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像这样不问缘由、不计代价、只求速度的豪横姿态,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他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长江,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三国有钱人,果然都在这水里藏着呢。

    话音未落,鲁有脚的声音便穿透夜色传来:“方才那酒宴之上,有个年轻公子喝高了,醉眼朦胧间泄露了底细。

    他说,这批人来自交州,其父正是掌控七郡的督帅——士燮!”

    “士家?”

    关麟瞳孔微缩,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心头炸响。

    “正是!”

    鲁有脚急切地补充道,“那小子酒后失言,亲口承认了他爹便是士燮。”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丝波澜。

    士燮?那个与父亲关羽有着惊人相似之处的老家伙?两人都嗜读《左传》,仿佛手中若无一本竹简,便显得格调不够高雅。

    然而,关羽借《春秋》以立威,士燮却凭儒家之“仁”

    聚人心。

    中原烽火连天之际,无数流民涌入相对安定的交州,正是士燮的宽厚接纳,才让那里经济繁荣、文化昌盛。

    更关键的是,这位士家之主,富可敌国。

    关麟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既然原本就没打算将这批 ** 出手,不如顺势宰上一刀。

    多一位 ** 主动送钱,何乐而不为?

    “他松口要买了?”

    “已经在筹措资金了,只需三五日便可交割。”

    鲁有脚汇报道,“不过士家提出了一个条件:交易地点必须设在交州与荆州的交界地带,具 ** 置由我们定。”

    “准了。”

    关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记得提醒他,定金必须先到位。”

    说到这里,关麟忽然心生一计,手指轻叩下巴,语出惊人:“顺便告诉那位江南来的女客,交货地点也定在两地交界处。”

    一旁的鲁有脚听得云里雾里,满脸错愕。

    他抬头窥探主子的神色,却见对方目光深邃,不敢贸然发问。

    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关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照做便是。

    别忘了,定金一枚都不能少。”

    随即,话题一转,关麟眉头微挑:“我爹那边呢?对于这批货,他开了什么价?”

    “二十万斛粮草。”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关麟心头一跳。

    ‘老爹这是发了横财?’他在心中暗骂一句,‘穷得叮当响的主儿,居然敢豪掷二十万斛粮食?难道这三万关家军这个月不用吃饭了?’

    腹诽归腹诽,面上他却故作惊讶:“此言当真?”

    “糜太守亲口所言。”

    鲁有脚如实相告,“说是奉关公之命,只是报出价格时,那声音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呵,不狠才怪。

    关麟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畅快无比。

    三家买家,定金全收。

    至于自家老爹……

    “既然是自家人,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关麟摆摆手,故作大方,“这一笔,就不收定金了,算是给他个台阶下。”

    货比三家,戏才刚开场。

    五倍于常人的暴利,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狠狠吞噬了关麟的心神。

    他本以为鲁有脚嘴里吐出的“三家”

    已是极限,却没料到对方话锋一转,竟又抛出了两个买家。

    这种意料之外的惊喜,让这位年轻的帮主眼底都染上了几分狂喜的色彩。

    然而,狂喜之余,冷静迅速回笼。

    “能分清敌友么?”

    关麟压住嘴角的笑意,声音低沉,“尤其是那位魏国来的‘大客户’。”

    鲁有脚没有立刻作答,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枚泛着冷光的竹简,双手奉上。

    那是证据。

    随着目光扫过简牍上的墨迹,原本凝重的神色在关麟脸上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戏谑。

    “终于肯露头了。”

    他轻笑一声,将竹简随手搁在一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富有压迫感:“通知‘张无忌’那边,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鲁有脚便接口道:“不用您吩咐,对方已经主动递了投名状。”

    “呵……”

    关麟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这局棋,算是下活了。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对话中的疏漏,眉头微挑:“你说还有两家买家?除了那个买连弩的怪人,另一个又是谁?”

