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麟的声音陡然压低,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故而,需行险招。”
“来人。”
随着一声令下,史京、游永、张方三人面面相觑,随即在鲁有脚急切的催促声中,战战兢兢地向前迈去。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三步之遥的距离,隔着厚重的酒坛,依旧看不清那张面具后的真容,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身。
“我要你们做的,绝非寻常商贾之事。”
当关麟将全盘计划娓娓道来时,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瞳孔剧烈收缩。
那竟是一份足以搅动襄樊风云的杀局!
“七公……”
史京声音颤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您的意思是,要刺杀驻守襄樊的曹仁?!”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失言,慌乱地捂住嘴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关麟却并未怪罪,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破敌非一日之功,除曹仁亦非朝夕可成。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尔等只需按步就班,切勿急躁。”
“属下遵命!”
“绝不敢忘!”
“定当全力以赴!”
三人齐声应诺,语气中已多了几分决绝。
关麟点了点头,神色忽而严肃起来:“尔等身份特殊,行事需谨慎。
既入此局,便需抹去旧名。
史京,从今日起,你对外自称‘史火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人:“游永,改姓名为‘游坦之’。”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张方身上,眉头微蹙,似乎在脑海中搜寻着丐帮中耳熟能详的人物名字。
思索片刻后,他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你叫张无忌。
相比另外二人,你赴襄阳、樊城的任务更为凶险艰巨,这个名字,更能震慑宵小。”
“多谢七公赐名!”
三人深深拱手,感受着这新名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心中那份对未知的恐惧,竟奇异地转化为了一股炽热的斗志。
三袭粗布新衣递到跟前,鲁有脚神色肃穆,指尖点了点那胸前绣着的三个深色布袋:“接好了。
自此往后,你们便是我丐帮的正式 ** ,名号‘三袋’。
七公在天之灵看着呢,莫要辱没了这身皮囊。”
衣物入怀,沉甸甸的不仅是布料,更是那份沉甸甸的身份认同。
史京、游永、张方——不,此刻他们已是“史火龙”
、“游坦之”
与“张无忌”
。
这三个崭新的名字,如同烙铁般烫在灵魂深处,承载着前所未有的期许与重量。
三人迅速更衣,指尖摩挲过那三个象征身份的口袋,彼此目光交汇间,无需多言,齐刷刷转向关麟所在的方向,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为七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长江之上,暗流涌动。
曾富甲一方的糜家,其触角早已延伸至每一处隐秘的角落。
消息比风更快,准确无误地传入了糜芳耳中。
此时窗外晨光熹微,残烛泪尽。
糜家最大的赌坊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糜芳与其弟糜广,连同那位年轻公子糜阳,已在此枯坐一夜。
年迈的糜广眼皮沉重,手中算筹(算盘)半掩着脸,假寐中难掩疲态。
唯有年轻的糜阳依旧端坐如松,双目炯炯有神,手指翻飞间,那特制的算筹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噼啪”
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宛如小鬼叩门,一下下敲击在糜芳紧绷的心弦上。
他虽强撑着眼皮,试图维持庄家的威严,却终究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眼底满是红血丝。
作为糜家长子,糜阳对数字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
他痴迷《开赌坊者,皆是数学天才。
利用“衰分”
定比例,“盈不足”
求平衡,“方程”
解未知,庄家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起初,押注东吴败的 ** 高达十一倍,但随着大量散户涌入看好东吴, ** 被迫下调;反之,押注东吴胜的回报率则被无限压低。
糜阳指尖飞舞,心中默算:即便绝大多数人都押了东吴胜,只要通过精妙的资金池调配与 ** 动态调整,确保最终赔付后仍有盈余,这便是庄家的终极艺术。
看似是豪赌,实则是一场精密计算的数学游戏。
玩家或许能凭运气血赚,但庄家凭借《这正是糜阳引以为傲的领域,也是糜家屹立不倒的根基。
然而,面对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他那原本笃定的眼神中,竟也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
古法算筹,终究敌不过瞬息万变的局势。
哪怕糜阳这般惊才绝艳的算术天才,受限于人力计算的极限,也无法对赌盘 ** 进行毫秒级的实时微调。
这就导致,在关麟重注落下的短短一炷香内,那原本精密如钟表的 ** 矩阵,依旧僵死在旧有的数据模型中。
利用官家“贼曹掾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的身份掩护,加上全合肥上下都将关麟视作待宰羔羊的轻慢心态,这一时间差被关麟拿捏得死死的。
在此之前,凭借《然而,随着那九千斛粮食的重注砸下,性质瞬间变了。
数学不再是护身符,而成了催命符。
这不再是一场概率游戏,而是一场与天命博弈的豪赌。
又一个时辰流逝。
偏厅内,糜芳与糜广早已困意上涌,眼皮打架。
唯有糜阳,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满地的竹简,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算出来了……!”
