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坤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调侃:“怎么?嫌麻烦?我不送你回家,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
“倒也是。”
王蕾蕾撇撇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话说回来,一会儿见了你家那些亲戚,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莫坤随口敷衍:“还能怎么介绍?我媳妇呗。”
“行。”
王蕾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八点刚过,轿车缓缓驶入细雪山庄大门。
莫坤目光扫向左侧,第一栋别墅的窗户透出暖黄灯光,无需询问,心知便是此处。
疾步走到楼下,刘灵兰的车牌已在视野中。
看来大家都到了,只剩自己。
莫坤加快脚步推门而入。
屋内麻将声哗啦作响,魏雪的大伯、二叔及几位长辈正围桌切磋。
孩子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嬉笑声不断。
厨房方向传来切菜声与锅铲碰撞的烟火气,魏雪与其姐魏冰、姐夫正忙碌其中。
至于晓晓那小子,大概又溜到楼上捣乱了。
见莫坤进门,大伯母率先停下手中的牌,笑着打招呼。
目光扫过他身旁的王蕾蕾时,眼睛顿时亮了:“哟,这是谁呀?长得真水灵。”
莫坤刚要开口解释——
“我是他小老婆。”
话音未落,王蕾蕾竟直接挽住莫坤的手臂,身子亲昵地贴了上去,笑得明艳动人。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
满屋瞬间死寂。
莫坤僵在原地,瞳孔微缩。
他在车上不过是句玩笑话,这女人竟然来真的!
尴尬如潮水般蔓延,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魏雪从厨房快步走出。
她脸色微变,但反应极快,顺势接话道:“对,这就是莫坤的小老婆,王蕾蕾。”
与此同时,不知何时出现的晓晓眨巴着大眼睛,对着王蕾蕾甜甜喊道:“二娘!”
王蕾蕾得意地扬起下巴,冲着众人抛了个媚眼,转身轻飘飘地上了楼,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宾客。
气氛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还是魏雪的大伯沉稳,咳嗽一声打圆场:“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正常,大家别介意。”
这话虽然勉强缓解了局面,但莫坤心里清楚,自己这下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魏雪明明知道那是戏言,可外人却当了真。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孩子。”
莫坤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借口上楼。
路过厨房时,他侧身闪入。
刚迈进去半步,魏雪便板起了脸,压低声音怒斥:“那个臭不要脸的,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这种玩笑?你也不管管!”
魏雪低头搅动着锅里的汤,勺柄碰撞瓷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接莫坤那句看似随意的推责,只是目光在翻腾的热气中有些失焦。
“那天鱼池边的屋子……”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确实没拦着她乱说话。”
莫坤耸耸肩,不再深究。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身上了二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暖香。
客厅 ** ,几个孩子正围坐在地毯上,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刘灵兰和王蕾蕾坐在沙发旁,手里捧着茶杯,闲话着娱乐圈那些真假难辨的八卦。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孩子们崭新的玩具上——青山手里攥着威风凛凛的变形金刚,晓晓抱着精致的芭比娃娃,志远则对着那辆酷炫的汽车模型爱不释手。
这三个小家伙玩得忘乎所以,完全没注意到舅舅的到来。
“舅舅!”
晓晓第一个发现了动静,举着娃娃像献宝一样冲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刘姐姐送我的,好看吗?”
莫坤揉了揉她的头发,故作严肃:“光看可不够,懂不懂礼貌?”
“懂啦!”
晓晓脆生生地应道,转头冲着刘灵兰甜甜一笑,“谢谢刘阿姨~”
刘灵兰笑得眉眼弯弯,嗔怪道:“你呀,过年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家里菜都备好了,就等你这一桌呢。”
“这不是看你们两个冷清,想聚聚热闹嘛。”
莫坤随口打着哈哈,手却已经伸进了口袋。
他掏出三个厚厚的红包,率先递给青山:“小胖子,拿着。”
青山动作麻利地撕开包装,抽出里面红艳艳的钞票,数了数,惊呼出声:“哇!五张!”
随即恭敬地递到莫坤面前,“谢谢莫坤叔叔!”
