,发了疯似地冲过去。
边跑边吼:
“住手!干什么吃的!”
“再不住手,把你们全抓起来!”
打人那伙人正打得兴起,浑身舒坦,哪听得见后面的动静。
直到冰冷的枪管——或者是类似警械的黑色铁管,死死抵住他们的脑门。
几人才反应过来。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吓得惨白。
双手抖得像筛糠。
“饶命!领导饶命!”
“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真没下死手,不然那人早没气了!”
“你们……到底是谁?”
那人的话还没落地,保卫科队长的一脚已经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力道极大,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都给我把嘴闭上!再敢多放一个屁,信不信老子把你们舌头割下来!”
打人者瞬间噤声,但紧接着,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且痛苦的闷哼。
那是傻柱的声音。
疼吗?当然疼。
但这痛楚里,更多的是心寒。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透过人群缝隙,分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媒婆。
媒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劈进脑海,让傻柱浑身冰凉。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强忍着骨骼错位的剧痛,颤巍巍地撑着墙站起来,目光死死锁住长廊尽头。
然而,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虚无。
“看什么呢你?脸都肿成猪头了还不赶紧去医院?”
这道声音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字字清晰。
肖卫国。
傻柱费力地挤开一只肿胀的眼睛,在人群中艰难地搜寻。
幸好这人太扎眼,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即便站在人堆里也像发光体一样显眼。
此刻,肖卫国正悠闲地吐着烟圈,而傻柱半边脸高高肿起,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活像个刚抢完银行的海盗。
其中的狼狈与心酸,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肖……”
“行了,别在那装深沉。”
肖卫国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废话,“平时在院里不是挺横吗?天天吹嘘自己是四九城腰杆最硬的爷们,怎么挨了几拳就趴窝了?”
“挨打的时候怎么不喊救命?嗯?”
肖卫国的语气虽然尖酸刻薄,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傻柱听着听着,眼眶竟然不受控制地红了。
下一秒,这位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汉,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直接把保卫科的人和肇事者给整懵了。
这是被打傻了?还是吓傻了?
“呜呜呜……凭什么啊!我冤呐!你们知道耽误我多大事儿吗?呜呜……”
凄厉的哭嚎声在空气中回荡,听得人心头发毛。
肇事者们面面相觑,心里开始打鼓。
这孙子是不是那种沾包就赖的主?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原本雇主给的报酬不少,他们想着就算被骂两句也就忍了,毕竟出来混谁不想平安无事。
可现在闹成这样,要是被关进去小黑屋,那点钱还不够请律师和赔偿的呢。
瞧这货哭得撕心裂肺,绝对是有天大的麻烦。
为首的胖墩墩壮汉眼神一凛,冲同伴使了个眼色。
几人在暗中迅速交换了意见,最终达成共识。
“撤!先保命要紧!”
管他是真是假,先把人稳住再说。
小队长见哭声越来越夸张,实在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忍不住开口劝道:“行了行了,哥们,我知道你委屈。
人都抓着呢,我们一定给你个公道。
但你也是个老爷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像什么话?消停点吧。”
这话说的,连小队长自己都快共情了,想起自家刚走的老娘,鼻子一酸差点跟着掉眼泪。
一旁的肖卫国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傻子为什么哭得这么惨?
他比谁都清楚。
肖卫国这一嗓子,直接把傻柱给吼醒了。
与其在那儿抹眼泪装可怜,不如脑子清醒点查查根源。
傻柱闻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