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莫坤环顾四周,看着展厅里琳琅满目的四十多款车时,心中那杆秤已经拨弄清楚了。
从百万级的奔驰宝马,到十几万的入门级桑塔纳,全品类覆盖。
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资源错配。
销售员的数量是一百,如果人手一辆车,库房根本转不开;但如果只给少数人配好车,又会打击团队士气。
莫坤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分级激励机制瞬间成型。
他将车辆资源进行了精细化切割:能力稍逊、处于试用期或业绩 ** 的销售员,统一配备经济耐用的桑塔纳,主打性价比市场;骨干精英则配发沃尔沃、奥迪等中高端车型,以契合其客户群体;而真正的顶配资源——奔驰和宝马,仅限两辆。
一辆留给自己,用于接待核心大客户,树立高端形象;另一辆,则作为每周销售冠军的奖励,谁卖得多,谁就开豪车出去谈生意。
这不仅解决了车辆周转的难题,更是一剂强效的 ** 。
在这个看脸也看车的行业里,开着一辆百万豪车去拜访客户,与开着廉价代步车,所带来的心理暗示和信任背书有着天壤之别。
这种 ** 裸的利益驱动,远比空洞的说教更能激发员工的狼性。
协议签署完毕,气氛热烈。
张志胜当天便提走了一辆崭新的奔驰。
最终结算金额七十九万,莫坤分文未取,甚至没让自己沾光。
原因无他,一是报恩,感谢张志胜之前的关照;二是原则,他不屑于,也不愿意赚身边亲近之人的血汗钱。
这份人情,比金钱厚重得多。
走出4S店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张志胜坐在新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摇下车窗,若有所思地看着莫坤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莫坤啊,你这生意做得太轻巧了。
我看势头不错,要不要我投点资?给你占个股份,咱们绑定得更紧些?”
莫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位豪爽的长辈,笑着摇了摇头:“张叔,您这就外行了。
我这叫‘空手套白狼’,靠的是信息和渠道,不需要重资产投入。
哪来的投资一说?”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如果您真觉得这路子野,想跟着喝口汤,不如帮我介绍几个煤老板的生意,或者让我帮您推销煤炭。
那才是实打实的现金流,可比给我投资实在多了。”
张志胜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一下大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道理!是我糊涂了。
你这脑子,确实不是常人能比的。”
黄河饭店的包厢内,烟雾缭绕。
张志胜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那个年轻人:“莫坤啊,你口若悬河说了半天,这煤球还能玩出什么花来?咱们做煤炭这一行,那是硬通货,只要炉子烧火,就得用煤。
现在百废待兴,钢铁厂那些大块头排队等着提货,我们愁的是产能跟不上,哪来的销售焦虑?”
莫坤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给张志胜斟满酒杯,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叔,您只看到了眼前的‘硬需求’,却没看到未来的‘软市场’。”
莫坤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进行一场秘密的交易:“您现在的客户,全是大型重工业。
但这天花板太低了。
我想让您把触角伸到最底层的民生里去——砖瓦窑、小型铸造坊,甚至是千家万户的炕头。”
张志胜眉头微皱,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些荒谬。
莫坤没有理会他的迟疑,继续剖析:“东北的冬天漫长且寒冷。
如今百姓取暖靠的是木柴,不仅效率低,更是对森林资源的巨大掠夺。
您想想,如果我们将煤炭定义为一种‘高效、环保、替代木柴’的新兴能源,这就不仅仅是一笔买卖,而是一场顺应天时的改革。
上至国家提倡保护生态,下至百姓追求生活便利,这股风口,一旦抓住,便是席卷整个市场的洪流。”
空气凝固了几秒。
张志胜父子对视一眼,眼中的轻视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后的震撼。
刘温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说……把煤卖给普通老百姓?”
张志胜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莫坤,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要是能把你的脑袋撬开,我非得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个外星文明!”