一声嘶哑的低吼划破寂静。
糜芳猛地惊醒,只见儿子指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浑身颤抖:“若没有四公子那九千斛的介入,此局我们可净赚三万斛。
但加上他的注码……我们要赔!要赔出六万七千斛!”
空气仿佛凝固。
“多少?”
糜芳瞳孔骤缩,下意识问道。
按理说,这种“大数错押、小数通吃”
的局面,才是赌坊最暴利的时候。
想当年甘宁百骑劫营,全场看衰,唯独他们赢了个盆满钵满,两万多斛入袋。
可这次不同。
六万七千斛,这是什么概念?那是糜家私兵部曲数年口粮的总和!一旦兑付,即便不死也脱层皮。
心底那句国骂几乎脱口而出——孙权那碧眼小儿,竟敢如此戏弄于我!
糜阳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后怕:“这还是孩儿故意压低 ** 后的结果。
若按真实比例,亏损只会更惨重。”
那一刻,糜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引以为傲的数学逻辑,在人心诡谲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这不是算学课,而是一堂血淋淋的人性课。
他太年轻,只看到了数字的漏洞,却没看到对手如何利用人性的贪婪与傲慢,布下了天罗地网。
“砰!”
一声闷响,糜芳一拳轰在案几之上,木屑纷飞。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惊怒与不甘,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可恶!”
“四弟切莫自责。”
糜广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长叹一声,将那份足以让糜家破产的账册狠狠摔在案上:“此次溃败,非关外人,全是我等自身疏漏。
《屋内死寂,唯有糜芳低低的哀叹声回荡。
那声音像是被潮湿的雾气包裹,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父亲并非怪罪四公子……”
糜阳小心翼翼地试探,目光游移,“真正该恨的,是那个江东鼠辈——孙仲谋!”
提到这个名字,糜芳眼中的颓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怨气通过吼叫宣泄而出:“我糜子方纵横商场半生,从未做过赔本买卖!怎料竟在那孙权的算计下栽了个大跟头!此仇不共戴天!”
糜阳张了张嘴,原本想指出这纯粹是数学概率上的碾压,与孙权毫无瓜葛。
但他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
既然需要一个出气筒,那就让孙权背这个锅吧。
只要父亲能消气,骂谁不是骂呢?更何况,从结果导向来看,孙权确实输了,输得底裤都不剩。
毕竟在《“轰隆!”
随着竹简被重重掷地,糜芳一扫之前的萎靡不振。
他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决绝的杀意。
“父亲要去哪?”
糜阳急忙跟上。
“认栽可以,但 ** 不行!”
糜广脚步未停,声音冷冽如刀,“孙权既已落败,便是待宰羔羊。
我要去拜见云长公,愿为先锋,率领家兵荡平吴郡石头城,活捉那头碧眼儿,以雪今日之耻!”
……
千里之外,蜀地成都。
军师将军府内,书香弥漫。
这里不仅是办公之所,更像是一座小型图书馆。
书架、桌案乃至角落,无不堆满典籍,透着一股博学而深邃的气息。
地面 ** ,静静躺着一块残破石碑,其上刻着“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十四字,笔力遒劲,透着超凡脱俗的意境。