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车是厂里配给他的特权象征,骑在他胯下,那股子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

    “上车?顺路送你一程?”

    许大茂拍了拍坐垫,满脸堆笑。

    肖卫国瞥了他一眼,淡淡摇头。

    “腿脚利索,走着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我也打算弄辆俩轮的。”

    话音刚落,旁边窜出个蓬头垢面的家伙。

    傻柱顶着一头乱如鸡窝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站在两人中间。

    肖卫国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晚是在猪圈里打滚过的。”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许大茂和肖卫国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后退半步。

    谁愿意跟刚睡醒、一身馊味的傻子多待一秒?

    那是掉价!

    “操!”

    傻柱被晾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开了。

    “两个孙子……”

    此时院门大开,邻居们陆续出门上班。

    经过昨夜那场轰动全院的大战,肖卫国的名字已经成了四合院的热门话题。

    众人投来的目 杂难辨,有惊讶,有忌惮,也有好奇。

    有人热情打招呼:

    “哎哟,雨水上学啦!”

    肖卫国下意识转头。

    只见何雨水扎着两根冲天辫,小脸紧绷,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

    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面前站着的是空气。

    许大茂撇撇嘴,压低声音:

    “嘿,这孩子,没教养成这样?”

    肖卫国冷笑一声:

    “省省吧。

    她心里恨透了我,跟你无关。

    赶紧走,别耽误打卡。”

    两人快步离开,身后传来易中海阴冷的声音。

    三个男人从屋内走出。

    贾东旭眼神凶狠,死死盯着肖卫国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

    “师傅,不能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面色铁青,多年来在院里说一不二的权威被公然挑衅,他咽不下这口气。

    “走,绕道去厂长办公室。”

    “直接告状!”

    三人气势汹汹,堵在杨厂长办公室门口。

    进去就是一通声泪俱下的控诉,把肖卫国描述成不可理喻的混世魔王。

    杨厂长本就对易中海和傻柱有些偏袒,毕竟这两人在厂里资历老、面子大。

    面对他们的联名施压,杨厂长眉头微皱,但并未立刻发作,只是让他们稍等处理。

    另一边,肖卫国准时出现在轧钢厂大门。

    目标明确:采购科。

    周一早会,全科室人员到齐。

    肖卫国推门而入时,里面早已坐满了人。

    如今物资紧缺,国家配给远远满足不了需求。

    为了填补空缺,各厂矿纷纷成立采购部门,四处奔波寻找货源。

    能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的人,个个都是身怀背景的主儿。

    肖卫国扫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工位,默默坐下,静观其变。

    人精们早就摸透了门道,没靠山?那就别想顺风顺水。

    所以大伙儿见着肖卫国这生面孔,脸上立马挂上了笑,热情劲儿装都装不出来。

    “卫国兄弟,往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叫小陈。”

    “老李,记下了啊。”

    “我是搞内勤的张绣绣,喊我绣绣姐听着亲切。”

    肖卫国心里门清,嘴上却极尽谦卑:“得令,各位前辈好,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往后日子长着呢,还得靠大家多提点。”

    “客气啥!”

    旁边一人接茬,“进了采购科,那就是生死兄弟,互帮互助是咱老张定的调子。”

    “嘘——”

    另一人挤眉弄眼,“抢老板台词,找打呢?”

    屋里哄笑声一片,气氛看似融洽到了极点。

    可时间一分一秒耗过去,那个本该坐镇中军的科长张文涛,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肖卫国顺势融入圈子,聊得热火朝天,仿佛真成了自己人。

    直到十几分钟后,里屋那扇厚重的木门才被推开。

    张文涛走了进来。

    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众人赶紧点头哈腰打招呼,他却像聋了一样,眼皮都不抬,径直穿过前厅,一头扎进专属办公室。

    马屁精小陈反应最快,端着个粗瓷大茶缸紧跟其后,热气腾腾的茶水摆在桌角。

    张文涛这才停下动作,眉头微蹙,算是给了点脸色。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钉在肖卫国身上。

    “人都到齐了?”

    声音冷硬。

    “齐了,科长!”

    张绣绣迅速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其他人也端正坐好,屏息凝神,等着听令。

    张文涛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变得高亢:“首先,热烈欢迎新同志肖卫国加入我们的大家庭!掌声鼓励!”

