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信息闭塞、物流缓慢的背景下,想要攫取巨额财富,无异于在荆棘丛中徒手采蜜。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间踏入九十年代的大门。

    社会的脉搏剧烈跳动。

    轿车开始频繁出现在街头巷尾,不再是权贵的专属图腾;服饰风格百花齐放,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BB机,它如同病毒般蔓延,几乎实现了人手一机的普及,有人甚至随身携带多部以彰显身份。

    拥有BB机,已然成为一种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

    在这几年的沉淀中,莫坤的事业版图虽未呈现 ** 式增长,但根基却如磐石般稳固。

    他利用这段空白期,深入肌理地适应了当前的商业生态。

    家庭方面,魏雪诞下一子,取名致远,寓意深远。

    女儿晓晓已进入小学二年级,学业步入正轨。

    魏雪正式转型为全职太太,日常除了偶尔去公司查阅账目把控风险外,其余时间便用于驾车郊游或陪伴孩子,生活惬意而充实,心情愉悦时才会处理一些简单的商务事务。

    得益于酒厂、罐头厂、酒吧、轿车销售以及煤矿板块的多线开花,莫坤的个人资产已稳步攀升至五百万大关。

    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何云春与铁牛,也已实现阶级跨越,不仅购置了新房,更是开上了私家车,银行卡里的积蓄稳稳站在二三十万的门槛之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办公室的红木桌面上。

    莫坤独自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目光凝滞在那部老式座机上。

    外界对BB机的狂热追捧在他眼中并非噪音,而是信号。

    BB机越火,意味着信息传递的速度越快,属于他的风口也就越临近。

    “坤哥,别发呆了,走,吃饭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铁牛那张憨厚中带着一丝兴奋的笑脸探了进来,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莫坤把衬衫下摆死死扎进西裤里,皮带扣上赫然挂着七个锃亮的BB机,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这副行头让他看起来像个刚发横财的土包子,但他毫不在意,迈着大步跟着铁牛穿过走廊,径直进了地下室的员工餐厅。

    算起来,他已经有三个月没碰过自家食堂的饭菜了。

    这段时间不是被客户拉去推杯换盏,就是回家陪魏雪。

    此刻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熟悉油烟味,心底竟泛起一丝久违的馋意。

    “莫总好!”

    “老板早!”

    端着不锈钢饭碗排队的职员们纷纷停下动作,笑脸相迎。

    莫坤也不端架子,一一点头回应,神色温和。

    视线扫过人群,莫坤脚步一顿:“蕾蕾。”

    王蕾蕾如今已是销售部的总经理,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包裹着曼妙身姿,黑丝高跟踩在地板上,透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她母亲去年病逝,四十万医药费掏空了她多年的积蓄,至今还欠着莫坤十几万。

    但眼前的她,眼里没有阴霾,只有干练与亲切。

    “哟,稀客啊?”

    王蕾蕾快步走来,眼波流转,打趣道,“坤哥今天怎么有空来蹭饭?没人请客吧?来来来,让妹子做东,好好宰你一顿。”

    “别闹。”

    莫坤摆摆手,嘴角噙着笑,“我就是馋这一口大锅菜。

    晚上再约金姐,咱们单独喝。”

    “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约了哪个小妖精?”

    王蕾蕾佯装严肃,两人多年相处早已熟稔到可以毫无顾忌地互损,宛如亲兄妹般自在。

    “那当然,好几个呢,不服不行?”

    莫坤戏谑回敬。

    就在这时,一阵不耐烦的男声刺破了轻松的氛围。

    “搞快点!都饿死了吗?磨磨蹭蹭半天不动手!”

    莫坤眉头微蹙,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龙,但热气腾腾的饭菜却迟迟没有分发下去。

    好奇心驱使下,他挤上前去。

    只见厨窗内,明明已经盛好的菜肴被堆在一旁,而新出锅的菜正冒着热气,等待分配。

    “师傅,那盘菜都凉了,先给大家盛了吧。”

    莫坤出声提醒。

    厨师脸色阴沉,瞥了莫坤一眼,犹豫片刻才极不情愿地拉开窗口,将那些早就备好的饭菜舀了出来。

    米饭倒是散发着诱人的米香,可看着那几盘菜,莫坤心里咯噔一下。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青菜蘑菇和豆腐显得清淡正常,但那两道荤菜——土豆鸡块和鱼炖豆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肉呢?

