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卫国挑眉,似笑非笑:“嫌我抠门?还是怕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秦京茹没好气地轻捶他后背一下。

    “少贫嘴。”

    她眼底漾开笑意:“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

    别说我家那几口,就是养活全村,你也吃得消。

    想起这些,她心底忍不住发甜。

    自己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分,才能遇上肖卫国这般人物。

    供销社里人影稀疏。

    秦京茹熟门熟路地转了一圈。

    胰子、花布、棉花……

    都是些居家过日子的细软。

    挑拣间尽显贤惠本色。

    跟娄晓娥那种大手大脚的做派截然不同。

    至于岳父的礼物,肖卫国道行深,懒得猜。

    直接走捷径。

    十盒大前门,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售货员手里的算盘都吓停了。

    买烟论条就算了。

    怎么还论箱?

    十盒啊!

    这哪是送礼,这是砸钱吧?

    周围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这位爷究竟什么来头?

    秦京茹早已见怪不怪。

    眼神只是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静。

    “是不是太破费了?”

    她小声提醒。

    光这几条烟,就能抵得上整个村的口粮。

    再配上猪肉和杂物。

    沉甸甸的一大兜子。

    这要是回村,简直就是移动的财富宝库。

    路上得多留神,防着半路杀出个劫道的。

    “不多。”

    肖卫国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以后你身子沉,出门不便。”

    “这点心意算什么。”

    “只要家里和睦舒心,比什么都强。”

    秦京茹鼻尖微酸,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一路颠簸,肖卫国特意挑平坦大路走。

    只为让她坐得更安稳些。

    一个半小时后,熟悉的土路出现在眼前。

    村子到了。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一阵惊呼。

    “京茹姐?真是你回来了?”

    “我都盼着你呢,太好了!”

    村头的泥地上,几个半大孩子正拿石子儿比划着。

    乍见秦京茹的身影,这帮猴崽子瞬间炸了锅。

    上次蹭的那顿席面,滋味还在舌尖打转呢。

    魂儿都跟着飞回来了。

    “快看!京茹姐带着新姑爷回来啦!”

    “秦大爷!京茹姐回门喽!”

    消息像长了翅膀,这几个孩子嘴里像是装了扩音器,撒丫子往秦家冲。

    这一路跑,这一路喊,硬是把动静闹得满街皆知。

    院墙外,几位婶子探出头来。

    “哟,这是京茹回了?”

    “哎哟喂,瞧那手里拎的,怕不是把镇上的货都搬空了吧?”

    “瞧瞧人家那身段,一看就是能生养的好命相。”

    ……

    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肖卫国倒是不拘谨。

    一路点头哈腰,笑得满脸堆花,直奔大门而去。

    刚跨进门槛,秦父就迎了上来。

    “卫国、京茹,可算回来了。”

    “路上辛苦,快进屋坐,别站着。”

    旁边的亲戚小声嘀咕:“回来就罢了,还买这么多东西折腾人。”

    “下次再这样,干脆别回了。”

    嘴上虽然骂骂咧咧,秦父眼角的褶子却舒展开来。

    心里头是喜的。

    真应了那句老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没想到这水还能回流,滋润一把娘家。

    可喜悦之余,一股自卑感悄悄爬上心头。

    肖卫国条件太好了。

    相比之下,自家就显得寒酸得像走投无路的穷亲戚。

    生怕哪句话说错,哪个动作不到位,折了女儿在城里的面子。

    “爸,您这话就见外了。”

    肖卫国抢过话头,声音洪亮,“这都是我们小两口孝敬您的心意。”

    秦父身子一僵。

    这声“爸”

    ,叫得他耳根子发烫。

    虽说是那个年代,还没流行改口费。

    但这可是婚后头一 门。

    听着女婿这般恭敬孝顺,秦父心里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也不再啰嗦,大手一挥,直接把肖卫国让进了堂屋。

    不多时,本家亲属都凑齐了。

    大伙儿心里都揣着个好奇劲儿。

    闺女嫁到城里,日子过得啥样?

    是不是真成了金枝玉叶?