“一人一份,别客气。”
莫坤又分别给了晓晓和志远同样的份额。
一旁的王蕾蕾见状,故意撇撇嘴,装作委屈的样子:“说好的雨露均沾,怎么把我给漏了?”
莫坤早有准备,顺手又塞给她一个:“喏,你的份也在里面。”
接着看向刘灵兰,“灵兰姐,这是给你的。”
刘灵兰连忙摆手,满脸窘迫:“这怎么行?咱们平辈论交,发什么压岁钱,拿回去拿回去。”“拿着吧,图个吉利,大家开心最重要。”
莫坤不由分说地将红包塞进她手里。
在这个九十年代的冬天,五百块压岁钱足以让任何家庭动容。
那时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或许都不到这个数字,而这一千块的零花钱砸下去,简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重磅 ** 。
对于还在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家庭来说,这种豪爽程度堪称奢侈。
打发完楼上的亲戚,莫坤大摇大摆地走下楼梯。
刚一站稳,楼下那群孩子便闻风而动,乌泱泱地围拢上来。
“姐夫新年好!”
“姨夫身体健康!”
稚嫩的童音此起彼伏,莫坤乐得合不拢嘴,一个个红包分发下去,每人五百,毫不手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铺着绿绒布的麻将桌上。
四位长辈正打得热火朝天,杠铃声噼啪作响。
莫坤随手掏出一沓皱巴巴但依然厚实的现金,往桌角一扔,笑道:“先拿去玩,输光了再找我要,今天谁也别想空着手回家。”
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屋内回荡,夹杂着二姨故作矜持的嗔怪声。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咱们也就是图个乐呵,输赢不过几块钱,你倒好……”
莫坤却是一脸淡然,随手将一叠崭新的红票子推过桌面。
对于他而言,这一万块不过是九牛一毛,既然把人都请来了,就得让大家玩得尽兴。
“大过年的,高兴最重要。
赢了归你们,输了算我的,别拘束。”
话音未落,桌上的手机突兀 ** 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工程部经理老张”
。
莫坤划开接听,语气还算温和:“喂,老张?”
电话那头传来老张略带讨好的声音:“老板,过年好啊!也没啥正事,就是借这吉日良辰给您拜个年,祝您阖家幸福,身体康健!”
“哦,好,你也一样,新年快乐。”
莫坤随口敷衍几句便挂断,心想这人倒是会来事。
然而,前脚刚放下手机,后脚另一个号码又钻了进来。
这次是张顺。
莫坤本以为是寻常的新年问候,可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那不是祝福,而是带着哭腔的惊恐。
“坤哥!出大事了!你快过来看看!”
“怎么了?慢慢说。”
莫坤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矿、矿上塌了!死了好几个人!现在家里全是人,全是来抓我爸的!”
“操!”
莫坤低骂一声,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一边快步冲向楼梯,一边厉声问道:“通知部长了吗?”
“通知了!可他人在外地赶不回来,说正在到处托关系找人,到现在连个屁消息都没有!”
张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稳住!别乱跑,我马上到!”
莫坤火急火燎地冲上楼,胡乱套上外套。
一旁的刘灵兰被他急促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慌?”
“矿难,张顺家被包围了,要抓他父亲。”
莫坤边穿鞋边匆匆解释。
刘灵兰愣了一下,随即冷静下来:“矿难难免,按规矩赔偿便是,至于把人抓成这样吗?”
“水太深,我得去看看。”
莫坤摇摇头,抓起车钥匙便往外走,“事情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我跟你一起去。”
刘灵兰二话不说,抓起包跟上。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跟家人打招呼,便跳上了车。
引擎轰鸣,莫坤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在路面上擦出一阵青烟,向着城里疾驰而去。
车厢内气氛压抑,莫坤掏出手机拨通了铁牛的号码。
接通后,他没有丝毫寒暄,直接下达指令:“铁牛,叫人。
不管一百还是一千,能摇动的人都给我摇来,全去张顺家矿区外围集合!”
“坤哥,这是要干嘛?”
铁牛那头有些懵。
“少废话,叫好人就完事了!”
当晚九点,寒风凛冽。
当莫坤的车接近目的地时,与铁牛带领的队伍汇合。
铁牛办事向来狠辣干脆,既然让莫坤喊人,他便真的喊出了三卡车的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