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喧嚣暂歇,食客如潮水般退去。
莫坤挥挥手,示意忙碌的服务生们先休息片刻,随即转身召集核心成员进行盘点。
十八人组成的临时核算小组迅速投入工作,笔尖在单据上飞舞,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半小时后,一份沉甸甸的成绩单呈现在众人眼前。
“坤哥,数据出来了。”
负责统计的主管声音有些发颤,显然被眼前的数字震撼,“短短三小时,消耗烤肉三百公斤,啤酒九十箱,连那珍藏的十二瓶龙泉陈酿也被抢购一空。”
莫坤眉头微挑,心中暗惊。
原计划中,他预估单日接待一千名顾客已是极限,未曾想仅仅半日功夫,竟有将近三百桌客人涌入。
虽然烤肉作为引流手段是免费的,但这庞大的酒水消费量,足以填补所有成本并带来巨额利润。
张顺盯着报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三百公斤肉也就值一百来块,可光是啤酒毛利就过了一百五。
这么一算,咱们不仅没亏本,反而净赚二十多块!”
看着同伴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莫坤淡然一笑,眼神深邃:“做生意,讲究的是心理博弈。
表面看似我们在做慈善,免费请客,实则通过高毛利的酒水实现了盈利闭环。
更重要的是,这种‘占便宜’的心理暗示,会让顾客产生极高的满意度。
让他们觉得自己赢了,这才是商业的最高境界。”
张顺闻言,连连点头,满脸崇拜:“姜还是老的辣,坤哥这招‘明亏暗赚’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莫坤并未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良好的开端等于成功了一半,而今天的开局,恐怕只能用“惊艳”
二字来形容。
傍晚七点,华灯初上,街道上的霓虹开始闪烁,烧烤店的客流再次迎来井喷式爆发。
莫坤看了一眼时间,深知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留下最后一批由酒厂员工组成的支援团队,嘱咐他们稳住阵脚,随后便匆匆告别,驱车返回自己的大本营——酒厂。
对于大多数上班族而言,即将到来的端午节意味着假期和休息,但对于销售从业者来说,节日前夕往往是囤货的黄金窗口期。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烧烤店:今日用免费烤肉吸引来的海量客流,经过口口相传,明日必将引发更疯狂的打卡潮。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流量接力赛。
刚踏入酒厂大门,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便传入耳中。
只见何云春面色铁青,正指着角落里的一名年轻销售员大声呵斥。
那销售员低着头,满脸通红,显得狼狈不堪。
莫坤快步上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何云春见是老板来了,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人骂道:“看看你干的好事!刚才明明谈妥了一笔三百罐头的订单,客户都准备掏钱了。
结果这兔崽子贪心不足,非要硬塞两瓶十二年陈酿上去凑业绩。
现在好了,客户觉得我们吃相太难看,当场反悔,罐头没了,酒也没卖出去!”
莫坤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的销售员,心中虽怒,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颗老鼠屎,都可能坏了一锅汤。
莫坤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三百罐头的订单,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却硬生生因为沟通失误砸了锅。
看那销售小伙的模样,眉眼间还透着股未脱的稚气,顶多十来岁的年纪。
涉世未深,办事冲动也是常理之中。
“别垂头丧气的。”
莫坤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这次虽然黄了,但你也证明了自己的抗压能力。
好好复盘,下次争取三千单。”
小伙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不甘:“坤哥,我真不是故意搞砸的。
那客户临走前透底,说过节想给员工发福利,酒和罐头要一起配。
酒还没定死,我就想着趁热打铁……”
莫坤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方确有需求,自家产品也对口,闹成这样,多半是当时火候没掌握好,言语间过于急切。
“行了,事已至此。”
莫坤权衡片刻,给出方案,“这三百单算你的业绩,但不提成。
今晚你备两瓶好酒,再带些罐头,去客户那儿赔个不是。
态度诚恳点,这事儿未必不能挽回。”
“懂了!”
