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办公室内气氛紧张而热烈。
职员们拿起听筒,开始新一轮的电话轰炸。
规则很简单:若是老客户,便以售后回访的名义维护关系;若是新客户,则全力推销新产品。
业绩高低,全凭这张嘴和个人的手腕,优胜劣汰,毫不留情。
上午十点,写字楼内死寂得有些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躁,两百多号人全窝在工位上,耳机线像蛛网般缠绕,此起彼伏的电话声构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没有人在走动,更没有人敢大声喧哗去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毕竟,两个小时过去了,零业绩。
莫坤站在过道 ** ,眉头紧锁,胸口起伏不定。
这种窒息般的沉默让他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不适。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聋了吗?还是都在装死?近两百号人,两个小时连一个单都没撬动?组长、经理呢?一个个死气沉沉的,做点表率行不行!”
这一嗓子,直接刺破了表面的平静,也惹恼了正坐在主位上的李萱。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凉薄:“莫坤,这公司现在归我管。
你是没安好心,还是闲得发慌?不去照看你那位明星妹妹和手里的地产项目,跑这儿来指手画脚?”
莫坤冷哼一声,斜睨了她一眼,随即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耳畔低语:“你觉得这状态正常吗?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肉痛与焦虑,“我可是真金白银砸进去三千万的。
看着账户里只有进账没有出单,我心里能不发慌?这次让我来。”
李萱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哼道:“切,懒得理你。”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种默认的沉默,便是默许。
莫坤见状,立刻转身面向全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面孔。
“听好了!”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 ** 性,“从现在开始,凡是开单的,当场奖励一千现金!奖金池两万,奖完即止!”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
一声巨响。
莫坤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重重地墩在办公桌上。
红色的纸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人群瞬间沸腾。
“开了!我开了!”
一声尖锐兴奋的嘶吼划破长空。
只见角落里一个十八岁出头的小伙子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起来,满脸通红,激动得浑身颤抖,疯狂挥舞着手臂宣告胜利。
莫坤脸色微沉,心底暗自嘀咕:冲钱来的货色,要是没这笔钱,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开过单吧?
“呵,你对这家公司了解多少?”
李萱在一旁冷不丁地插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这小伙子来了四个多月,之前一毛钱业绩都没有,今天是破天荒头一回。”
莫坤心头一震。
这四个多月的空白期,像是一记闷棍敲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庞大帝国的掌控力正在衰退,新人的更迭、底层的生态,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如今成了他眼中的盲区。
“好名字。”
莫坤收敛心神,快步走到那小伙子面前,“严峻?叫严峻对吧?”
“是!是!”
严峻喘着粗气,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老板,这一单利润不高,才几千块,还要给那么多吗?”
“当然!”
莫坤毫不吝啬,抽出十张百元大钞塞进他手里,声音洪亮地对着所有人宣布:“记住,这笔钱不是按业绩比例分的,它是为了点燃你们心中的火!最低一千,上不封顶!想拿更多,就给我拼命去抢!”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严峻抱着钱,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回座位,那股兴奋劲儿感染了周围的空气。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多米诺骨牌效应迅速显现。
接下来的半小时,电话铃声变得密集而急促,像是战鼓擂动。
一张张笑脸在屏幕上绽放,一笔笔订单在系统中生成。
两万块钱的奖金池,在半小时内被瓜分殆尽。
然而,莫坤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数据背后的危机。
虽然开单数量不少,但单笔金额极小,最大的不过两万。
他迅速心算了一遍,即便全员爆发,一百单撑死也就两百万营收。
这点流水,对于他投入的三千万成本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必须加大筹码。
莫坤深吸一口气,再次从包里掏出五万现金,这次的力度更大,姿态更高。
他站在高处,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下那些刚刚尝到甜头、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员工们。
“刚才那是开胃菜。”
莫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 ** 力:“看好了,今天结束前,谁如果能拿下那一百万以上的超级大单,我直接再奖励一万现金!提成另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百万的大单?还有一万现金?”
这句话就像是一滴热油掉进了冷水锅里,整个公司瞬间炸裂开来。
原本还有些疲惫的员工们像是被注入了肾上腺素,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客户名单,仿佛看到了通往财富自由的阶梯。
为了那一万块的额外奖励,他们不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这场商业厮杀中搏杀到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肃杀感,即便尚未真正动手,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
“有种你就来,看老子怕你是咋的?”
对面的叫嚣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莫坤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吴广群。
这男人平日里温吞得像杯白开水,此刻却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对着电话那头破口大骂,甚至撂下狠话让人带人来砸场子。
莫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能让吴广群气成这样的对手,想必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莫坤缓步走近,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吴广群挂断电话,满脸晦气地揉着太阳穴,愤愤不平地抱怨:“碰见个奇葩,账目明细都给他看清楚了,非咬定我是骗子,骂得我血压飙升。
现在倒好,直接放话要带人来‘拜访’。”
“呵,”
莫坤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对方紧绷的肩膀,“世道如此,遇到这种死鸭子嘴硬的主,不必动怒。
这种人往往外强中干,虚张声势罢了。”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无赖混混的典型闹剧,却没料到,这次踢到的是一块实打实的铁板。
话音未落,一道粗暴的吼声骤然炸响。
“哪个是吴广群?给老子滚出来!”
随着这股气势逼人的怒吼,一名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闯入视野。
那人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似体面,眉宇间却横亘着一股凶戾之气。
在他身后,黑压压地跟着一群手持钢管、棍棒的小弟,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区显得格外刺耳。
公司内的员工瞬间乱了阵脚。
有人下意识地去摸手机准备报警,有人悄悄拨通了铁牛的号码求援,更有脾气火爆的保安抓起旁边的灭火器,死死盯着来人,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殊死一搏的姿态。
“都给我站住!”
莫坤一声低喝,如寒潭投石,迅速压下了即将爆发的混乱。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工作,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想生事,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安抚好骚动的人群后,莫坤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迎了上去。
西装男上下打量着莫坤,眼神轻蔑:“你就是吴广群?行啊,刚才电话里不是挺能喷吗?有本事再重复一遍试试。”
此时,吴广群才慢悠悠地从人群后方走出。
面对这阵仗,他脸上竟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带着几分戏谑:“辰哥,情况您也看到了。
我们这正规大公司,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骗您这点小钱图什么?没必要搞得这么难看吧?”
辰哥眯起眼,视线从吴广群身上移开,扫视四周。
三楼密密麻麻坐满了埋头工作的职员,透过玻璃隔断,还能隐约看到一二四楼同样繁忙的景象。
人员众多,秩序井然,确实不像那种卷款跑路的一皮包公司。
辰哥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了几分,他冷哼一声:“空口白牙说不清。
带我在你们公司转转,我要亲眼看看。”
“请便。”
吴广群耸耸肩,做了个“请”
的手势。
刚才还像是生死宿敌般的两人,此刻竟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辰哥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小弟留在楼下等候,自己则跟在吴广群身后,径直上了四楼。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李萱一脸不可置信地凑到莫坤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怎么笃定他不敢在这里动手?这可是公共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