看着张志胜那副恍然大悟又激动不已的模样,莫坤心中暗笑。
这种降维打击式的商业洞察,源自几十年后早已成熟的市场经济逻辑。
但在当下,这却是颠覆性的思维。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
莫坤趁热打铁,抛出了核心筹码,“这批货,我全权交给你去铺。
市场价一吨十块,我给你八块底价。
多出来的利润,怎么分,你说了算。
我只要求两成作为基础服务费。”张志胜眼中精光暴涨,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八块钱的成本,意味着巨大的操作空间。
“成交!”
张志胜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莫坤,销售这块盘子太大,我需要更强的物流支撑。
你之前提过的那个物流公司构想,我投了。
全额资金,我出;运营权,你拿。
利润五五分成,如何?”
莫坤心中一动。
这是张志胜在试图通过资本介入,绑定双方的利益共同体。
这是一个明智且强势的合作方案。
“没问题。”
莫坤干脆利落地点头。
离开黄河饭店时,天色已晚。
莫坤召集了心腹铁牛、何云春以及陈阿娟。
四人神色肃穆,将酒厂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清点出来。
整整九十万现金,塞满了那辆崭新的大奔后备箱,沉甸甸的分量让人心里踏实。
但莫坤知道,这点钱只是开始。
他要做的,是利用这些本金撬动更大的杠杆。
他转头看向铁牛,语气冰冷而坚定:“再去摇人,找十几个信得过的兄弟。
备车,我们去银行。”
目标明确,直指那个传说中能带来无限可能的地方——百万黑卡。
铁牛眼珠子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凑上前:“坤、坤哥……您这是打算去劫银行?”
话音未落,莫坤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爆栗,狠狠弹在铁牛脑门上。
“都富得流油了还抢银行?脑子进水了?”
他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让你跑腿就去跑,老子是要把钱存进银行,这点觉悟都没有?”
一旁的何云春反应极快,立马心领神会,笑着打圆场:“还是坤哥高瞻远瞩,咱们现在的资金体量,稳稳当当存进去才是正道。”
与此同时,陈阿娟已经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遍当下各大银行的行情。
经过一番缜密计算,她提出了一个看似收益颇丰且相对安全的方案。
然而,莫坤听罢却直接摇头否决。
那个银行名字太冷门,风险系数太高。
在这个年代,倒闭的银行并非没有先例。
一旦暴雷,哪怕你账户里躺着千万巨款,最终能拿回来的赔付上限也就二十万。
这种肉包子打狗的风险,莫坤绝不愿冒。
相比之下,国有大行虽然利息稍低,但胜在根基深厚,稳如泰山。
片刻后,十几号人马集结完毕。
两辆黑色桑塔纳引擎轰鸣,如同黑色的游龙,紧紧尾随在两辆奔驰轿车身后,一路驶向市中心最大的国有银行网点。
此时正值下午四点,正是银行最冷清的时候。
在那个普遍缺乏金融概念的九十年代,老百姓们更信奉“落袋为安”
,有钱就往衣柜夹层塞,或者藏在床板下,大企业则多依赖实体保险柜。
因此,偌大的营业厅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台老式风扇在头顶无力地转动。
一位秃顶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在柜台间踱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低沉的引擎熄火声。
他猛地抬头,透过玻璃门望去,视线触及那两辆气派非凡的黑色奔驰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迸发出贪婪的精光,仿佛看到了行走的金库。
“哎哟!老板里面请!里面请!”
秃顶中年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小跑着迎了上去。
莫坤大步迈入大厅,目光扫过对方胸前闪烁的金属牌——“行长”
。
他心中明了,这趟来得没错。
“你们几个在外面等着,别乱跑。”
莫坤淡淡吩咐了一声,随即带着铁牛和陈阿娟径直走向内侧。
行长几乎是抢着将他们引至贵宾休息区,刚一落座,便扯着嗓子喊道:“小华!倒咖啡!要最好的那种!”
一名年轻职员端着托盘匆匆赶来,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被轻轻放下。
那职员偷偷抬眼打量了一番莫坤,却被对方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不敢直视,只得低着头退到一旁。
行长搓了搓手,满脸堆笑地凑近:“这位老板,是想办理财业务,还是直接定期存款?”
“存钱,顺便谈点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