    这一进门,不少人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秦京茹身上那套衣裳,剪裁合体,料子滑溜。

    惹得屋里几个待字闺中的表妹,羡慕得直流口水。

    围着秦京茹问东问西,恨不得把那布料摸透。

    厨房那边,秦母和妯娌们忙得热火朝天。

    切菜声、油锅声,交织出一派喜庆的氛围。

    客厅里,叔伯们围坐在肖卫国身旁。

    这种被众星捧月的场面,怕是肖卫国这辈子都没经历过。

    一位叔父端着茶杯,语气复杂地叹道:

    “三哥啊,真是高攀了。”

    “京茹这丫头命好,嫁过去不仅享福,还能拉扯淮茹一把。”

    “我就愁我家那丫头,将来不知落在谁手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

    像是在暗示什么。

    秦父脸色一沉,当场把茶盏重重磕在桌上。

    “秦老四,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我女儿刚过上几 稳日子,你别惦记那些歪心思。”

    语气冰冷,不留半分情面。

    秦老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缩了回去。

    屋里静了一瞬。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接话。

    肖卫国也沉默着,没插嘴。

    毕竟,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续的麻烦事无穷无尽。

    秦老四也就是嘴快,枪打出头鸟,当了回替罪羊。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屋子,此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肖卫国没多废话,起身给几位长辈和亲戚散了烟。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僵持。

    秦老三那张嘴要是再咧着,怕是要把天聊死。

    “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才把这事儿交到我手里。”

    肖卫国吐出一口烟圈,神色认真。

    “厂里不是慈善机构,哪个岗位不要人干活?”

    “没点文化底子,根本进不去核心部门。”

    “剩下的活计,要么是挑大粪,要么是搬砖头。”

    “那种脏累差的位置,谁愿意去?去了也挣不到几个钱。”

    这话戳到了痛点。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默契地闭了嘴。

    毕竟,秦京茹那位哥哥的编制还没着落呢。

    其他人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是白搭。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动静。

    秦母喊着饭好了。

    几个人正忙着往堂屋端桌子、摆碗筷。

    忙活了大半宿,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肖卫国转头招呼道:“妈,别光咱们吃。”

    “外头那几位婶子帮衬了不少力气。”

    “赶紧请她们进来,一起热闹热闹。”

    厨房门口探出几个脑袋。

    婶子们连连摆手,脸上带着拘谨的笑。

    “不了,不了。”

    “能看到京茹平安嫁过来,我们就放心了。”

    其中一位婶子眼圈有点红。

    “你给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再这样折腾下去,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像是占了你家便宜似的。”

    一边说,她们还一边麻利地传菜。

    肖卫国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情债,比钱难还啊。

    而且,轧钢厂姓娄,不姓肖。

    他这点面子,终究是有上限的。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肖卫国举起酒杯。

    “各位婶子,工作的事儿,我确实无能为力。”

    “不然早就把我大哥安排进去了。”

    “心里实在愧疚,这杯酒,我敬大家。”

    说着,他站起身,一饮而尽。

    周围人见状,纷纷放下筷子。

    双手捧着杯子,齐刷刷站了起来。

    这一顿酒,喝得那是相当激烈。

    肖卫国酒量虽好,但也架不住众人轮番轰炸。

    几个表哥拿着酒瓶直灌。

    秦父那几个叔伯更是拼得凶狠。

    一杯接着一杯,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最后,秦父拉着肖卫国的手,非要跟他结拜兄弟。

    场面一度十分热烈。

    另一边,秦母拉着女儿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眼神里满是慈爱,却也透着担忧。

    “京茹啊,过几个月肚子大了,别偷懒。”

    “一定要照顾好丈夫。”

    “这才是正经媳妇该做的事。”

    秦京茹撇撇嘴,有些不服气。

    她凑到母亲耳边,小声说道。

    “妈,你想多了。”

    “卫国对我好着呢。”

    “这几天都是他在做饭打扫。”

    “连我都舍不得让我碰冷水。”

    秦母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他是科长!”

    “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要伺候你?”

    秦母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女儿的额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让人家一个大男人下厨?”

    “你这个当妻子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秦京茹一脸无辜,眨巴着大眼睛。

    “是他不让做的。”

    “他说我现在身体特殊,不能劳累。”

    “我就顺从了他的意思……”

    秦母听罢,翻了个白眼。

    “行了,你别狡辩。”

    “以后还是要多学着点。”

    “看你表姐那样,才是贤妻良母的榜样。”

    秦京茹没再多辩解。

    道理讲不通,不如闭嘴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