    除了满盘的土豆和吸饱汤汁的豆腐,几乎找不到半点肉的影子。

    这时,后厨又端出一盆新的土豆鸡块,吩咐伙计给后面的人盛。

    这一次,色泽诱人,肉眼可见的大块鸡肉铺满了表面,让人食欲大增。

    “慢着!”

    莫坤眼神一凛,伸手拦住了正要盛菜的伙计。

    他拿起勺子,在那盘刚盛出来的旧菜里狠狠搅动了几下。

    翻遍了角落,连一丝肉渣都没找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又端起旁边的紫菜蛋花汤,轻轻一撇。

    清澈见底的汤面上飘着几片稀疏的紫菜,别说鸡蛋花,连油星都少见得可怜。

    莫坤舀起一勺汤汁送入口中,下一秒,原本带着几分闲适的神情瞬间凝固,紧接着化作一团寒霜。

    “呸!”

    他猛地弯下腰,将那口汤尽数吐在垃圾桶里,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随手抓起旁边的筷子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咀嚼两下,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直冲脑门——这哪是菜?分明就是泔水里捞出来的烂垃圾!

    抬头望去,食堂内一片死寂。

    几十号员工正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毫无生气的食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与隐忍,眉头紧锁,仿佛在受刑一般艰难吞咽。

    一股无名业火直冲天灵盖。

    “都给我停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手一抖,筷子纷纷落地。

    “把碗砸了!”

    莫坤指着地面,眼神凌厉如刀,“全都给我摔碎在地!”

    厨师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堆起讨好的笑脸,额头上冷汗直流:“老板,误会,这都是误会!最近我有些感冒,味觉出了问题,您多担待……”

    “感冒?”

    莫坤冷笑一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勺子,逼到他面前,“来,你自己尝尝这‘感冒’的味道。”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端起餐盘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飞溅,汤汁四溅。

    这一声脆响像是点燃了引信,噼里啪啦,整间食堂顿时杯盘狼藉,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看看!这就是你们做的饭?”

    莫坤环视四周,指着盘中那几块稀松垮垮、几乎看不见的肉渣,“我按最高标准付外包费,每人每天三块钱伙食费,就让我吃这个?连五毛钱的成本都不到吧?”

    厨师长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莫坤转头看向一旁的王蕾蕾,目光质问:“你怎么不早说?”

    王蕾蕾一脸委屈,急道:“坤哥,我这段时间都在外面跑业务,根本不在公司吃饭,真不知道情况这么糟糕!”

    一直站在角落的铁牛也忍不住插话:“是啊坤哥,我也好几个月没在这吃了,要不是今天撞见,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莫坤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扫视着周围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员工:“难吃到这种地步,为什么没人反映?”

    “谁敢啊……”

    有人小声嘟囔,“还以为是我们嘴刁,或者是老板故意克扣……”

    “放屁!”

    铁牛瞪圆了眼珠子吼道,“你看坤哥这脸色,像是会拿大家伙食开玩笑的人吗?”

    莫坤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沉重了几分:“设计部的兄弟熬脑子,工程部的兄弟耗体力,一个个正是当打之年。

    你们倒好,拿这种臭水沟里的东西糊弄人,良心不会痛吗?”

    厨师长双腿打颤,连连点头如捣蒜:“是、是小的知错,以后一定好好做,一定……”

    “行了,闭嘴吧。”

    莫坤不耐烦地打断他,大手一挥,“今天全员停餐。

    什么时候能把饭做好,什么时候再来吃。

    这期间所有的损失,从你的承包费里扣,少一分都不行。

    要是觉得亏,现在就可以卷铺盖走人,我倒要看看,这么大个公司,还缺不了你那个破后厨!”

    说罢,他转身走出餐厅,冷声道:“铁牛,带大伙去黄河饭店,今天我请客,大家放开吃!”

    “得嘞!”

    铁牛兴奋地大吼一声,挥挥手,“兄弟们,别愣着了,跟着老板吃好喝好,走起!”

    众人欢呼雀跃,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鱼贯而出。

    看着满地狼藉和瘫软在地的厨师长,莫坤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几年餐厅外包,每月几万块的维护费,加上员工的伙食投入,这笔账他早就该查了。

    如今看来,这中间的黑洞简直深不见底,足以让某些人倾家荡产。

    莫坤推开公司大门的那一刻,身后是一百多号人的嘈杂与忙碌。

    这家公司的架构看似庞大,实则头重脚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