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刘备败走吕布麾下,几近全军覆没之际,正是糜竺、糜芳兄弟慷慨解囊,倾尽家中两千部曲相赠,这才为刘备留下了东山再起的火种。

    历经多年征战洗礼,糜氏部曲不仅未减,反而扩充至七千余人,实力不可小觑。

    此刻,关麟开出的价码是一千人。

    这看似只是九牛一毛,实则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天价陷阱。

    市价翻倍的索取,名为买卖,实为逼宫。

    关麟要抛给糜芳的,正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乱世之中,奴隶交易司空见惯,但真正训练有素的精锐部曲,除了诸侯间的兼并掠夺,极少有人愿意轻易转手。

    关麟这番操作,心思早已如明镜般清晰——既然关羽此前曾冷言拒绝与他共享兵马,甚至傲然表示不稀罕其父旧部,那关麟便绝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你不给,我便另寻门路。

    而目标,直指糜家。

    兵!

    在这吃人的乱世,武力值高低尚可雇佣保镖弥补,若无千军万马在手,便如困兽之斗,任人宰割。

    指望一群乌合之众去执行军事行动?那是痴人说梦。

    然而,这笔账算在糜芳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高于市场价一倍的红利摆在眼前,足以让人心动不已。

    糜芳并非不想答应,但他必须权衡关羽的态度。

    方才关家父子因兵马问题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糜芳本能地寻求庇护,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关羽。

    关麟岂会看不出这点小心思?

    他故意提高音量,话语中带着几分讥诮:“我与糜太守谈的是军资交易,而非求援。

    糜家部曲的去留,似乎还轮不到我父亲点头做主吧?”

    说话间,他的余光冷冷扫过关羽。

    关羽面色沉静,扭头不语,一言不发。

    这句沉默,让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

    这话,关羽接不得,也无需接。

    一旁的马良暗自腹诽:这云旗公子,对掌控兵权的执念,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相比之下,糜芳心中的纠结却如乱麻缠绕。

    若应允了,恐惹怒关羽,日后在军中立足难安;若不答应,又得罪了关麟这位新贵。

    更可怕的是,关麟若心生怨恨,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整个糜家恐怕都要因此声名狼藉,甚至招致灭顶之灾。

    进亦忧,退亦忧。

    面对糜芳的迟疑,关麟并未急于催促,而是静静地伫立在他面前。

    那姿态看似从容耐心,实则如同猎手凝视猎物,等待对方在重压之下露出破绽。

    百息光阴,足以让一座城池改换门庭。

    对于商贾而言,信誉便是命脉,是比金银更沉重的枷锁。

    关麟深知此理,所以他敢等。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糜芳那张因常年安逸而显得臃肿的脸庞上,五官紧紧纠结在一起,仿佛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内心绞杀。

    直到第一百息落下,他紧攥的拳头猛地松开,紧绷的肩膀随之垮塌。

    那是妥协的信号。

    糜芳深吸一口气,转向身侧面色沉郁的关羽,声音干涩:“云长……得罪了。”

    在亲情与家族兴衰的天平两端,糜芳毫不犹豫地砸向了后者。

    毕竟,关麟流淌着关氏的血,总不至于因为几笔生意就斩断旧谊;但若糜家百年积攒的金字招牌就此蒙尘,那些日夜操劳、苦心经营的重振计划,将瞬间化为泡影。

    “云长恕罪,”

    糜芳低着头,语气中满是歉意,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非我无情,实乃四公子给的筹码,太过诱人。”

    话音刚落,他迅速调整姿态,原本凝重的神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明的笑脸。

    他转身面向关麟,拱手道:“四公子,部曲之事并非不可商量,只是这价码……”

    在商言商,底线可以退,但利润必须争。

    “不如这样,”

    糜芳试探着抛出新方案,“还是按之前的粮食置换,我交付你五百名精锐部曲,如何?”

    然而,预料中的拉扯并未发生。

    关麟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一千二百个。”

    空气骤然凝固。

    糜芳愣住了,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讨价还价的规矩,什么时候变成了坐地起价?

    “四公子,做生意讲究你来我往,这般漫天要价,未免太不给人面子了吧?”