    “神秘得很。”

    鲁有脚压低声音,“那人只盯着二十柄连弩,对其余军械毫无兴趣,仿佛那二十柄武器背后,藏着某种特殊的使命。”

    这个细节,让关麟眼中的光芒再次锐利起来。

    夜色如墨,江陵城的喧嚣被厚重的帘幕隔绝在外。

    长新酒楼的一间僻静卧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那张被撕裂得支离破碎的画像——那是曹孟德的面容。

    一名男子正疯狂地挥动着右拳,绷带包裹的手掌每一次撞击,都在画像上留下更深的裂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愤怒如同实质般的火焰,在他胸腔内燃烧。

    直到画像彻底化为碎片,被他一把抓起,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盆中。

    看着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面孔在烈焰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作飞灰,男子才停下动作。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冷哼。

    他是张方。

    昔日与史火龙、游坦之同获关麟赐名“张无忌”

    的三个影子之一。

    不同于另外两人早已彻底抹去旧名、全心全意融入新身份,张方似乎始终无法释怀那段过往,或者说,他对那个赐予他名字的人,有着更为复杂且深沉的执念。

    夜风卷着酒楼的残香,扑打在斗笠边缘。

    张方压低了身形,蓑衣下的脊背挺得笔直。

    那张在世人眼中温润如玉、名为“张无忌”

    的脸庞上,此刻却是一片冷硬如铁的死寂。

    没人知道,这副皮囊下包裹着的,是一具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孤魂。

    他是张方。

    东平张氏的遗孤,兖州豪族的末裔。

    那个名字——“无忌”

    ,是洪七公赐予的护身符,也是他卧薪尝胆的代号。

    记忆深处,那场大火烧穿了所有的温情。

    曹操的屠刀落下时,鲜血染红了东平郡的每一寸土地。

    伯父八厨的名号,父亲官督民选的荣耀,在那一夜统统化作了焦土与哀嚎。

    他是幸运的弃子,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这份仇恨,如同毒蛇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从未停歇。

    今日,是他收网的日子。

    推开沉重的木门,夜色如墨。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候在街角,车帘低垂,透出一股压抑的气息。

    “张公子,请。”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堆满笑意的中年面孔。

    此人看似和善,实则眼神阴鸷。

    他是“长新酒楼”

    的掌柜,更是魏国潜伏已久的暗桩——代号“夜莺”

    。

    多日来的接触,让这位老练的谍者摸清了底细:这个叫张无忌的年轻人,贪财、好利、毫无底线。

    为了钱,他似乎什么都敢卖。

    马车辘辘前行,最终停在一处偏僻幽深的宅院。

    院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桌案上摆好的茶点透着几分诡异的殷勤。

    两人相对跪坐。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张方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只是冷冷地抛出一个数字:“一万金。”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一万金,那是两千斤黄金的重量!足以买下半座城池,足够他的子孙后代挥霍几辈子而衣食无忧。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也是一笔买命钱。

    对面中年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张方。

    此前几次旁敲侧击,这小子都表现得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可没想到,这次狮子大开口,竟要到了这个地步。

    只是一条军械藏匿地点的情报?虽然珍贵,但值得用如此重金去换吗?

    “张公子,”

    中年人缓缓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与轻蔑,“这个价钱,恐怕有些高了。

    毕竟,这不过是一条消息。”

    张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致命。

    “消息无价。”

    他淡淡说道,“而且,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一万金,少一分免谈。”

    张方寸步不让,眼底透着股赌徒般的狠厉,“魏爷,咱都是聪明人。

    这趟买卖若是连命都搭进去,没个厚赏谁肯干?小的要是安分守己做个小本生意,何苦来受这份惊吓?”

    魏谍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贪财好利之徒。

    』他在心底冷笑,『这种小人最好拿捏,只要钱到位,骨头也是软的。

    』

    “成交。”

    魏谍笑得温和如春风,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钱,我现在就能让人送过来。

    至于地点,你定。”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你去一趟襄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