小伙转身离去。
看着背影消失,莫坤叹了口气,转向身后的何云春和铁牛:“这几天大家辛苦了。
等月底核算完,分红少不了你们的。”
“坤哥,咱跟着你是奔着长远去的。”
铁牛憨厚一笑,“眼下最紧要的是把盘子做大,分红不急这一时。”
这话说到心坎里了。
无论是何云春还是铁牛,既然选择了追随自己,哪怕与赵建国彻底决裂也在所不惜,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莫坤暗自点头,分红的计划依旧会按原定于月底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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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销售人员陆续归队。
莫坤坐在办公桌后,逐项核对数据。
结果颇具戏剧性:前三名的位置纹丝不动,只是末尾倒数的两名换了新人。
那个下午跑单的小子,即便强行加上三百单的虚拟业绩,依然无缘三甲。
人还没回来,莫坤便拍板:奖励一块钱,作为精神鼓励。
“奖罚分明,到此为止。”
莫坤站起身,环视众人,“知道大伙累坏了,今晚我请客,烤肉店走起,不醉不归!”
他转头吩咐道:“铁牛,老何,你们负责把人带过去。
我去接老婆回家。”
“得令!”
莫坤钻进张顺借的那辆桑塔纳,引擎轰鸣着驶向小区。
与此同时,铁牛开着王智的车,载着一群呼朋引伴的员工奔赴夜色。
刚停稳车,楼下便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咒骂声。
隔壁李兰英又开始了她标志性的泼妇式表演。
这么晚了,不知哪来的怨气非要发泄在邻里之间。
莫坤摇下车窗,抬头望向这片老旧的居民区。
两层小楼斑驳陆离,外墙脱落,管线杂乱,俨然一副垂暮之态。
早晚都要面临拆迁翻新,与其让开发商赚这笔差价,不如……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骤然成型。
莫坤站在昏暗的巷口,目光穿过斑驳的墙壁,落在李兰英家那扇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上。
只要把原本的两层旧楼加盖至六层,这栋楼就能彻底改造成他旗下的酒厂家属院。
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危房改造,更是将邻居们的居住难题与自家员工的住宿需求完美捆绑的双赢局。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一地鸡毛。
在这条老巷子里混,人心比墙皮还难剥。
邻里之间讲究的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穷时他们踩你脚下泥,你富了他们盼你屋梁塌。
想让这些精于算计的街坊主动配合拆迁搬迁,无异于与虎谋皮。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指望他们为你赚钱,简直是痴人说梦。
况且,莫坤与李兰英一家的关系向来僵如冰炭。
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
要想撬动这一整个小区的利益链条,只需斩断那个最顽固的节点——也就是这个小区里出了名的泼辣户头,李兰英。
莫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脚走向那扇门。
屋内传来一阵刺耳的争吵声,夹杂着酒瓶碰撞的脆响。
“你看看你个死废物!早出晚归累得像条狗,就挣这么点窝囊钱?老娘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李兰英尖利的嗓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充满了刻薄与怨毒。
“咚、咚、咚。”
莫坤神色平静,指节轻叩房门,节奏不紧不慢。
片刻后,门锁转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开门的是李兰英的男人,那张脸上写满了常年被家暴般的疲惫与无奈。
看清来人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后退半步:“你来……干嘛?”
莫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侧身挤过男人,跨过门槛。
在这个家里,只有女人才是掌舵的,男人不过是随波逐流的浮萍。
客厅里,李兰英穿着一件起球的睡衣,正气得双手叉腰,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看到进来的竟是莫坤,她先是一怔,随即脸上堆起一层僵硬的笑意,眼神中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警惕。
“哟,是小坤啊。”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甜腻得让人发慌,“稀客稀客,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自从上次吃了亏,李兰英对莫坤的态度一直是能躲则躲,毕竟谁都知道她是只欺软怕硬的变色龙。
如今避无可避,只能换上这副虚伪的面具。
莫坤无视了她的做作,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废话少说。
我打算翻修咱们这片小区,需要所有人暂时搬离。
这事我想请你出面协调,带大家走一趟流程。”
李兰英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猎物的狐狸:“报酬呢?”
“事成之后,五千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