    糜芳急忙出声劝阻,试图找回节奏。

    关麟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我何时在与你讨价还价?这是我的底价。

    若觉得亏本,大可不必。

    九万九千斛粮草,明日此时,我要看到它们堆满仓库。

    少一袋,免谈。”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强硬。

    糜芳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对方就像是一块顽铁,油盐不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咽了口唾沫,再次试探:“各退一步,八百部曲,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一千五。”

    关麟报出的数字,依旧没有半分犹豫。

    他在赌,赌糜芳对信誉的恐惧远大于对损失的计较。

    『看谁先眨眼。

    』关麟在心中冷笑。

    糜芳彻底泄了气。

    这种单方面的碾压式报价,根本不存在任何协商的空间。

    他被这个年轻人死死拿捏住了咽喉,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无奈之下,糜芳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沉默已久的马良。

    季常,你来救场啊!怎么一言不发?

    马良轻咳一声,看似不经意地瞥向关羽。

    这位武圣依旧端坐在原位,侧着脸孔,面容隐于阴影之中,看不出喜怒。

    但从那微微起伏的呼吸和静止的姿态来看,他似乎并没有暴怒的迹象。

    确认关羽并未动怒后,马良眼中的担忧稍减。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了关麟面前。

    马良这番话,看似谦卑退让,实则步步为营。

    他并未直接搬出自己这荆州名士的招牌,而是将马秉推到了台前——那是关麟府中“主记室从事”

    ,平日里端茶倒水、整理文书,虽无赫赫战功,却也有几分贴身伺候的苦劳。

    这一招,叫作给台阶。

    关麟连自家那位青龙偃月刀的父亲都不买账,又岂会在乎你这区区马叔?但若是扯上马秉这个具体的人情,性质便变了。

    毕竟,谁还没个念旧的时候?

    果然,空气凝固片刻后,关麟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既如此,看在马叔父子的情面上,一千部曲便依你。

    古人云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我初掌兵权,正需人手磨砺。

    糜太守这般大方,算是捡了便宜。”

    话音刚落,糜芳浑身一颤,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连连点头如捣蒜:“一言为定!绝不反悔!”

    人多眼杂,此刻便是想赖也赖不掉。

    然而,关麟心中清明得很。

    这种口头许诺的部曲,水分极大。

    若糜芳存心使坏,只需在交割前夜放走众人,待风头一过再悄悄招安,也不过是伤筋不动骨的小把戏。

    但他不怕。

    一则,他有“关云长之子”

    这层金字招牌压阵,糜芳不敢做得太绝,怕惹怒关羽;二则,今日满座皆见证,若真出了岔子,被捅到刘备或诸葛亮耳中,糜芳的脸面往哪搁?

    退一步讲,以糜芳那软糯畏缩的性子,即便想搞小动作,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胆子去挑衅关家。

    契约立得飞快,白纸黑字按上手印:十日内,一千部曲、五万斛粮草,两清。

    尘埃落定。

    马良见大局已定,这才转过身,面向始终沉默不语的关羽,语气缓和了几分:“云长公息怒。

    公子此举虽显执着,但或许正因这股倔劲,日后带兵方能非同凡响。

    不如……就此作罢?”

    他在极力修补这对父子间剑拔弩张的关系,试图为关羽找一个 ** 的借口。

    关羽双目微眯,凤眼半开半合间,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吾儿欲披坚执锐,征战沙场,为父欣喜还来不及,何来愤怒之说?”

    话锋一转,气氛骤冷。

    “只是……”

    关羽猛地起身,双手重重拍在案几之上,震得茶盏轻颤。

    他那双丹凤眼死死盯着关麟,目光如刀:“荆州武库,乃军中之重,所有甲胄兵器,皆由本督统一调度。

    既然公子自诩有骨气,不屑于动用关家私兵,那想必也不稀罕父亲提供的军械辎重吧?”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剑开天门,吞吐风云,乃百兵之君;枪系白樱,拦拿扎扫,似暴雨梨花,乃百兵之王;宝刀挂帅,寒光凛冽,尽扫秋风落叶,乃百兵之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