    肖卫国起身,配合地鼓掌。

    周围响起几声口哨和稀稀拉拉的掌声,场面一度显得颇为和谐。

    然而下一秒,画风突变。

    张文涛随手扔出一沓单子:“这是本周任务,每人领一张。记住,现在正是咱们为轧钢厂做贡献的关键时刻,谁也别想偷懒,必须全力以赴!”

    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另外,关于肖卫国同志,组织上有个‘特殊安排’。

    我相信,卫国同志不会让组织失望吧?”

    这话一出,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

    空气仿佛冻结,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肖卫国和张文涛之间来回游移。

    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新人得罪人了?

    科长这是要下套?

    只见张文涛慢条斯理地从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肖卫国接过单据,视线落上去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计划外采购。

    全是肉食、鸡蛋这类紧俏货。

    让他一个刚入职的新手去搞这些稀缺物资?

    这不是派任务,这是往死里刁难!

    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完成,摆明了是要让他出丑,甚至背锅。

    看着肖卫国脸色微变,张文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怨只怨你自己,不知死活惹了麻烦。

    肖卫国深吸一口气,双腿并拢站直。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退缩,而是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如钟:

    “我是 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请组织放心,无论什么任务,我一定想方设法拿下!”

    张文涛的手掌落在肖卫国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肖同志这觉悟,值得全厂学习。”

    他嘴角扯出个弧度,眼底却没多少笑意。

    “只要单子能跑下来,转正申请、专项奖励,采购科绝不亏待功臣。”

    画饼技术一流。

    肖卫国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冷意,面上却是一副憨厚模样,连连点头。

    提前转正?奖励?

    翻译过来就是:完不成滚蛋,别想留在这。

    眼前这人笑得越诚恳,心里的算盘打得越响。

    轧钢厂是个小社会,暗流涌动是常态。

    既然有人想搞我,那就得找个更硬的靠山。

    念头刚起,一个人影便浮现在脑海。

    李怀德。

    这个年代的铁皮人精,风里来雨里去都能活得滋润的主儿。

    后世小说里把他写得千夫所指,但在此时此刻,人家却是实打实的能人。

    脾气臭归臭,办事确实靠谱。

    你花钱,他办事,童叟无欺。

    跟傻柱那档子烂事相比,这位爷的性价比更高。

    肖卫国心里有了计较。

    先抱紧大腿,再慢慢揪出那个躲在阴影里的阴沟老鼠。

    一番虚与委蛇后,肖卫国转身离去。

    背影看着轻松,实则脊梁骨都绷紧了。

    张文涛?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这笔账,迟早要算。

    整个上午,采购科的空气仿佛凝固。

    没人敢靠近肖卫国的工位。

    谁也不愿为了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去触霉头得罪顶头上司。

    万 卫国真黄了,他们跟着沾上晦气,得不偿失。

    毕竟,任务完不成,离开的是肖卫国,倒霉的可是整部门。

    肖卫国倒是沉得住气。

    手里捧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那副置身事外的架势,仿佛在说:我不在乎,你们随意。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小陈探头探脑地闪身进来,顺手带上门。

    “主任,肖卫国那态度……”

    小陈压低声音,神色焦虑。

    “我看他是根本没把任务放心上。

    要是真搞砸了,咱们科室的脸面往哪搁?”

    张文涛抿了一口茶,眉头拧成川字。

    “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杨厂长那是下了死命令。”

    “五十斤猪肉,两条大鱼,三只土鸡,一只大鹅。”

    “这等稀缺物资,放在现在,换半个编制都嫌少。”

    “谁能一口气凑齐这些,都是神仙。”

    小陈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原本盘算得很美:让肖卫国去撞南墙,等那小子彻底搞砸了,自己再跳出来力挽狂澜。

    到时候,不仅任务完成,还能落个“能者多劳”

    的美名,顺带捞点好处。

    可看看眼前这堆积如山的指标……

    别说是完不成,就是累死也填不满这个坑。

    难怪肖卫国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撤了。

    这哪是工作,这是要命。

    正午时分,食堂人声鼎沸。

    肖卫国端着饭盆,径直走向打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